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他咎由自取





機關收到有利信息後在全市範圍内展開了搜捕,冷曼跟梁夕霧也加入了其中,爲防止他們再次使用次元膠囊的手法隐蔽蹤迹,機關更是加大了搜索力度,緒妖的線索卻仍舊時有時無,反倒是些老實巴交在人類社會讨生活的妖怪被一個接一個地揪出來,機關中存在的兩個矛盾立場的人又開始争執不休,事件一再僵持沒了結果。

宇佳先生辭了在梁家多年的工作返鄉,梁槿終日在茶莊裏郁郁寡歡,有許多想不明白的事。冷曼他們沒把事件的起因告訴當事人,卻告訴了梁鶴蘭。

得知狀況的梁鶴蘭也覺得先把緒妖找到,完全解決了再說,不然情緒回不來還多了挂念。

提姆本該在這周就回德國了,然而機關人手不夠愣是把他充了進去,不得不在冷曼家多住了會兒。

事件的一周後他們才表示找到了程梓,不過不是什麽很理想的重逢場景。

那天飄着小雨,冷曼跟梁夕霧撐着傘到現場的時候雨勢已經變大,江邊拉滿了警戒線,穿着雨衣的公安機關在現場勘查痕迹。即便是這樣的雨天,圍觀群衆還是孜孜不倦地圍在警戒線外張望。

得到允許兩人走入現場,交流後得知是有路人發現上遊飄下人形以爲有人在上遊失足落水就跳下江見義勇爲,沒想到救回了具屍體便報了警。警察過來後迅速封鎖了現場,知情的上層确定死者的面容後也立即聯系了機關。

冷曼拉開屍袋,證實了确實是不久前見過的程梓,俊秀的臉已經被江水泡腫,死亡日期一時沒法推算。拉上屍袋,年輕的警察便把他擡走,準備送往機關直屬的醫院進行屍檢。

面對這個情況,冷曼不清楚該說什麽好,跟他也隻是幾面之緣,後來認識的程瑞初都要比他熟絡,發生這事也談不上有多大感觸。

“他的修理費還沒給。”冷曼看着灰蒙蒙的雨景,也隻能憋出這句話。

“醫療費也是。”站在一旁的梁夕霧幽幽地搭腔。

機關由政府管理卻跟公安是不同的分支,機關所做的事情有一定保密性,普通人基本不知情,隻有一般等級較高的職務才隐隐知曉,一同辦案的情況更是少之又少。

程梓的發現驚擾了一些路人,不過好在警察趕到及時,目睹程梓身上創傷的人很少,他們可以用通緝犯自殺的借口結案,至于追捕緒妖的職責還在機關身上。

不過這次情況特殊,機關與公安合作,利用天網和警署人力加緊排查,發布萬霖鈴的通緝信息,在交通樞紐加強安檢,防止她逃離到省外。

冷曼跟梁夕霧在發現程梓的河道周邊查看,重新回到淺灘時遇到了剛到的程瑞初,他焦急地下了的士,背着包還沒帶雨傘,應該是下了飛機就趕過來。

“我哥呢?”程瑞初緊擰着眉微喘着詢問看守現場的警員。

完全不知道情況的警員闆着臉,不作任何回答。

冷曼快步上前,“程瑞初,程梓已經送到醫院那邊了,等會兒一起過去吧。”

程瑞初攥緊雙拳,沉悶地點點頭。

冷曼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他也不需要她來安慰。别看她跟夕霧總是過五關斬六将的,那是他們比較幸運,夕霧又有飛緣魔的妖力加成,才會那麽好對付。

妖怪狩獵師這份職業是極其危險的,在進入這行時,他們都做好了生離死别的準備,隻是程梓的死法太過憋屈。

冷曼把傘給他,她跟夕霧同撐一把,行動上的表示一下。

程瑞初的拳越攥越緊,最後竟氣憤地想要往身邊無辜的警員砸去,幸好他控制住,朝自己的腦門敲敲,垂着腦袋,聲音哽咽:“……真是咎由自取。”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四下無言。

前往醫院的路上程瑞初的狀況都不是很好,一直低頭看着自己布滿繭的雙手。距離軍訓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他的膚色早已從紅黑轉爲小麥色,此時經曆了精神上的過山車,面色一片煞白,頭頭是道的乖張模樣也變得病蔫蔫,仿佛那個在江裏浸泡的人是他。

“妖,有極善,亦有極惡。極惡者,不可諒也,我定要将其驅除。”程瑞初雙手相扣,眼神死一般的沉靜,念念有詞地呢喃着。

坐在後面的兩人面面相觑,程瑞初還真是一直堅持着自己的理論。

對親哥的死悲從中來,卻又責備他與飛緣魔的同流合污,對緒妖本就不怎關注,普通的造次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一旦牽扯上人命便是極惡之妖。

梁夕霧看向車窗外,雨水拍打着玻璃模糊了街景,他輕聲說道:“那隻緒妖在被程梓封印之前就已經吞食過許多情緒,能拟化的形态絕不止一種。”

