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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父的身子顫抖着,渾濁的眸子全是淚,當一位佝偻的老人滿臉悔意與沉痛,在自己親生女兒面前忏悔乞求,這一幕不僅讓人心酸。
可昨日因,今日果。
舒父卑躬着身子,啞着嗓音乞求道:“池小姐,這些都是我作的孽,可小凝是無辜的,寶貝也是無辜的,你心裏有什麽怨恨都朝我來,隻求求你救救孩子,他還小,那可是你的外侄,你當真狠得下心嗎?”
“我怎麽狠不下心?當初你們把我扔了的時候,怎麽就沒想到狠心二字?舒凝是你們的寶貝女兒,你們護着她,盡享天倫,我什麽都沒有,我是在孤兒院,在穆家長大,你們對于我來說,就是陌生人,你别在這兒白費力氣,别說是你來求,就算是舒凝,我也不會同意。”
她憑什麽救舒凝的孩子?她就是要看着舒凝痛苦,那才是她最大的樂趣。
就算穆厲延簽字,她也不會救。
池清禾沒了耐心跟舒父廢話,拿出鑰匙準備開門進去,忽然噗通一聲,舒父雙膝跪在地上,目光渾濁的看着池清禾,乞求道:“清禾,爸跪下來求你了,寶貝他等不了了,你要恨,就沖爸來,是爸對不起你,小凝她不能沒了寶貝。”
舒父跪下的那一瞬,池清禾心底震驚,一名父親給女兒下跪,這是任誰都會心軟,可她是池清禾啊,她不會心軟,尤其是救舒凝的孩子。l小說]
心底的震撼有多深,怨恨就有多深。
對于舒父的舉動,池清禾無動于衷,甚至是語氣更是冷了幾分:“你不是我爸,現在倒是知道來求我了,當初幹什麽去了?見我有心髒病,就将我給扔了,現在需要我了,就來求我,舒德華,你真當自己是什麽?你就是一個垃圾,世界上最失敗的父親,想到我是你的女兒,我覺得自己的血都是肮髒的,你要跪就跪吧,就是跪到死,我也不會去救,舒凝她好歹還享受了有孩子的時刻,而我呢?我連子宮都沒了,我這一輩子都沒有孩子,她能擁有就已經知足了,上天要帶走的人,強留是留不下的,我就等着看舒凝痛苦絕望的時刻,我要看着她發瘋。”
池清禾的話讓舒父倍感絕望,頹坐在地上,他确實是最失敗的父親,池清禾的心腸多硬,他是知道的,能讓李清婉替她頂罪,能讓人打了舒凝的孩子,他就知道池清禾蛇蠍心腸,可再狠毒,終究是他的孩子,終究跟舒凝親姐妹一場,流着同樣的血,沒想态度如此冷硬。
他之前還希望着舒凝能放下成見,原諒池清禾,可現在他才知道,不是舒凝原諒的問題,而是池清禾根本就不可能接受。
當年池清禾一出生就帶着心髒病,治療的費用對于那時的他來說是天文數字,而那時李清婉又懷着舒凝,可他沒想過放棄池清禾。
但李清婉扛不住壓力,将池清禾舍棄了,在兩個孩子的選擇之下,她舍棄了不健康的,他根本不知道李清婉将人給偷偷扔了,等他知道時再去找,已經被人抱走了。
舒父顫抖着聲音,爲了舒寶貝,他不肯放棄最後一絲希望:“清禾,爸把這條命給你,隻要你能救寶貝,爸把命給你。”
“我要你的命幹什麽?别以爲這樣我就能心軟,讓我成全舒凝,那比讓我死還難受,我要的東西永遠也得不到了,那就誰也别想得到,你想贖罪?”池清禾冷冷一笑:“我不會讓你如願以償,你就帶着愧疚,悔恨一生吧,對了,李清婉明天庭審,她以爲這樣就贖罪了,那也太便宜了,那隻是一點利息,我還沒拿回本金呢,你們不都愛舒凝嗎?她才是你們的寶貝女兒,李清婉瞞了所有人,偷偷給她留了巨額财産,而你,爲了防止我對她再做什麽,警告她不要惹我,在你們眼裏,我就這麽讓你們害怕?既然如此,你們不是怕我再傷害她嗎?那我偏要做給你們看看。”
舒父雙目驚恐,吼道:“你要做什麽?小凝她是你妹妹,她沒有做錯什麽。”
“我池清禾沒有家人,沒有妹妹。”池清禾指着舒父,厲聲道:“她沒錯?如果不是她搶了厲延,能到今天這步田地?她放着曲韋恩不愛,偏要來跟我争,你卻說她沒做什麽,那我到今天遭受的一切,我找誰去?她享受了你給她的父愛,又享受着李清婉給的母愛,李清婉明面上是在我頂罪,可她真正想保護的人是舒凝,而我呢?就像是一隻可憐蟲,隻能依靠着穆家生存,當我在受病痛折磨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裏?恐怕早就把我給忘了吧,舒德華,你沒資格對我乞求任何一件事,現在你給我滾,别髒了我的地盤。”
池清禾丢下這番話,打開門進去,砰地一聲,門再次被關上,舒父隻能絕望的盯着一扇冰冷的門。
傍晚,舒寶貝再次病發,進了急診室,一次次讓舒凝瀕臨崩潰的邊緣,舒父老淚衆橫,卻也無能爲力。
長達兩個小時的手術結束後,舒寶貝隻是暫時脫離危險,醫生告知舒凝,要盡快找到适合的骨髓進行移植,再多耽擱,手術成功的幾率就越小。
聞言,舒凝心中一股悲涼,但她已經沒了淚,因爲,她已經下了決定。
她再也承受不住,舒寶貝也不能再承受病痛的折磨。
舒寶貝尚且在昏睡中,舒凝指尖顫抖的摸着舒寶貝蒼白的小臉,啞着嗓音:“寶貝,媽咪一定救你。”
舒父跟曲韋恩都不知道舒凝爲什麽配型不合适,舒凝也沒說,但她已經決定了救舒寶貝,就不會再等了,也等不起了。
緩了緩神色,舒凝起身對一旁的舒父道:“爸,你在這裏照看着寶貝,我出去一下。”
舒父見舒凝臉色不是很好,擔憂道:“小凝,你去哪裏?”
