極少有人知道新晉的玉王爺到底去了哪裏,玉王府自從建成那一日便是空的。
皇陵山中,小院精舍,從早到晚都在忙乎的小夫妻,和每日都要去皇陵祭拜打掃的少年,唯獨一個女子總是在小溪旁邊轉來轉去。
慕容風得空會送來一些器具,也會送來一些糧食,甚至慕容雪讓小白騎着踏月回了一趟槐樹村,槐樹村宅子裏的藥材盡數搬來。
小溪水清澈甘甜,裏面的魚兒也是鮮美非常,直到有一天,荷兒蹲在暗處嘔吐,驚得幾個人手忙腳亂。
“二牛,快去找郎中來,對了,順便讓翠柳去繡莊找兩個伶俐的丫頭過來。”慕容雪扶着荷兒笑逐顔開。
二牛美的一蹦多高,一邊往山下跑,一邊大聲喊道:“二牛要當爹啦,當爹啦。”回音在山谷中久久不散。
“小姐,人家還要伺候你呢。”荷兒臉色發白,委屈的說道。
慕容雪幫她輕輕拍打的後背安慰道:“怎麽行?好好的照顧自己最重要了,荷兒有了身孕真好。”
“小姐,你的竹葉青怎麽樣了?”
慕容雪眉眼彎彎的說道:“快了,在等幾日就可以喝到了。”
精舍又加了兩間,荷兒身邊總是有一個眉清目秀的丫頭陪着。天兒越來越涼了,轉眼第一場冬雪落下,整個皇陵山一片瑩白。
夜千羽照例去清掃了陵墓前的清雪,看着旁邊在燒紙錢的慕容雪溫柔的笑了。
“雪兒,這些日子辛苦嗎?”放下手裏的掃帚,跪在她旁邊接過來紙錢,一片一片的往火盆裏添着。
“不累,這樣的生活多好,平靜、喜樂。”慕容雪說着,擡頭看了看小溪邊的炊煙。
夜千羽扶着慕容雪走在雪地上,腳下傳來了踩在雪上的吱呀聲音。
“小白,五國盟會要開始了吧?”慕容雪扯着他的衣袖,走的小心翼翼。
夜千羽點了點頭說道:“昨兒大哥來了,他說南宮景發配的時候被劫走了,紫陌聽說也要去和親了。”
慕容雪收住腳步,伸出雙臂從後面抱緊了夜千羽輕聲說道:“小白,咱們平靜的日子是不是要結束了?龍洛最近都沒有來過,我想他了。”
夜千羽回身擁緊她輕聲說道:“沒事,等你的竹葉青釀好的日子,他會來的。”說着,眼睛望着對面的一座高山。
高山上,結廬而居的紅衣男子每日都靜坐山巒之上,遠處的人影讓他笑着點了點頭。
“龍洛啊,千羽守墓有多久了?”莫雲從後面走過來,一身白衣猶如仲夏的雲朵,加之頭上花白的頭發,是一種别樣的清冷。
龍洛起身恭敬的說道:“師父,已經快有兩月了。”
“好,等那丫頭的竹葉青釀好的時候,老夫也去讨一杯喝。”莫雲說着,眼中帶着笑意,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師父,大祭司那邊兒……。”
“無妨,隻要與千羽無關,我們天門便不會插手,南宮傲有個好兒子。”語音落下,轉身進了草廬。
月德宮中,紫鸢百無聊賴的趴在長榻上,擡頭看着正在看書的娘親嘟囔道:“母後,七哥爲何不帶我去?”
容後笑着放下手裏的書卷說道:“因爲五國盟會非同小可,你個女兒家去了怕是也要添亂,不如陪着母後更好。”
紫鸢爬起來抱着容後的胳膊笑眯眯的撒着嬌:“娘親,我要去天門找龍洛。”
“不行!如今裕王爺與大祭司虎視眈眈,你去天門豈不是落人口實,好好的在宮中。”容後說着,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
所有的人都有各自的生活軌迹,五國盟會的日子越發近了。
半月之後,慕容雪興奮的從一間精舍裏跑出來,大聲喊道:“小白,我成功啦。”
夜千羽笑着從旁邊走過來低聲問道:“那我能喝點兒嗎?”
“不行!龍洛說酒好了他要喝第一口。”慕容雪說着,伸手擋住了門,深怕夜千羽硬闖似得。
夜千羽用手揉了揉她的發絲,哀怨的問道:“可是越發覺得他比我還重要了。”
慕容雪順勢挽着他的胳膊語氣溫軟。
“小白,我隻是希望你不再失去,要知道龍洛與你情同手足。”
一襲紅衣飄然而至,身後老者白衣勝雪。
夜千羽微微一愣,急忙上前躬身施禮:“師父。”
莫雲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慕容雪的身上,緩緩說道:“聽說有好酒,爲師也來讨一杯。”
慕容雪看着龍洛和莫雲,臉上的笑容猶如春花般燦爛,微微福了福輕聲說道:“莫伯伯請!”
