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昱又驚又喜,說道:“阿姊,你說什麽?擁我爲主?”
劉小虎看着劉昱,滿臉是寵愛的表情,說道:“自父親去世以後,阿弟,你就是我荏平劉家的家主了。數月前,咱們和董次仲一同起事,那個時候,本該就由你來做部率,而之所以當時我未有提出此事,乃是因爲咱們幹的畢竟是造反的勾當,萬一失敗,則從附者或可得脫,爲首者必然會性命不保,所以這部率之任,就由我暫來任之。現在的情況不同了,眼見着就要入到東海郡界,待投至力子都帳下以後,如果仍是由我來做部率,恐怕就會引得他們的輕視,因而這部率之任,於下該由你來做了。”
密碼五六③⑦四三陸七伍
有一句話叫“隻誅首惡,不問脅從”,造反這個事情頗适合此話。
像董次仲、劉小虎這些有名有姓的部率,一旦造反失敗,他們的性命肯定是難得保全的,而至於其它的參與造反的,亦即“從附者”,朝廷則不可能全部殺掉,——董次仲帳下現有兩三千人,力子都、樊崇帳下各有萬衆,就算他們兵敗,這麽多人,除掉戰場上死的以外,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悉數殺掉的,也許被流放邊關,或者受到别的刑罰,但性命好歹是能保全。
劉小虎當初沒有把部率之任交給劉昱來做,此正緣故之一。
劉昱說道:“可是阿姊,我、我……”
劉小虎溫柔地笑道:“怎麽了?阿弟,你是擔心若是咱們起事不利,将來莽賊追究的話,你可能性命不保麽?”
劉昱昂然說道:“阿姊,我怎會擔心這個?我要怕死,當初我就不會跟着阿姊你起事了!王莽奸賊,竊我漢家江山,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豈會害怕萬一不利,性命不保?”
劉小虎笑問道:“阿弟既然不怕死,那爲何遲疑?”
劉昱撓了撓頭,說道:“阿姊,我擔心的是,若是由我來做部率,我能做得好麽?”
起事以來,劉小虎的所作所爲,劉昱作爲劉小虎的弟弟,跟在劉小虎的身邊,那都是曆曆在目的。盡管他因爲出身的關系,向來自視甚高,可是在親眼看到劉小虎於起事後的種種作爲後,卻也是不禁有了幾分自知之明,擔憂自己會不能勝任此職。
别的不說,隻那打田家塢堡,當聞郡兵來時,毅然做出迎頭痛擊的決定可就是劉小虎,那時,劉昱是沒敢作出這個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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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虎正色說道:“阿弟,你現在是我荏平劉家的家主,切不可妄自菲薄,而且昔年在縣中時,你亦爲縣中的士大夫們稱贊,誇獎你是我郡之後進英傑也,今爲一部之率,有何不能?”
在聽到劉小虎說出應當擁劉昱爲主之時,陳直的心情和劉昱近似,也是驚喜的。
雖然陳直佩服劉小虎的能力,可就像劉小虎她自己說的,她畢竟是個女兒身,即便她也同樣是出自荏平劉家,可若一直以她爲主的話,那麽在政治上的号召力,她明顯便不如劉昱。
陳直其實早就想向劉小虎建議,不如改立劉昱爲部率,隻不過這話一直不好向劉小虎直接道出,現下劉小虎主動提出了此意,他自然是歡喜不已。他摸着胡須,笑與劉昱說道:“這一點你不必擔心。一來,正如你阿姊所說,你乃人中龍鳳,今爲我一部之率,實乃牛刀小試,必可勝任;再則,你做了部率以後,這不是還有你阿姊和我在你左右,輔佐你麽?”
劉昱揚起臉來,看了看近處的或坐或立,聚在周圍等待渡河的本部部曲們,在相繼招攬了幾股流民後,劉小虎、劉昱所部的部曲已經達到了四五百人之衆,然後他再又往前看了看鄰近河邊的高長部的部曲,加上戴蘭部,三部合計,雖還未及千人之衆,可也将近千人了!
想到這麽多的人以後都将成爲自己的部下,都将唯自己的命令是從,而自己即将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指揮着他們攻城略地,他的大名或許不久後就将會傳遍大江南北,劉昱年輕的心頓時激蕩起來,熱血沸騰,他的臉都因爲此刻的激動而漲紅了。
他眼中透放出憧憬,說道:“好,阿姊,這個部率,我做了!”握着右拳,用力地揮了一下。
陳直撫須微笑,與劉小虎說道:“小虎,那這事兒就這麽定下了?等出了魯縣,我把曹豐等田武他們叫來時,就這麽對他們說,要他們擁劉郎爲主。”
劉小虎點了點頭,說道:“就這麽說。”
劉昱說道:“阿姊,我有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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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虎問道:“什麽想法?”
