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的天際懸着金黃色的月,清淺地着落在漆黑的天空。沉默,死寂。
“爲什麽?”我低吼。四年前,我也曾問過同樣的問題。
他沉着臉。逐步走近,拉我入懷。全身幾乎是與我貼住,頭放在我的肩頭。
低沉的聲音如同命令。“手……圈上我的脖頸……”
“爲什麽?”
他停頓了下,眼神閃着不耐。
“因爲我想!”
大手輕輕掩住我要繼續發問的口,脖頸間傳來一陣疼痛。
“啊……”
他猛地揚頭,眼含輕蔑。
“上官如兒。你爹早在兩年前出訪我國時便将你許了我。如今,蠻夷入侵黎國北部,你以爲皇上會爲了你的不願而得罪我嗎?好,你去告訴他們,就說宛國的烈在此,又能拿我怎樣?四年前,我說會帶你走,便定是要帶你走,該說的我都提前說過,你不要自找苦吃。”
我心頭一堵,無法言語。
烈是誰,烈是皇帝,一句他想便可以解決一切。
他不是公孫,公孫愛我,包容我,尊重我,無條件的善待我,即使我不愛他,
他也會在角落靜靜的等我,看我,保護我。
他更不是哥哥,哥哥深知我,縱容我。他不好好照顧自己也是爲了讓我心疼,讓我時刻惦記着他。他要的是我心裏的那份愛,那份在乎。
但烈不同。他是宛國的聖主。隻因爲他想要,他便可以帶我走,不會考慮我心底的感受。
如果說公孫的愛是寬容,浩的愛是自私,那麽烈的感情便是掠奪。
掠奪的一幹二淨後,就如同四年前被劍淩虐的遍地麥穗,毫不憐惜的丢棄。
隻有是他想要的,才能做那顆最大的麥穗。
這便是君主的愛。
他以爲,他想要你便是對你最大的恩寵,
他認爲,如果你拒絕便是違逆皇權,不知好歹。
我哭了,心裏難受。
他的眼裏閃過一抹複雜的神情。
“不許哭……”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忍着不讓眼淚流出。哽咽的打了個嗝。
他眯起黑眸,一股怒氣無法壓抑的上湧。粗魯的抹幹淨我臉上的淚痕。
“怪就怪你當初爲何救我。我已經給了你四年自由,你還要我如何。”
我一個勁的掙紮,卻怎麽也無法逃脫出他的懷抱。
他炙熱的體溫和我身體的疲乏讓我很快的隻能将下巴擱上他寬厚的肩抽泣。
“你真是有點不識好歹……”
我用手背抹淚,覺得好心痛,不等公孫去金陵了,明天我就要跑,現在根本自身難保。
他突然放開牽制我的雙手,我一個不穩,跌坐在地上。
他眼中閃過一抹心疼,欲伸手上前扶起我,又收了回去,直直的冷眼看着我。
我哭得淅瀝嘩啦,梨花帶淚。
他眼神複雜,低吼一聲,
“你以爲娶你回去真有什麽好處嗎?現在黎國内有三王外有北胡,正是我奪回小宛的時機。
如果你真拒婚,我倒也出兵出的灑脫。這四年裏,我也不知道自己執著的是什麽。
想來可笑,不過一個乳臭未幹,哭哭啼啼的女子罷了。”
說罷,毫不留情的轉身拂袖而去。有一瞬間,清冷的面容上滿是無奈。
走到一半,又折了回來,沒有笑意的掀了掀唇角
“看你剛才的胡亂帶路,怕是自己也走不回去。”
一個攔腰,我浮到空中,緊閉着雙眼,任由他抱着帶回宴廳。
寒風,明月,靜谧。
他的懷抱是如此的生硬,又讓我莫名的熟悉。
逐漸停止了抽泣,仰着頭盯着他的下巴。
我不停的告訴自己。
他不是前世的烈,他隻是一個與我偶遇的皇帝,恰巧也叫烈,恰巧有溫柔的綠眸。
也或許還有張相同的面容。但是,他還不是曾經的烈。
所以,對他,我不應該有特别的情愫,即使是恨,否則困擾的将是我自己。
他似乎感覺到我的目光,突然低頭,凝視着我的視線。
我急忙撇頭,聲音中帶着尴尬。
“你先把我放下可好,快到人多的地方了……”
他猶豫片刻,還是輕輕的放開了我腰間的雙手。
我如是負重的喘了口氣,沒等他啓口,轉身就跑。
隐隐約約聽到背後傳來的低笑。
不由得有些胸悶。
我承認自己跑的落魄,但現在又能如何?