“爸,你放心吧,我沒事,我回家一趟,給寶貝拿點東西,他愛幹淨,我給他拿點衣服,寶貝會沒事的,到時我要将他打扮好好的出院。”
舒凝說完,吸了吸鼻子,走出了病房,她沒有先回去,而是找了舒寶貝的主治醫生,提出要自己捐骨髓,讓主治醫生安排手術時間。
醫生訝異:“舒小姐,你确定了嗎?你想要救孩子,我們都理解你的心情,可你現在還懷着身孕,要捐骨髓,你就得拿掉肚子裏的這個,而且你的配型不一定成功,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不能再看着我的兒子受罪,醫生,你爲我安排手術吧。”
醫生歎了一口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問:“舒小姐,冒昧的問一下,這孩子的父親怎麽沒來做配型,如果是孩子的父親,這配型成功的幾率會更高。”
醫生的話在舒凝的意料之中的,任誰都會問這個問題,可她無法回答,孩子的父親,她也不知道在哪裏,隻得說:“孩子沒有父親。”
醫生看着舒凝的臉色,也不再問了,說道:“舒小姐,你的身體情況目前不是很好,我不建議你打掉孩子,這對你的生命也會有一定危險,如果你執意,得先把身體調養一段時間,再做流産手術。”
舒凝有些急切:“醫生,我的身體沒問題,你盡快給我安排吧,現在就可以。”
“舒小姐,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就算強行做了流産手術,因身體原因我們醫院也不會讓你立刻做骨髓移植。”醫生搖頭說:“舒景的病情我們醫院會努力控制,兩個月之内是沒有問題,如果讓孩子保持好的心情,對控制病情更有利,而且我還要告知舒小姐一件事,之前你做了身體檢查,我看過你的病例,因爲你之前流産一次,身體底子虛,當初生孩子,你是難産,子宮壁很薄,如果你不要這個孩子,你可能就再也無法有孩子了。”
醫生的話,對舒凝來說,就像是走在刀刃上,又像是在火上烤,煎熬,痛苦。
最後舒凝閉了閉眼:“醫生,我有寶貝一個兒子就夠了,我會盡快調理好身子,希望醫生盡力救救我的孩子。”
醫生寬慰道:“舒小姐,你放心吧,我們醫院一定盡最大的力醫治每一位病人。”
翌日,仿佛老天也知道今天會有事發生似的,天空陰沉沉的,随時要下一場大雨來洗滌這座城市,洗滌一些罪孽。
李清婉今日将接受庭審,而穆氏的股東大會,也将在下午三點開始。
另一家醫院裏,穆厲延半躺在病床上,手術已經定下了,就在一個星期之後。
讓辜磊去孤兒院查的事,也查到了,池清禾說的還真是沒錯,當年穆天雄帶她回去時,因爲池清禾是被人撿到送進孤兒院,沒有人知道信息,就在年歲上登戶口的時候少報了一歲,而之前年卓也去了孤兒院調查,确定了池清禾跟舒凝是親姐妹的事實。
這也是李清婉忽然去自首的原因。
沒人逼她,是她自己在贖罪。
确定了,穆厲延當即吩咐一旁的穆娉婷:“打電話讓池清禾來醫院一趟。”
“二叔,你是想答應池清禾嗎?”穆娉婷急道:“二叔,你可想好了,今天下午三點就是股東大會,你一旦答應她簽字,把股份給了她,我們連最後一線希望也沒有了,那你這眼睛不是白熬瞎了嗎。”
穆厲延正要開口,穆振忽然推門走了進去,問道:“娉婷,你剛才說股份給了誰?”
