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看得有些癡呆,再次慶幸自己以靜置動,沒有茫然的與他爲敵。
抽劍轉過身來,默默凝視着我,緊抿的唇角,孤直的身影,冷漠剛毅。
突然,四喜應聲跪下
“主子,天氣寒冷,您又有傷在身,請切記不要用功,小心氣血攻心。”卑微的話語中卻透露的耿耿忠心。
他沒有吭聲,目光始終停住在我的臉上,深沉的問道
“我再問你一次,你可願意跟我走?”語氣裏有着淡淡的埋怨。
心裏湧上一股莫名的動容,但依舊堅定地搖搖頭。
隻是嘴上不禁的喃喃自語道:“爲什麽?……”是呀,爲什麽,我們畢竟才隻見過幾日不是嗎。眼中升起了朦朦水汽,最近我的淚腺總是很發達。
他皺眉,幾道皺紋爬上了他的臉上,那是皮與肉剝離的前奏。
他,沉默着,眼中眸光流轉,薄博的嘴唇輕啓道
“你的眼神,熟悉得讓我很安心,很安心……”
我,淚,湧上心頭,不是都忘了嗎,卻始終有着那抹莫名的熟悉嗎。
唇邊隴上一絲笑意,淡淡地看着天邊漸漸升起的太陽。明媚而灼熱。
雪亮的劍鋒映着耀眼的日光,寒芒閃爍,奪人眼目。
他深沉的垂下睫,隐隐散發着一股怒意。‘啪’一聲清脆的銳響,軟劍立時斷爲兩截。
我愣住,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異常的孤寂與冷漠。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不是生與死
而是我站在你的面前
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不是我站在你的面前
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而是明明已經想你想到痛徹心脾
卻隻能深埋心底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不是明明無法抵擋這股思念
而是明知道深深的眷戀你
卻裝作絲毫不在意
言不由衷的拒絕你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不是明明無法抵擋這股思念
卻還得故意裝作絲毫不在意的拒絕你
而是用一顆冷漠的心在我與你之間
掘了一條無法跨越的溝渠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是魚與飛鳥的距離
一個在天,一個卻在深潛海底
偶然的交會,寂寞的放縱。
兩顆堕落人間的流星劃過一道交彙的軌迹
卻在轉瞬間無處尋覓
我與你,雖已相遇
但注定無法相聚
望月樓,2層的前台上,是一張殘腿的闆桌。
前面,放兩條闆凳。周圍是零零散散的是一些飯桌。
我,有點恍惚,食不乏味。
紅娘卻在旁邊不時咯咯的樂着。陳管家也興趣盎然的聽着段子。說書的是個中年人,穿一件藍布長衫,臉很黃很瘦。左手拿一把折扇,不時打、刺、砍、劈,
滿懷激情的講道
“話說當年宛國九子争位,連年内戰,民不聊生。邊境小城宛夢城一夜之間化爲虛無,待我黎國護民大将軍率兵進入之時已是血肉模糊,街頭巷尾殘屍可見,茫茫空城血流成河。上官大将軍本是行俠仗義之人,雖不喜入仕途,但也不忍百姓受苦。便在此紮營,尋找殘存之人。而這時宛國東部已經是深山老林群賊嘯聚,偏鄉僻野強人當道。
連日整理街道,恢複民生,待民如子。醫世家族的小小姐浩月兒更是千裏會情郎,又趕上城中鬧瘟疫,兩人傾盡全力救下了這城中殘餘的幾千性命……
經此一役,上官崇官拜琚密副使并且娶到了當時王後的獨生女兒黎鳳公主。隻可惜了妙手仙女皓月兒的一片真心,最終屈居二房……
而自此以後,當今天下的割據也略有改變,一向以軍事稱霸四國的宛國被分解成大宛小宛。大宛地域遼闊,居年山以西,小宛經受了兵馬車輪之亂,居年山以東,與我國接壤。當年的護國之軍,仍駐紮在小宛,由黎水将軍管理。史上稱此戰爲護民之争。”
說到關節處還不忘把驚堂木一拍,一個收錢的小男孩便拿着小笸籮徘徊于人群之中。