“按這個角度說的話,搜索的難度就更大了。”冷曼陷入沉思。

“也是會有辦法的,不過沒法速戰速決的事,就不要急于求成。”梁夕霧慢悠悠地說着,态度有些迷。

“這話被你說還真是沒有說服力,這件事還是盡快解決比較好,”冷曼看向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程瑞初,“對你媽媽,還有其他人都好。”

梁夕霧沒有梁鶴蘭那樣執着地認爲所有人都得幸福,所以盡量以公事公辦的态度來對待整個事件,這才不會深陷其中。

開車送他們到醫院的警員聽得雲裏霧裏,不過上司讓他不要過問管好自己的嘴,就當這些事情沒有發生過吧。

一般來說法醫屬于公安刑事案件偵查必不可少的,而在機關直屬醫院裏的法醫主要負責任務死亡的屍體和處理妖怪屍體,上面跟妖怪搏鬥留下的痕迹和妖力造成的内部損傷一般法醫難以辨别,還需通過特殊手段取得證據,完成屍檢。

他們進到醫院的會議室,法醫正好整理好線索,想去看看程梓的程瑞初隻好留在這聽完重要的細節再去。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性把裝着黑色淤泥的證物袋扔在桌上,指着剛整理出的ppt上的照片說:“程梓,男,二十二歲,身高一米八三。死亡時間是在兩周前,具體時間已經難以推斷,最近幾天下雨才把他沖下來,你們可以在上遊的這段區域調查。直接死因是窒息和溺水,嗯,就是緒妖的淤泥沖進了他的氣管和食道,當時還沒有死亡,短暫性休克的情況下被抛進水中,蘇醒掙紮的時候氣管堵塞淤泥順着江水嗆進了肺部和胃部,所以才有了這一袋子的東西。身上還有不同程度的創傷,多數是被妖所傷,還有些人爲的傷痕,但都不是緻命傷。”

冷曼聽着點點頭,問身邊異常嚴肅的程瑞初,“程梓的實力怎麽樣?”

程瑞初擰着眉,緩緩說道:“比我強,很多。”

“那就不太好辦了。”

“也有可能是程梓失誤所制,你我都跟那隻緒妖交過手,它隻懂得一味防禦,不善攻擊。”梁夕霧靠近冷曼的耳畔說着悄悄話。

“不善攻擊,不代表不會攻擊,還是不要輕敵比較好。”冷曼提醒道。

梁夕霧還是不太看得起緒妖,“它的實力不好估測,那會一會不就好了。”

“說得簡單。”程瑞初冷哼一句,起身表示自己要先去看一看程梓的遺體。

冷曼跟梁夕霧也想出去透透氣時,坐在最前面有領導模樣的人卻說道:“梁夕霧,你留下,這次抓緊排查可能會需要你的協助。”

已經站起身的梁夕霧不愉快地瞪向那個人,最終乖乖地坐下,反常地推推冷曼,“曼曼你先出去吧,等開完會我再去找你。”

冷曼不解地看着他,一般情況下他是不會做出這種決定的,因爲她很清楚他離不開自己,她皺眉道:“不,我還是繼續聽吧。”

“出去。”梁夕霧也不看她,淡然說道。

在座的人都往這邊看,會議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室内安靜得隻能聽到電腦運作的聲響。

跟領導正面肛是很沒有理智的,冷曼重重地拍拍梁夕霧的肩,低聲道:“那我先出去了。”

出去後冷曼有些氣不過地跺跺腳,暗自嘲諷自己的無能爲力,領導當着她的面想要利用梁夕霧她卻什麽都做不了,這不得不讓她再次懷疑機關真的有在好好醫療夕霧嗎,會不會重蹈覆轍利用他對靈力的敏感度去搜查緒妖,就像他找到她的那天一樣。

冷曼決定暫時不想那麽多,晃晃手臂,在無人經過的會議室門口做了套伸展運動就跑去看看程瑞初的情況。

解剖室内,程瑞初面無表情地看着解剖台上的程梓,藍色的布蓋住了程梓頭部以下部位,那裏現在肯定是有一條解剖後留下的縫合線。程梓的面部已經泡發,但仍能分辨出身份。程瑞初重重地歎了口氣,拉出他冰冷的手臂,雙手緊握,試圖溫暖這具屍體。

“家裏人已經不想管你了,但你是我哥,我能不管嗎。我去了笑客村,想接奶奶回家,可她不聽,我覺得還是得順着老人的意思不是,哥,你說是不是……”程瑞初的聲音愈來愈輕。

見狀冷曼覺得自己還是不要打擾爲好,于是就輕手輕腳地離開解剖室。在外面瞎轉一圈覺得無聊,看了時間這個點會議應該還沒結束,于是就在醫院裏随便找個靠走廊的位置坐下。

長而空曠的走到冷冷清清,有着一股醫院特有的味道。

冷靜下來後,梁夕霧的事更是怎麽都放不下,那麽痛苦的樣子她已經不想在看到了,他不該受到那樣的傷害。

-t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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