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天被沈風推搡了兩下之後,明顯的失去了耐性,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沈風推他的胳膊,同時快速的伸出另一隻手朝着小雪的脖子處探了過去。
期間大胡子他們想要上前動手幫忙,被鎖天沉着聲音喝了一聲:“呆着别動!”後紛紛都停在了原地沒了動作。
這是我第一次見鎖天跟這些人發火,以前的時候,無論發生了什麽情況是好是壞,他都一臉好像不關他事一樣的态度,大多都是大胡子和中年人在操控着整個隊伍。
沈風哪裏甘心被鎖天一把抓住?不停的左右晃着胳膊試圖抽回手,好在他實在不是個多潑的人,多年的教養已經積澱在骨子裏,末日生活這麽段時間根本不會将那些積澱了的東西動搖分毫,這會明明臉已經惱的通紅,嘴裏依舊沒有罵出一個髒字。
徐淑和俊迪大概是怕兩個人一會别打起來,考慮到鎖天的人多沈風會吃虧,幹脆紛紛上前勸着,俊迪比徐淑早認識鎖天一些,兩人分頭一人勸一個。
徐淑想要伸出手接下被沈風一隻胳膊摟着上半身的小雪,卻被沈風猛地喝了一聲:“别碰她!”
徐淑本就是好意上前,冷不丁被沈風這麽一吼,表情立即就僵了下來,幹巴巴的站在一旁伸着手,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陳璞見自己姐姐被罵立即就不樂意了,上前拉回了徐淑,沖着沈風道:“沈風哥你幹什麽?我姐姐是好意幫忙,你兇她做什麽?而且,你這樣箍着沈雪姐他能舒服了麽?”
沈風對他的話幾乎就是充耳不聞,兩隻紅彤彤的眼睛死死的瞪着鎖天。
我站在一旁,緊緊的盯着鎖天的神情看,鎖天将手放到了沈雪脖子上大概十幾秒之後,臉色微微一滞,随即快速的閃了下眼神将沈雪上下打量了一圈後,微微轉過頭,對着站在他斜後方的中年人頓了頓頭似乎是示意了些什麽。
緊接着就隻見中年人對着一旁的黑衣人揮了下手後,那幾名黑衣人喀喀喀的将槍上了膛,紛紛指向了床上的沈雪。
我大腦猛地一僵,掃了他們一圈之後,頓着腳步走到鎖天身旁,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是嘴唇剛一想動就立即不可抑止的抖動了起來,暗暗攥緊了拳頭,深呼了好幾口氣之後,才勉強發出了相對正常的聲音:“小雪...怎麽樣了?”
其實在看到剛剛鎖天的臉色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了什麽,隻不過這會根本就不敢相信,更加接受不了,于是抱着可能自己猜錯了的心情,多餘的問了鎖天這麽一句話。
鎖天聽了我的問話之後,收回了抓着沈風的手,和探上小雪脖子的手,站直了身子盯着沈風看了良久之後,才幽幽的轉過頭看向我,漆黑的眼珠依舊是平靜無波。
“她死了。”
我無意識的後退了兩步,身子有些發軟,無意識的動了動手想抓住什麽穩住身子,但是大腦根本就已經無法正确的将指令發送到身體四肢。原本站在我身後的一個黑衣人見狀上前扶了我一把,才勉強沒有摔倒。
說實話,這個時候我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組織語言表達此刻的心情,有些悲傷和震驚會給予人一種難以置信的虛空感,這種虛空感會讓人産生一瞬間,或者很長一段時間的夢境狀态,就比如說此刻的我,總覺得自己的意識似乎是遊蕩在某種虛幻中,眼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真實存在的。
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将視線遊走到其他人的臉上,原本護着姐姐有些憤憤不平的陳璞在聽到鎖天的話後,神情立即就呆滞住了,發愣的瞅着床上的沈雪,滿臉的不敢相信。
徐淑大概算是反應比較快的人,這一會并沒有像我一樣的大腦發愣,臉上雖有震驚和不可置信,但已經浮上了一層深深的傷感和不舍。
我愣愣的瞅了徐淑好一會,内心深處意識到,這會我也應該是萬分難過的才對。但是無奈大腦根本就像是廢了一樣,死死的卡在某個地方不動,任何感情也沒在我的胸腔裏升騰起來,我的思緒依舊在虛幻中清晰的飄蕩着。
俊迪臉色猶疑的盯着每個人瞧了一圈後,僵硬的扯着嘴角沖鎖天問道:“鎖天哥...你是...開玩笑的吧?”話說到後半句的時候,俊迪的聲音夾雜上了一些無意識的哽咽,他很清楚,鎖天根本就不是會開玩笑的人。
我沒敢轉頭去看沈風的表情,鎖天在床邊站了一會之後,轉身沖着黑衣人擺了擺手,立即就有幾個人上前,将靠的比較近的徐淑和陳璞俊迪給拉到了一旁,剛剛扶住我的那個黑衣人,也順手将我朝後扯了扯,我沒防備,他力道有些大,這麽一扯足讓我朝後釀跄了好幾步才止住,眼神飄忽一圈後,定格在了沈風的臉上.....