爹當年英勇救民之事,早已經在煙娘的熏陶下,熟背與心。隻是今日從别人口中聽到,才明白上官家對于整個黎國百姓意于爲何。我不禁躊躇,王後姥姥是否就是因爲看重這一點才讓我娘嫁入上官家呢。記得老太爺說,皇子無法孕育命運之女,所以我娘才必須下嫁凡人。再加上與太子的****本就不容于世,除了上官家的一片衷心可以接受這樣的婚姻,似乎也别無選擇了。
命運?之女?很荒藐。也很愚昧。但或許正因爲未知,才神聖。王後姥姥也是命運之女,但也沒看出她做了什麽驚世之舉。難道是因爲她一生沒有遇到擁有暗啓之門的男子?還或者她根本不知道這龍匙有什麽用?突然覺得豁然開朗,這命運之女或許隻是這個世界上一個遙遠的希翼。當遇到無法解決之事才會想到的寄托。我雖然遇到的事情都光怪陸易,但卻不太信奉神明。不屑的看着聽着癡迷的人群,我隻知道,我不允許别人把握我的命運,連老天,也不可以。
實在有些受不了此處的煩惱,我獨自回了客棧園子。
想起白天的種種,略有些煩憂。
我對他動容是因爲我懷有前生的記憶,或許,在他的潛意識裏也對我有着莫名的熟悉。
但除此以外,我讨厭自己對他有種不自禁的疼惜。
他一看便知是個從小被寵慣了的孩子,很是霸道,這樣的人,或許會愛我,疼我,
然後用他自以爲是的恩賜來讨好我,
但是,在這樣一個男尊女婢的時代,給得起我唯一嗎?浩月兒夠對得起我爹了,我爹也或許真得很愛她,但不是還上了别人的床?
這樣言不由衷的愛情,對于早已滄桑的我來說,一文不值。
其實,
我覺得
我要得并不多,
兩個人簡單的在一起,在我難過的時候給我一個肩膀靠靠,
在他不開心的時候,給他一個溫暖的懷抱。
他可以不帥,他可以木衲,他甚至可以一無所有。
但我們有彼此還不夠嗎
而那最浪漫的事情就是守着我們的小愛靜靜變老,
看着一天天多起的白發,生一個像我也像他的娃娃。
在一顆萬年古樹上,刻上我們的名字,
旁邊簡單的注着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想着想着,竟已經淚流滿面。
輕輕折斷甬道上翠枝,一拓白雪靜靜的飄落地面。
二月的天,漸漸露出了初秋的暖意。
仰起頭,面向高高升起的太陽,微笑。
在尋到那個我要的人之前,我要學會好好的愛惜自己。一天沒有看見他,我也樂的心靜,
隻是想到明天我們即将分别,再見之日,遙遙無期了。
我不難過,隻是感傷這一切來的突然又稍縱即逝。
但開心的是終于釋懷了。如兒要有如兒的生活,而前世那個我,即将徹底剝離。
晚上,我沒有出屋。
即使隔了幾層樓宇,依舊能聽到那憂傷的調子。我輕扶過我的六玄琴,
壓抑住想和琴而奏的沖動。輕輕收起。
月光透過紙做的竹窗倒影着一絲絲碧水,
而我,又是一夜好夢。
清晨,紅娘掀開簾子,爲我收拾着衣衫。
“太陽都要曬到屁股頭了,我的小姐。”愉快的笑語中,帶着捉弄。
慵懶得露出一支胳臂,待看到門外一恍而過的身影時,紅滿了雙頰。
起身,換上了陳管家給我準備的男式袍子,
用一根白綢子束上了發籍。
跟紅娘站在一起倒是有點像一對佳偶。
不一會,陳管家率先走了進來,
“小姐,人已經準備好了,再過一個時辰就讓他們先出去。”
“嗯……”我應聲,“四喜他們那頭沒問題吧。”略有躊躇的說道。
“這個奴婢不知,但應該是早已經起了。”
我不語,按了下挂在胸前的玉石,感覺一絲微微的熱氣,溫暖着丹田。
吃過早飯,走出門,正瞧看到他在水旁站着。
優雅的象是一個仙子,堕落人間。
隻是那不帶一絲感情的雙眸透露着冷漠的氣息。
似乎是與我賭氣,他始終不願對上我清澈的眼眸。靜默的坐在車裏,閉目養神。
馬車在到達西門時,被欄了下來。
他突然睜開平靜的雙眸,眼神閃過一絲警惕。
從窗外
傳來了一個士兵爽朗的聲音,
“這位大爺,不好意思呀,城裏的新規定,馬車裏的人也必須下來登記才能出城。”
“我們有城東的出城令牌要下來被你們過目嗎?”騎馬的陳管家插嘴說道。
攔車的小兵撓了撓頭。賠笑道,
“您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但現在快過年了,外面又亂,難免會跑出幾個賊人。您就别爲難小的了,這也是上面的規定呀。”
見局面争執不休,一個帶紅領子的官兵從遠處走了過來。
“這是幹什麽呢?”