一路狂奔的跑回宴會之中,卻沒有發現哥哥的身影。
懶懶的走到公孫的身旁,考慮着該怎麽說。如果烈真的要娶我走,那麽公孫有知道的權利。
他有權利放棄與我走這條絕路。
看我過來,他趕緊起身,粗糙的手掌緊緊地攥住我的小手,滿是擔心。
“你哪裏去了,害我好找。”
我本能的環視四周,輕輕甩開他的大手。紅色臉說。
“别拉拉扯扯的……”
他突然不肯放手。玩味的笑着
“不放會怎麽樣?”
“你……公孫丁香!”臉頰通紅,他拉着我跑到暗處。
感覺到周圍一道道視線,我死瞪了他好幾眼。
“如兒,我好想你。”他沒來由的在我的怒視下,蹦出了這麽一句話。
把我的滿腔熱血全融化了。
“你……你真讨厭。”我害臊的抱怨。
他見我扭扭捏捏,突然大笑起來。
雙手抱住我的肩頭,輕聲道
“如兒,今天我很開心。”
我仰頭,“開心什麽?”
他縷了縷我耳邊的碎發,淡淡地笑道。
“我終于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
我一愣,雙眼濕潤。“公孫……”
他輕拍我的肩頭,“哭什麽……我終于不再受風兒的困擾了……應該開心呀。”
我手握成拳,使勁的打在他的胸上。他佯裝痛苦的叫道。
“喔……如兒……你好狠。”
我哭喪着臉,心裏不太安生。
“可是你必須去金陵了……”想起哥哥的憤恨,想起皇帝的驚訝。
我頭抵着他的胸膛。輕聲道
“公孫……對不起……”
他揉了揉我的後腦。
“對不起什麽?”
我望着他,溫柔的雙眸。欲言又止。
“公孫……如果……我們在一起……你會死……你還願意嗎?”
他看着我,很深很深,仿佛把我的樣子刻入腦髓。
突然俯下身,冰涼的薄唇覆蓋在我的嘴上,那麽青澀。
我圈着他的頸項,笑着伸舌舔過自己的唇瓣,感受他柔和的吸吮與摩擦。
很軟,很熱,也很……甜……
彎出個笑,我知道了他的答案。
發現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我不由自主攀住他的肩。
“如兒……”他的聲音啞啞的像剛睡起的樣子,在這黑暗裏,格外的****起來,
我覺得臉熱熱的。
他的話,徘徊在耳邊。如同誓言。
“早就說過,認定了你便隻能是你。”
我一陣窩心,使勁的趴入他的懷裏。聲音哽咽。
“公孫……帶我一起去金陵。”
他微微一顫,堅定地說
“不成。”
我猛地抽身,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太多的秘密,公孫都不知道。
“如兒,金陵……太危險。你絕對不能去。”
我委屈的有口難言。趴在她胸口嚷道
“我怕你不在的日子裏,我會被嫁出去……”
他輕扶我的後腦。緩緩開口。
“如兒,給我一年時間,再有一年。我帶你走好嗎。”
“不好。”吸了下鼻頭,任性地說道。
“你就不怕……不怕……宛國畫卷裏的人是我嗎?”
我仰起頭,滿臉的淚水。
他擦抹着我的臉頰,下巴抵上我的額頭。歎息的有些無奈。
“如兒……爲何我會愛上你……完全打亂了我想要的生活……”
我低垂着頭,不想做别人的麻煩。一個轉身,又被他抱了回去。
“如兒,我想問你一句話。”
“什麽話?”
“如果畫卷裏的人真是你,你願意放棄做王妃的機會,與我過布衣的生活嗎?”
我回頭,有些生氣地看着他。
“你說過,認定我,難道現在想放棄我?”
他微愣,淺笑道
“我怎麽舍得放下你。隻是我雖然是認定你。但我知道,你并不愛我。”
心理的某個地方一下子坍塌,一種感動蔓延全身。
“公孫……我一直是一個人,很寂寞,也很疲憊。我從沒想過……
沒想過自己還能愛上誰。但現在,我選擇了你。就會努力的看着你,把你刻在心上,
學會愛你。你還願意接受這份不夠完整的感情嗎?”
他幽黑的雙瞳閃着愉悅。拉起我的手放在心口。
“爲何不願意。如兒……等我一年……我把事情安排好了,我們一起走。遠離皇權,
遠離戰亂。至于宛國結親之事,我自有打算。相信我……這裏……我的心。”
我紅了眼眶,笑着流淚。攀上他的肩頭。咬了下他粗犷的下巴。甜甜的說道。
“金陵……你一定要活着回來……否則……我真的會恨你一輩子……
你給了我希望。便不要讓我失望。”
“恩。相信我。如兒。”
他緊緊地摟住我。頭一次,我看到了愛情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