沈雪白的像紙一樣的臉歪在沈風的脖頸處,沈風就那麽抱着他,臉色卻是沒有什麽表情,收回了怒視着鎖天的視線,這會瞧着競和平時沒什麽差别。
我那原本虛空的思緒,卻在看到沈風那張平靜的臉之後,迅速被大腦強拉回到現實中,一瞬間一股子滿滿的難過和傷感堵滿了我的胸口,鼻子和喉嚨立即被滿滿的酸澀給堵滿,眼眶很疼,一股溫熱之後,臉上迅速的傳來一股子熱流,很快那股熱流充斥到了嘴角,順着嘴唇進去了嘴巴裏,很苦的味道。
整個心在一瞬間,被死死的揪成了一團。
我将視線定格在小雪的臉上,嘴角的血迹沒有被沈風擦幹淨,還有一部分幹枯在臉上,留下了紅紅的印子,難過一股接着一股的朝我湧了過來,沖撞着我那本就不堅強的内心。
“陳炀?你是陳炀?你不記得我了麽?愛哭鬼沈雪啊,這外号還是你給起的呢。”
“陳炀我跟你說,鄭榮榮那孩子真是不管不成,非得我收拾她。”
“瓜子,陳炀我好想吃瓜子啊。”
“宋美靜!你爲什麽非得針對陳炀?”
“陳炀,傷口疼麽?肯定很疼吧。要是我,估計都哭了。”
“陳炀,你能不能靠譜點?别讓我們大家擔心你?”
...小的時候我曾聽外婆說起很多民間的故事,其中有一條讓我害怕了很久,她說,人死了之後是會将生前的路再回頭走一圈,因爲那些路上有他們遺留下來的腳印和記憶,他們得回頭将那些全部都撿回來,才能安心的離開。
他們也會在死後再去見想見的人最後一眼,因爲他們得在最後記住這些人的氣息,以備來生憑着這些還能再找到。
我覺得這會,小雪那懶姑娘一定是就近先走到了我腦海中一個個的拾起那些她遺留下來的腳印,不然的話我怎麽會那麽清晰的回憶起有關于她的每個畫面片段?
眼淚止不住的流,不停的滲進到嘴巴裏,一股股苦澀感幾乎要侵蝕到我的心髒。
中年人上前了兩步想要伸出手将沈風扯過來,但被鎖天揮手攔住了。
“當家的,這姑娘怕是一會就...”中年人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依舊把小雪的腦袋按在自己肩膀處的沈風。
鎖天搖了搖頭說:“再等會,有我在,沒事。”
中年人瞅了沈風兩眼後,微微歎了口氣,退回到一旁去了。
接下來的幾分鍾裏,屋子裏十分的安靜,沒人再開口說話,大家都将視線定格在了床上的兄妹倆身上,我不知道有幾個人這會是會爲了他們倆心疼。
接着年紀比較小的陳璞大概是沒忍住,小聲的哽咽了出來,一張小臉上早已經挂滿了淚痕,他轉過頭将臉埋到了徐淑的懷裏,哽咽的喊了一聲:“姐...”
徐淑伸出手輕輕抱住了陳璞,眼睛很紅,瞄了沈風和小雪一眼之後,她微微揚起了頭,将眼睛閉了閉。
悲傷的情緒總是傳染的很快,特别是當你和那個人感同身受的時候,瞧着他們姐弟倆的神情,我的眼淚流的更快了,眼睛幾乎已經瞧不清了眼前的人,隻剩下無盡了水波擋住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