“呦。劉頭您可來了。這不,上面下來的這叫什麽命令呀,也不看咱執行不了的。
您看。現在這車裏面的人就不讓驗。”
被稱爲劉頭的士兵看了看馬車,又望了望駕車的來福,怒斥道
“肯定是你這斯不好好說話,什麽驗不驗的,裏面要是做個小姐,聽着你這話,豈不是辱了去。”
然後轉頭沖來福,作了個揖,客氣的說道
“這位爺,您看要不這樣成嗎,男的出來登記下,女的小姐就算了。我們也都是做下頭人的,沒有别的辦法呀。”
來福沒有吭氣,置若罔聞的準備駕車出去。狂傲的讓周圍行人駐足。
我原想,對付這些小兵而言,你越忽視王法,放蕩形骸,他越不敢拿你怎麽樣。
果然,劉頭也有點被這氣勢唬住,退居了一旁。
眼看着小兵已經升起了阻攔的木杆,一陣馬蹄聲卻由遠及近的飛奔而來。
喧鬧的街頭一下子變的安靜,我開始感歎難道我命中真是克人,竟能趕上如此湊巧之事。
“你們不好好把守城門,在這裏嬉嚷什麽?”一道陌生而冷漠的聲音讓我提高警覺,
擡頭對上他幽深的雙眸,依舊是一片平靜。
“公……公孫大将軍。是……這個馬車不登記就要強過……”聽起來還是剛才那個小兵搶先說道,生怕自己被歸爲嬉鬧的一群人。
大将軍冷漠的的瞥了下馬車,看了眼來福,沒有感情的說道
“你是哪個府上的奴才。”
來福好歹也是混過幾年江湖之人,對于大将軍的蔑視,沒有絲毫吭聲之際。依舊是目視前方,
準備出城。完全照我出來跟他所說,将狂傲進行到底。
一片汗然,我真不知道要爲他的聽話而開心,還是悲哀了。我可沒想到能碰上皇親國戚呀。
我本想欺軟,卻從沒想跟誰硬碰硬。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意外,烈的嘴角露出了淡淡的淺笑。滿臉的嘲諷,卻含有一絲寵溺。一幅看好戲的樣子。也不想想我這都是爲了誰。
公孫将軍看來福是一塊臭石頭,抽着不走,打着不退。在這麽多民衆面前,似乎有失他的威武。尴尬得滿臉通紅。
畢竟是個年少将軍,雖然勇猛,卻未必有謀。
眼看着公孫将軍就要破劍而出了,旁邊的陳管家總算說話了。
雙手一握,沖公孫将軍說道
“久聞這聖都的少年将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我這家奴,小時命苦,烙下了耳疾的病根,言語也有些障礙,很少與人交流,但人本老實,又衷心,家有幾十歲老母,看他可憐,便一直坐馬肆的管事。不想今日竟是得罪了将軍。請您大人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計較。”
一席話說完,還不忘沖着看城門的小兵也抱了抱拳。弄得那小兵,反倒覺得是自己的不是,尴尬的笑着。我也不禁佩服起陳管家編瞎話時的臉皮厚度。
圍觀的平民也覺得駕車的來福活的不容易,充滿了同情的目光。
使得大将軍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麽。
于是轉向駝背的陳管家,
“看您一身文雅,也定是大戶人家的,外面最近不太平,怕有賊子混入城中,現凡是出城之人必須登記。無論是誰都一樣,今天即使是我公孫家的從這裏過,也是如此。!”
