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山老人随手一揮,屋内頓時明亮起來。
他舉起香紅木簽,透過跳躍的燭光,雙手輕拂簽的兩側,
突然飄起一層稀薄的霧氣,幾行金燦燦的小字映入眼簾。
他手縷胡須,神情恍惚中帶着一抹凝重。
“師傅請講,無論是怎樣的命盤,紅娘都無所謂的。”
年山老人怔了怔,表情有些高深莫測,拉長了聲音,
“姑娘乃真貴人,其貴可比天高,連老夫都自歎不如。”
紅娘面色不改,緊緊的握住我的手。
“奴婢出身微賤,從來沒想過做富貴之人。娘親也早死與天災,這一生沒有别的牽挂,
隻要能跟着我家小姐就好。小姐生,紅娘才願意活,小姐死,紅娘也勢必相随……”
我的心頭一堵,有些擔憂的與她對望。這丫頭,真是讓我割舍不下。
“那如果是别離呢……”
一怔,紅娘的嘴角挂上淡淡的微笑。
“不會。小姐走到天涯海角,紅娘就追到海角天涯……更何況,
紅娘深信小姐不會丢下紅娘的……”
我使勁的握了下她的揉夷,是的,永遠不會丢下她……
“呵呵……就怕……天命由不得你呀……哈哈……”
看到他放肆的大笑,妙兒毫不猶豫的搶了他手上的木簽。
我低頭凝視,雖然不懂其意,卻能感到字間的惆怅。
“身世飄零歎孤獨
幸遇惜花人夢醒
卸殘妝褪華裳
身如飛絮命似琴弦
菱花雙生調鐵騎
違天命無歸路
别夢依依入皇家……
回顧盼相扶
幾度躊躇
怎奈怎奈
紅塵路孑然孤影
天涯行終需别離
獨守空閨
隻爲君臨天下。”
我按着胸口,看不懂其中奧妙。
但是那每一句話,每一字,都莫名的讓我心痛。
而那詞間透露的無奈,
竟讓我有一種負了紅娘的内疚。
“紅塵路孑然孤影嗎?呵呵。老師傅,你今生蔔卦可有失準之時?”紅娘眼珠子轉了幾圈,似有所想。
“老夫從來不曾爲人蔔卦,這次來也是因爲……”
“因爲什麽……”我搶先一步問道。
“……”老人低垂眼睫,沒有言語。
“既然老師傅從爲印證過蔔卦的準頭,那也就是說今日的話未必屬實?”紅娘急忙反應道。
年山老人看了看不願意面對事實的紅娘,淡笑道
“老夫明白你想與你家小姐相伴的心,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有些東西,注定了,
便改不了。你今日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罷,都隻是一種心境。或許,他日,
你能權傾我之上,但這些話,老夫還是不會變的。”
紅娘沒有回話,紅框框的眼神讓人心疼。突然抱住我的胳臂,可憐兮兮。
“小姐,你不會讓紅娘離開你的。對不對。”
我輕拂過她白淨的臉頰。堅定的說道
“我活一日,我們便在一起一日,好不。”
她笑了,面如桃花,我的心卻無比的沉重。
年山老人陷入沉思,突然直愣塄的凝視着我,遞到我手上一包東西。
“此爲何物。”
他想了下,猶猶豫豫回道
“此乃鎖魂珠。原本不應給你。”
我有些迷惑,“那爲何又給我了”。
他停頓了下,表情莫測高深。
“我也想破戒這命盤……但香紅木簽主的宿命皆緣與你。所以必須破了你的命數。
如果你真用的上這鎖魂珠,或許,誰都能躲的過這次大劫。”
我淡笑,臉上帶着一抹懷疑。
“直接殺了我豈不是以絕後患?”
