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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夢辰當時說了很多很多話,慢慢地,有氣無力地,甚至到最後沒人能聽得清她在說什麽,一股濃濃的悲傷從房間裏都要溢出去了,沈初涵聲音都哭啞了,眼睛紅腫,卻最終無法留住自己的媽媽。
在她的記憶裏,一直是跟母親生活在一起,直到有天她們搬回了這裏,直到遇到了舒寶貝,當時的她很快樂,有了新的玩伴,後來她忽然有點惆怅了,如果她們母女不回到這裏,一切都會好好的,有些醜陋的真相,殘酷的現實她也不需要面對。
長大後的沈初涵才明白當時沈夢辰對舒凝說的那句對不起是什麽意思,在沈夢辰帶她回來這小區時,她的媽媽,曾有想過爲愛的人而争奪,不過幸好這一切沒來得及。
沈夢辰走了,在大年初一裏,在絢麗的煙花中。
曲潇潇當晚跟沈初涵在房子裏陪了一夜,舒凝被穆厲延給接了回去。
沈夢辰下葬是在三天後,年味還未散,自從沈夢辰咽下最後一口氣時,沈初涵沒再哭了,甚至是連下葬也沒有,隻是抱着芭比娃娃,目光定定的盯着墓碑。
沈初涵不再說話了,那個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仿佛一夜之間變得沉默了,沒了沈夢辰,曲潇潇隻能帶她回曲家,沈夢辰最後說的家,就是曲家,原本因爲曲韋恩的事而消沉了三年的曲家二老看到沈初涵不由得喜極而泣,之後的沈初涵就是二老活下去的希望,是他們的支撐。
六歲的沈初涵已經懂很多事了,她爺爺奶奶雖然将她捧在手心裏寵着,可她不快樂,心裏隻想要景哥哥,可自從她進了曲家,奶奶允許她去任何地方,唯獨穆家不能去,穆家的任何人都不要來往,還在耳邊告訴她,舒凝阿姨是害死她父親的壞人,是兇手。
每次奶奶這樣說,她想起景哥哥,想起舒凝阿姨對她的疼愛,她就忍不住反駁,可說多了,她心裏也有些不确定了,她曾問過潇潇姨,潇潇姨告訴她不是。
一個說是,一個說不是,六歲的她已經分不清真假了,她不想待在曲家,可想到媽媽最後囑咐她的話,看着爺爺奶奶如此疼愛她,她又猶豫了。
可是她已經許久沒見景哥哥了。
舒凝的腿在年後開始做複健,隻要腿還有一點知覺,她就不放棄還能行走的機會。
穆厲延在家裏專門弄了一個房間做複健室,最開始的時候舒凝不要拐杖,就靠着自己走,最多三分鍾就已經堅持不下了,她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對于這樣的結果也不心灰。
李清婉陪着做了一組複健,舒凝累了,休息了一會兒打算去洗澡,路過舒景房間,看見他坐在飄窗上不知道想什麽,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杵着拐杖進去。
舒景的身份在舒凝昏睡的第一年裏就已經對外公布了,隻是這姓沒改回來,依然跟着舒凝姓舒。
聽見拐杖聲,舒景回頭,從飄窗上跳下來過來:“媽咪,你怎麽過來了,今天感覺怎麽樣?”
八歲的舒景俨然是小男子漢了,聲音也有些變了,沒有以前的稚嫩,舉手投足之間,還透着一股小成熟。
舒凝在沙發上坐下來,笑道:“今天媽咪比昨天多堅持了一分鍾,感覺還可以,剛才坐那在想什麽呢?”
舒景扶着舒凝坐好了,自己又回到了飄窗上,悶聲說:“沒什麽。”
都說知子莫若母,舒凝又怎會不知道兒子的心思,想到沈初涵那孩子,心裏也是歎息,她也從曲潇潇嘴裏聽到過沈初涵在曲家過的狀況,錦衣玉食是有了,可聽說很少說話了,有時甚至能抱着芭比娃娃坐一天不說話,曲家二老心急的還帶去看了心理醫生。
看了眼兒子,舒凝想到什麽,微笑着說:“你幹媽之前來電話邀請明天一起去農家樂,小甯兒也會去,你要不要一起過去?”
舒景沒什麽興緻,淡淡的說:“不想去。”
“真的不去?”舒凝略帶惋惜的口吻說:“不去就算了吧,你在家陪陪外公外婆也好,隻是可惜了,不知道涵涵見不到她的景哥哥會不會失望呢,還是算了,我打個電話讓你幹媽不要帶涵涵了,免得到時被小甯兒欺負了沒人幫忙。”
舒凝還沒拿電話,舒景就已經跳下飄窗急急地說:“誰說我不去了,媽咪,明天什麽時候?”