正以凜然的表情上不帶有一絲寬容,我心裏感歎,這斯還真是小心眼呀,原本大家各退一尺就夠了,現在看來,來福是真得罪到他了。也或許,對于這種行武之人,最在護的就是威嚴的形象。
陳管家的眉頭皺了一下,貌似很是爲難,眼角卻流露出一絲不屑。
一匹馬慢嗒嗒的走了過來,猶如他主人的聲音一樣懶散。
“誰把我們的公孫大将軍氣成這樣”手有意無意的搭在公孫的肩頭,無視被摸者那快變綠的臉龐。依舊随意。
眯起眼,緊緊的盯住了陳管家的面容,突然放聲大笑。
忍不住掀起簾子,向外望去,竟對上了那雙含笑的美眸。
那是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分明是前幾天上午看到的三個人之一。隻不過當時是遠看,
這會卻近在眼前,一個有着月光般柔美的男人。
很快的合上簾子,卻沒有留意到男人那詫異的眼神。
男子停住笑,似在思索什麽,目光停矚在剛才被撩起角的簾上,有着一抹探究。
沉默了一會,似乎是想通了什麽,玩味的一笑,說道
“陳叔,10年未見,我竟是有些人認不出您了。”
陳管家,面無表情,似乎此人剛才所說都與他沒有關系。
下面的群衆一片嘩然,都在猜測着這個非凡的公子是何人,這個樸素老頭又是何人。
而這車裏所坐的人又是什麽來頭。
原本想最平凡的出城的我們,卻不曾想,竟是以如此輝煌之勢被圍堵。
坐在我對面的烈卻若有所思的看着我,讓我不禁一陣寒顫。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之時
月光般的男子,斂起随意,突然大聲地沖守城門的士兵喝斥道
“西城外十三營四隊二班的劉老根,還不讓你的手下把門給我打開。”
被喝斥道劉頭,仿佛象想起什麽似的,眼瞪如銅鈴,高聲回到“開城門……”
然後不禁喃喃自語,“我道這樣的公子爲何如此眼熟,原來竟是他。”
而在一旁蹲了半天的挑馊水的老頭也像是回味什麽似的附和道
“10年了,居然完全沒有變,還是這麽明亮的公子哥。而咱們這些當年在城門口迎他回來的人卻已經如此年老了。”
“隻是,自從先皇駕崩,太子去世後,他就沒回過這聖都城呀。”
兩人迷茫的看着這個貴氣的男子,如臨神尊。
就這樣
我們在一片嘩然中,順利出城。
外面的林蔭道路開始荒蕪,不似城内的街容繁華。
車内的氣憤異常沉默。我不知道哪裏好象又得罪到了他。
烈突然張開唇,稅利的眼神仿佛把我吃掉,凝視着我。
“你認識他?”
“認識誰?”我迷茫。
“黎水。”他似乎以爲我在裝傻,臉上帶着些微怒氣。
我驚訝,原來那個人就是黎水,那個與我爹一起參與護民之戰的皇子。
隻是聽說,自那一戰後,黎水便被皇帝委派駐軍在小宛。
而由于天高地遠,竟是在父親與兄長去逝将近一個月後才得知消息。
此時太子孫已經順利即位。按理說,這個手握我大黎第一兵權的人怎麽可能與禁衛軍
首領有私交呢。如果真是如此,皇帝豈能安心?
隐隐約約中,覺得此事似乎很不簡單。
見我聽到他的名字便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烈的臉上布滿隐晦,“那你爲何剛才特意拉開簾子看他”。
不知不覺中竟帶有一絲醋意的埋怨。
我楞住,看着他象小孩子似的使性子,竟突然想發笑。
愁起眉頭,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