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樹秋聲,山山寒色,草低都城霧,木下嶽陽風。
無力地仰望蒼穹,一抹灰白色的流雲将天空撕裂……不會又要下雨了吧。
咬緊嘴唇,心亂如麻,終究是熬不過那兩個丫頭,就這麽被拉來了。
此時的畫山,紅葉早已飄零,溪水漸漸淡了,露出了白石。
萬物衰敗,人群湧動,絡繹不絕的奔向西山如來廟,像一條長蛇,彎彎曲曲。
隻是覺得,這下山的人好像比上山人還多。
登上半山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扇圓形木門,破破爛爛,久未人修。
拐角處,枯黃的雜草相互擠壓,一枝紅梅悄悄的探出了牆頭。隐約感到落敗的痕迹。
穿過木門,我與妙兒同時呆住。
被廟内美景震撼的止步不前。
明明已是凋零時節,這裏卻姹紫嫣紅,百花争豔,還有許多奇珍異草,一片生機怏然。
遠處的登天台階上,似乎披上了一層金黃色的聖光,讓人不忍亵渎。
眼前是一座水池,有五座拱橋。衆人蹲在河邊,遵照指示挑選木簽。
我們恍然大悟,難怪下山的比上山人還多,原來還有此等關卡,
看來這年山老人,也并非是随便見的。
“施主,可是也來求簽?”一個小和尚主動走進,面容平靜。
“我們想求年山老人的姻緣簽。”妙兒淡淡的回道,沒有了私下相處的随意,帶了一抹冷傲。
小和尚了然于心,雙手合十,淺淺笑着。
“女施主定是沒看外面的告示吧。”
見我們皺眉,不知所雲,他繼續解釋道
“我家師傅發姻緣簽,蔔的是貴人,施主要先在聖池抽命盤,如果真是有緣人,才可以登雲梯直入廟門。”
我隴眉,看了看空曠如野的登天台階,躊躇地問道
“目前抽中貴命的有幾人?爲何隻有五座拱橋。”
小和尚揚眉,詫異的看着我,玩味的微笑。
“我家師傅說,物有高低,人分貴賤,命盤乃天生。幾尺雲池内,隻有五貴人,所以隻設了五座拱橋。目前還無人登雲梯。”
紅娘見小和尚說的理直氣壯,有些怨氣的接道
“我隻聽人說,蒼天有好生之德,人命無貴賤之分…。你…你家師傅倒好…還世外高人…”
“紅娘…。”握住她的手,攔住了她不敬的話語。
紅娘是窮苦人家的孩子,雖然跟了我,卻是個受過難的人。
心裏對這種所謂天命有些怨恨,自然受不了以貴賤定人。
妙兒冷着臉,也有些不快。她自認清高,卻也不願讓别人來劃定。
看了看池中的紅木簽,我笑着拉起他們的手,
“既然來了,就抽一個再回去吧…。”
紅娘别過頭,眼眶有些紅了。
“我不抽了,如果德高望重的年山老人是如此來界定有緣人,奴婢命賤,何苦自擾。”
我扶正她的臉,迎視我。
“那照你這麽說,咱聖都就都是賤人了?至今可沒人過那拱橋呢…”
“小姐你…你曲解我的意思…。”
直視她焦躁的雙眸,我一字一字清楚地說道。
“你要記住。抽不中,不是命賤,而是命太貴,貴到這雲梯承受不起。”
紅娘一怔,轉頭負氣似的撈了個木簽,扔給小和尚,
卻見小和尚臉色忽明忽暗,突然俯身恭敬的道
“恭喜施主,此乃香紅木簽,爲貴簽之一。”
紅娘愕然,呆愣愣,大腦一片空白。
他沒有回話,隻是驚恐的看着我,如同看妖魔鬼怪,然後一個勁的點頭,
又回過神來開始搖頭。
不停的喃喃自語
“不可能的…每個放入池中的簽都過我手,絕對不會有字,還帶着聖火之光…怎麽可能。”
我沒有理會他的出神,扶着妙兒過了拱橋,徑直步上雲梯。走了好遠,
才看他從後面追了上來。
如來廟的廟宇越來越近,雲梯上的冥光越來越濃。小和尚的神情也比剛才嚴肅了許多。
走到盡頭,回首而望,蜿蜒的小徑上擁擠的人群像螞蟻般渺小,紅豔豔的楓葉在風中起舞,
柔媚的陽光從烏雲的縫隙裏滑下來,在雲梯上畫上一個個俏皮的光圈,
那生命的痕迹讓我有些恍惚。
突然,一陣淩厲的寒風拂過耳邊,吱吱作響,迷了我的眼,一切變得混沌不安。
廟門四敞大開,金黃色的如來佛像神聖的映入眼簾。
“啪啪”一個老者擊掌而入,及地的胡須,陰柔的臉龐,一頭白發,顯示着歲月的痕迹。
小和尚趕緊屈膝而跪,手心沖上,再跪,額頭觸地,良久,才恭敬起身。
對上他清澈的眼神,我不禁一怔,渾身戰栗,喉嚨發緊。
隻因爲那是一雙熟悉的綠眸。
他凝視着我的面容,若有所思。褶皺的手掌捋起胡須,仰頭長笑。
“我夜觀天象,明明看到五星連珠,卻沒想到隻等來了三人。
看來,這世間萬物也會鬥轉星移。”
我不明白他此話何義,抓緊妙兒的揉夷,緊張萬分。
似乎是感到我的不安,妙兒不耐得打斷老師傅的自歎。
“久仰年山老人大名,今日一見确實不同凡響。我們姐妹三人隻是想來問問姻緣,
如果老師傅在等人,我們也不便打攪了。”說完拉起我就要轉身離去。
卻見那剛剛敞開的大門突然關閉,廟宇内漆黑一片,明亮的陽光透過格子窗戶,
撒進點點亮光,如同冥火,讓人越發的不安。
“既然來了,聽老夫蔔完一卦再走也不遲吧。”
淡笑的話語裏是不由人拒絕的堅定。
一時間,那種恐慌漸漸消失,黑暗,讓我逐漸恢複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