他大笑,有些悲怆,望着我的綠眸裏,燃起了一小撮火焰。
“你以爲我不是來取你性命的嗎?我本打定注意,如果你真是****深重的人,
即便是失去了這一身的道行,就算被……被那個人誅殺九族,也定是要決了你這個後患。
卻沒想到你是竟是如此淡然随性之人,還影響着香紅木簽主的命盤。
我……我終究無法拿你怎樣……”
他的眼神閃過幾抹哀傷,繼續說道
“鎖魂珠,分紅藍兩枚,紅色爲身死魂活之術。服下之人如同死人,但實則未死。一般睡到3個月左右便會蘇醒。可以用來金蟬脫殼。
藍色爲身活魂死之術。雖然活着,卻忘盡前生今世,如同行屍走肉,也算是一抹絕塵良藥。”
我望着他無奈的眼神,暗自躊躇。
年山老人是讓我詐死遠離人世嗎,其實,這又何嘗不是我的希望。
他轉過頭,遺憾的看向紅娘。
“香紅木簽主本是與我有緣的人……隻可惜……隻可惜你太過執着與這個女子了……
我今日所做也不知道是對是錯,隻希望你們看到老夫的成全,如果他日……他日……”
他最終沒有說出他日怎樣,我卻記住了那雙空洞的眼神。
活神仙又怎麽樣,依舊是難了塵怨。
一個人,做到什麽都無所謂是很難的。即使我想如此,但依舊在這十幾年的生活中,
潛移默化的與他們有了親人的牽挂,否則,我又何苦隐忍到如今。
“如兒,既然是年山老人給的,咱就拿着好了。我看今日這命盤也沒解出什麽。
天色已經晚了。還是早些回去才是。”妙兒淺笑着打破僵局,不知道剛才的話她聽
進去幾分。
老者有些愕然,望着漸行遠去的妙兒突然插嘴道。
“花梨木簽主,你雖是命貴之人,但卻有很多可惜之處……”
已經轉身的妙兒回過頭來,淡笑着。
“可惜什麽了?”
“你可看你那花梨木木簽上的字迹。”
妙兒一愣,手裏的簽突然變的滾燙,莫名的浮出了幾排金色小字。
她雖然驚訝,但依舊是冷臉的念道
“天上仙花難問種人間塵事幾多更
未解前路多少事欲與青天試比高
逆天行事終有譴前塵後世難思量
同死生共玉碎舍卻殘生猶不悔
宿命裏長留嗟歎
情天下欲海波湧
隻能說造化弄人
路長夢短終離散
南飛候鳥北歸巢。
呵呵。看來我的命盤也不太好,這下我也塌實了.
如兒,紅娘,我們倒真是絕配呢。其實好與壞又能怎樣.
我從來就對這塵世沒什麽眷戀,這命盤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年山老人一臉驚訝,妙兒笑咪咪的轉向我.
"如兒,你知道我是個心高氣傲的人,
或許今日我說的話,日後讓我自己想起來都覺得有些尴尬,但我還是想說。
我同紅娘一樣,願意跟着你,哪怕是茅舍草屋,哪怕是荒蕪大漠,隻要我們在一起,
我就不會覺得難過。所以,你一定要記得,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許将我丢下...
妙兒不怕爲你去做什麽,就怕你做什麽不讓我參與..."
"妙兒..."我眼眶濕潤.
她仰起頭,給了我一個燦爛的微笑.随即沖他說道
"年山老先生,謝謝你今日的命盤之說,雖然不太懂卦内的含義,但大概理解到都是
些不好的事情。.不過,在小女看來,悲涼凄慘又如何,榮華富貴又能怎麽樣,
如果真的可以同死生,共玉碎,舍卻殘生也是我心甘情願.
謝謝你鎖魂珠的成全,我們同樣不希望卷進這天下之争.
但願,以後,從此,不見."
轉過身,步下雲梯.
一陣寒風撲面而來,卻因爲三雙緊握的手而覺得異常的溫暖.
紅樓廟宇内,
小和尚皺眉的盯着年山老人.
"師傅,真的就這麽讓他們走了嗎?"
老者滿目創痍,縷着極地的胡須.十分憂郁。
“留不住呀....那個女孩是烈兒的劫,更是宛國的難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小和尚的額間形成了一個川字。和善的雙眸閃過一道厲光。
“那爲何不殺了她呢?就算有違天命,但至少”
老者打斷了他的話語,呵斥道
“虧你跟我在山上修行多年,剛才那兩枚貴人簽的含義都沒領悟到嗎?
一個是太極殿前三尺雪,一位是廣寒宮裏一枝梅。如今命盤皆因她而動,
你怎麽能殺她?況且,香紅木簽主是宛國的貴人,她的根源性比烈兒與
宛國的緣分還要深,這也是我始終參不透的一點真不知道,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或許還跟那位姑娘有關,你如今把她殺了,
怕是反而更動搖國體吧……”
\可是剛剛,那位叫如兒的女子紅鸾星動,怕是一切已經晚了。\小和尚一臉焦急道。
“一切,就看大家的造化吧。”
迎視師傅凝重的神情,
小和尚不再言語,望向遠方的面容也布滿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