精舍中溫暖如春,地龍裏的炭火紅彤彤的,小桌上,慕容雪精心準備的小菜擺放整齊,夜千羽搬着一個大壇子走進來。
上座上莫雲打量着房間裏的擺設,一對兒雪瓷花瓶落入眼中,看着慕容雪的眼神越發深邃了。
“大哥,這是雪兒兩個月來釀造的第一壇,嘗嘗看好喝不好喝?”慕容雪添了一杯遞給龍洛,手竟也微微顫抖。
龍洛能來她已經很高興了,竟然帶着莫雲。慕容雪心裏感激龍洛,這兩個月怕是他最辛苦了。
龍洛眼中含笑,端起酒杯放在鼻子下聞了聞,不住點頭說道:“好酒,綿香醇厚啊。”
師徒三人坐在精舍裏喝酒,慕容雪悄悄退了出去。
“千羽,最近江湖上出現了一股勢力不容小觑,這幾日爲師與龍洛一直在追查他們。”莫雲放下酒杯出言說道。
夜千羽微微點頭,起身給莫雲添酒。
“師父說的是萬毒教吧?”
莫雲點了點頭。
萬毒教來曆怪異,在朔月國出現也就一個多月的時間,可是這一個多月卻連連出手,許多朝中大臣的家眷都被抓過,雖然每次都是平安歸開,可是卻讓這些大臣們叫苦不疊,銀子更是不知道被搜刮走了多少。
萬毒教手法怪異,每次都會留下一朵紫色丁香花,随着丁香花附帶的書信多數是勒索銀兩的。更奇怪的是被劫持的人平安回來之後,竟一點兒也想不出來曾經經曆了什麽。
“他們都是對朝廷官員下手,倒是也沒有騷擾百姓,隻是天門勢力龐大,卻也沒查出來什麽頭緒,唯一的線索就是萬毒教的毒竟與玉女門有些相似。”龍洛說着,擡頭看着夜千羽。
那一日,他們親眼看到一個女子殺了祭夜,而龍洛也曾經暗中出手相助。
“難道是那個女子?”夜千羽緩緩放下酒杯。
三個人又是一陣沉默。
夜千羽起身站在窗口,望着外面看的不是很清楚的落雪聲音也甯靜了幾分。
“師父,當年的事情徒兒也知道了一些,而南宮一族對朔月國的百姓來說至關重要,徒兒有個不情之請,師父可否讓天門置身事外?”
莫雲微微沉吟片刻說道:“龍洛如今是門主,一切事物爲師不會再插手,隻是千羽要提防一下,賢王身邊的的人是溫家的人,溫家的人竟舍身甯願爲宦官,其中怕是還有一些目的。”
“溫如恭?”夜千羽回身看着莫雲。
莫雲點了點頭。
這一夜,師徒三人一直喝到三星偏西,慕容雪再次進來的時候卻發現酒桌上隻有夜千羽和龍洛二人,莫雲走了。
幫着兩個人蓋上了披風,慕容雪一個人走出了房間,遠遠的望着雲貴妃的陵墓,看到了一個白色的身影,微微凝眸,轉身進屋。
龍洛在這裏大醉三天,三天之後離開了精舍。
也就是這一天,慕容雪和夜千羽的精舍迎來了另外一個人。
“賢王還真是空閑,竟也來這麽荒僻的地方了。”夜千羽内斂了許多,說話的時候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
南宮秀微微躬身,聲音徐緩的說道:“四哥可是怪我?”
一聲四哥,夜千羽身形微微一僵,随即笑了笑說道:“坐吧,七弟既然能來,爲兄也高興的很。不過這次來怕是還有别的事情吧?”
南宮秀坐在旁邊,開口說道:“五國盟會下個月初一就要開始了,這次怕是雪瓷的事情也瞞不住了,所以想來與四哥商議一下。”
慕容雪端着茶盤進來,兩杯香茶方子桌案上,轉身坐在夜千羽旁邊。
“這件事暫時還不着急,五國盟會的最後,我們會去的,燒瓷人的身份暫時也無需提起,隻是七弟要着手保護好槐樹村的那些人。”夜千羽說着,看了看旁邊的慕容雪。
南宮秀微微點頭,臉上帶着笑意開口說道:“百日守孝也快期滿了,到時候我與五個一起來接四哥回府,可好?”
夜千羽笑了笑,并不作答。
酒坊裏,二牛正忙活着,每天都被慕容雪看着學習釀酒,他知道小姐這次離開是一定不會帶着自己和荷兒了,不免擔心荷兒。
房間裏,慕容雪拉着荷兒的手柔聲說道:“荷兒,這次你與二牛要住在這裏,等過些日子酒多了的話,你和二牛就去西城開個酒莊好不好?”
荷兒手撫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溫柔了許多。
“小姐,這次荷兒不任性,這裏的事情交給我和二牛就好,再說了,咱們也可以時常見面對吧。”
慕容雪點頭,隻是心裏有些失落,如此靜谧的日子竟說結束就結束了,五國盟會,又會怎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