舒凝心中偷笑,爲了不傷兒子自尊,面上淡然的說:“早上八點吧。”
“媽咪,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明天早上八點我會起來的。”
就這樣,舒凝被兒子‘趕’出了房間,杵着拐杖站在門口,她不由得笑出了聲,小子,還跟你媽咪鬥,真是嫩了點。
下班回來的穆總看見老婆在兒子門口笑得有點陰險,不免好奇的湊近:“在笑什麽呢?”
舒凝側頭看了眼穆厲延,杵着拐杖往房間走:“保密。”
剛走兩步,身子就已經騰空了,舒凝已經習慣了穆厲延的突然襲擊,很是自然的勾着他的脖子,任他将自己抱回去。
回到房間,舒凝問正在浴室放水的穆厲延:“明天你有沒有空?”
“老婆大人有吩咐,自然沒空也有空。”穆厲延探出一個頭來,放好了熱水,他走過來抱舒凝,舒凝的一切洗漱都是他在伺候,盡管舒凝已經醒了,很多事能自己做,他還是習慣了,而她也習慣了,被老公當女兒一樣的寵,這或許就是最大的幸福。
赤身相見,她也不會覺得尴尬,隻是某人給她洗頭的時候,又在她耳邊誘惑道:“老婆,什麽時候答應舉辦婚禮。”
舒凝閉着眼睛,躺在浴缸裏,任穆厲延用蓮蓬頭爲她洗頭:“穆總,都一把年紀的人了,還要那些儀式做什麽,我覺得這樣挺好的,正好給你省錢了。”
她跟穆厲延在過年前就已經領證,隻是這場儀式,她真覺得沒必要,她也快三十了,那些虛榮早就不需要了。
穆總表示很憂傷:“老婆這麽懂事,老公表示很有壓力。”
舒凝一笑:“你就偷着樂吧,去哪裏找我這麽勤儉持家的女人,潇潇跟櫻赫當初不也沒有婚禮,就這樣平淡的過也挺好的,說到婚禮,娉婷跟辜磊的日子定下了吧。”
她本沒什麽朋友,一個手都能數過來,若是一場婚禮是邀請一群陌生人來祝福,那也沒有價值。
穆總再一次誘惑失敗,悶聲說:“定下了,四月底。”
那還早,這才二月。
第二天,舒景一大早來敲門,穆總抱着老婆睡的正好,對于不識趣的兒子,穆總沒有好臉色,可奈何天不怕地不怕的穆總懼内。
老婆一發話,也隻能自己郁悶着。
一家三口收拾了一下,早上九點才出現去農家樂,辜磊跟穆娉婷也湊了一個熱鬧,曲潇潇那邊自己先過去,約定在農家樂見。
時隔快四年了,再一次在農家樂相聚,舒凝心中說不出感慨,或許真應了那句話,緣來是你,緣去還是你。
沈初涵也被曲潇潇帶來了,不過這自然是瞞着曲家二老,因爲沈初涵的關系,現在曲潇潇跟二老關系稍緩和了。
舒景一直盯着曲潇潇的車,看着沈初涵從車上下來時,昔日看着他就叽叽喳喳景哥哥叫個不停的黏皮糖今天既然隻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朝他撲過來的反而是小包子小甯兒。
舒凝從曲潇潇嘴裏多少聽到過曲家二老對沈初涵灌輸的思想,心裏焦急可她無法插手,穆總也說兒孫自有兒孫福。
在農家樂吃了午飯後,大家各自回房間睡午覺,舒景一個人在農家樂裏到處走走,卻看見沈初涵坐在水池邊,目光有些呆滞。
舒景知道自從沈夢辰走了之後沈初涵很難過,原本養的白白嫩嫩的,才短短的日子沒見,身體單薄的好像風一吹就會飛走似的,看着她就這樣坐在水池邊上,随時都有可能掉下去的危險,他慌急跑過去,将沈初涵一把拽了過來,吼道:“誰讓你坐這的,掉下去怎麽辦,才幾天不見,連我也不認識了?”
哪裏是幾天,已經大半月沒見了。
沈初涵怔怔看着舒景,沒再像以前被他一兇,就委屈的哭,隻是讷讷,又小聲的問了一句:“景哥哥,我爸爸真是你媽咪害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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