“爸,你怎麽來了?”穆娉婷眸底訝異,看了眼穆厲延,這個時候,她還是選擇閉嘴。
穆振說:“我來跟你二叔商量點事,娉婷,你先出去一下。”
穆娉婷知道這是要商量公司的事,她也不便在這礙事,索性就出去了。
穆振在這兒,穆厲延也沒再讓穆娉婷給池清禾打電話。
聽到門關上的聲音,穆厲延淡淡開口:“大哥,股東大會的事籌備的如何?”
穆振歎息一聲說:“厲延,這沒你在,大哥心裏沒底啊,你給大哥的那些資料,年家收受賄賂的證據,我都看了,可你知道董事會那些人,都是跟着爸打江山,這一鍋都端了,恐怕沒人能服,會說我們穆氏做事太絕,讓人心寒。”
穆厲延冷哼一聲:“倚老賣老罷了,穆氏早就該換血了,留着這些蛀蟲,穆氏早晚會被新興行業擠下去。”
穆振猶豫着說:“這個大哥知道,可池清禾那邊……”
“她這邊我會解決,大哥,你讓池清禾來一趟醫院,她想要穆氏的目的不過在于我。”
聽到這話,穆振怔了怔:“厲延,你這是想用自己牽制住池清禾?她的心可不小,現在她對你已經不再有信任,警方那邊已經審訊了金助理,雖然他現在咬着沒供出池清禾,但警方已經掌握了一些證據,爸的案子今天再次開庭,李清婉說不定到最後會改口供,你這就不用再讓池清禾過來了,萬一她知道你眼睛……”
“大哥,眼睛的事,她已經知道了,而且李清婉不會改變,現在離股東大會還有六個小時,你讓她過來一趟。”穆厲延抿着唇,說:“将股東大會改到明天下午。”
穆振不知道池清禾去過别墅的事,心裏先是一驚,随即道:“厲延,這怎麽突然要改時間?臨時改時間,恐怕不妥,年家那邊肯定不會答應。”
“大哥,我自有分寸,現在改時間,年家那邊會很爽快答應,這讓他們更有把握在股東大會上一争。”
穆振立即反應過來,笑道:“那好,大哥這就打電話。”
池清禾接到電話,很快就過來了,這是在她意料之中的,穆厲延就算不要命也要護舒凝,又怎麽會看着舒寶貝見死不救。
池清禾走進醫院時,正是中午十點,而此時,李清婉的案子正在法院開庭。
“厲延,你已經想好了?”
這是池清禾進入病房的第一句話。
穆厲延面上表情一絲全無,病房裏隻有兩個人,穆振回了公司,穆娉婷依然被叫到了外面去。
“現在離股東大會還有五個小時,想讓我簽字,想要穆氏,可以,但你必須現在去做配型,配型成功,穆氏我雙手奉上。”
池清禾沒想到了現在,穆厲延還要跟她談條件。
“厲延,你這是在拖延時間,就算我現在去配型,也不可能再下午三點股東大會之前出結果,最快也要等到明天。”
“股東大會我已經改了時間。”
池清禾一怔,旋即冷笑:“你爲了一個野種,還真是費盡心思了。”
穆厲延神色清冷:“池清禾,你最好祈禱能跟寶貝配型成功,否則我會讓你爲你剛才的話付出代價。”
“這還沒開始,就護上了。”池清禾走近,盯着穆厲延沒有焦距的眸子,伸手附在他的眼睛上,語氣柔和:“厲延,我現在有些希望你一輩子瞎了好,這樣你就隻能受我桎梏,你照顧了我二十年,後面的日子,就換我來照顧你吧。”
“池清禾。”穆厲延憤怒扼住池清禾的手腕,奮力甩了出去,對着門外冷喊了一聲:“江經理,帶她去做配型。”
帆姐與穆娉婷一直在外面候着,聽見聲音立刻進來,走到池清禾的面前冷冷的道;“池小姐,走吧。”
池清禾心裏是不願去做配型,因爲她也沒有把握,萬一失敗了,她就沒了跟穆厲延交易的籌碼,可不去,穆厲延又不是傻子,真讓一個不确定的籌碼就拿捏住。
所以一切都是在賭。
穆厲延在賭,她也在賭。
“你越對我冷淡,無情,我就越喜歡折騰,直至将舒凝折騰死。”
冷冷的丢下這句話,池清禾跟着帆姐去了舒寶貝所在的醫院,當時舒凝,舒父還有曲韋恩都在,看着池清禾跟帆姐一起出現,舒凝心底微微一驚,還沒等她開口,曲韋恩就已經朝池清禾冷聲道:“你來這裏做什麽?回去。”
“曲韋恩,這麽急着趕我走幹什麽,舒凝都已經知道我們倆的事,還這麽假惺惺的,我想舒凝現在心裏肯定覺得惡心吧。”池清禾将眸子淡淡地落在舒凝身上:“舒凝,你說呢?”
如果是池清禾一個人出現,舒凝會以爲池清禾是來羞辱看好戲,可跟着的是帆姐,她有些不知道池清禾的來意,語氣淡淡地問:“池清禾,你來幹什麽。”
池清禾雙手環胸,揚了揚下巴,看向一旁神色緊張而驚愕的舒父:“你可以問問你的父親,我來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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