劉昱說道:“阿姊,咱們的名号是不是應當改一改?”
劉小虎問道:“名号改一改?什麽名号改一改?”
劉昱說道:“咱們起事以後,以三老、從事爲稱,這是不是未免太粗鄙了?三老、從事是什麽?不過是微末的鄉官罷了,如何能配得上咱們讨莽的大旗?”
劉小虎笑道:“阿弟,那你想換個什麽稱号?”
劉昱說道:“阿姊,名不正則言不順,當年翟公起事的時候,自号柱天大将軍,這稱号多威風?不比什麽三老、從事此類強太多了?我想着,咱們是不是也換個類似的稱号?”
劉小虎顧問陳直,說道:“姑丈,你以爲呢?”
陳直摸着胡須,琢磨了會兒,說道:“名不正,言不順,此話确乎不錯,不過而下更号,我以爲時機尚不到也。”
劉昱問道:“時機爲何不到?”
陳直說道:“咱們在路上打聽力子都部情況的時候,不是已經打聽得知,力子都部現下卻是與董次仲一樣,其部中的渠帥、部率也都是以三老、從事爲稱麽?他們既然也是此稱,那麽咱們若是貿然換一個柱天大将軍這類的稱号的話,怕是不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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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何不合适?
這話陳直不用明說,劉小虎、劉昱亦知其意。
他們和力子都的關系是投奔與被投奔的關系,而如今就連力子都也和董次仲一樣,不過自稱三老而已,則如果他們的稱号太過威風的話,到底是誰投奔誰?
劉小虎點了點頭,與劉昱說道:“阿弟你說的不錯,欲成大事,隻以三老、從事爲号,自是不成,但是姑丈所言也不錯。名号是要換的,然不能着急,且等咱們到了力子都帳下,站穩了腳,看一看形勢,然後再說不遲。”
劉昱深覺從事、三老這樣的稱号太過土氣,毫不威風,猶有不甘,說道:“阿姊,我以爲力子都現亦自号三老,并不影響咱們換稱号。大不了,等到了力子都部中後,咱們建議他也換個稱号就是了。”
劉小虎說道:“阿弟,當初我和董次仲起事的時候,也是有商議過該以何爲号的,之所以最後選擇了三老、從事這樣的自稱,實則是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在内。”
劉昱問道:“阿姊,是何緣故?”
劉小虎說道:“翟公當年起事的兵馬是以郡兵爲主,且翟公乃名相之後,於海内早就廣有名聲,又於起事後,即擁東平王之子爲天子,那他号稱柱天大将軍,自是合乎情理之事,而咱們首先沒有翟公那樣的名望,再一個,咱們起事主要聚集的是鄉人,則若竟如翟公,亦以柱天大将軍此類的尊号自居之的話,不免就會使人嗤笑,并對鄉人的号召力不強,畢竟鄉人們最熟知的還是三老、從事這樣的鄉官,所以乃決定起事後,暫以三老、從事爲号。”
劉昱恍然大悟,說道:“原來阿姊在起事後,以三老、從事爲号,還有這麽一層緣故。”
他想了一想,覺得劉小虎所言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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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義的柱天大将軍此号拿出來,放到鄉裏,讓百姓們聽到,他們可能根本就不知是什麽意思,而從事、三老就不一樣了,這是鄉裏百姓日常接觸的鄉官,是直接管理他們的官員,換言之,柱天大将軍的名号雖然要遠比從事、三老威風太多,可是對鄉人來講,權威性卻是不如之。
盡管還有不甘,可是客觀事實如此,劉昱也就隻好說道:“好吧,鄉人無知,不識尊卑,畏鬥食之小吏,而不知柱天之尊貴,……阿姊說的是,眼下也隻能如此了!”搖了搖頭,暫放下了改稱呼的此意,問陳直,說道,“姑丈,打算何時召曹豐、李鐵、田武諸輩來見?”
陳直舉目望了望道:“等把船修好,咱們渡過泗水,估計已經傍晚,再出魯縣境,就到入夜了,……便在今夜宿營時吧。”
劉昱想了想,又問道:“到時如果他們不同意擁我爲主,姑丈,我該以何爲号,叫你們動手把他們殺了?”
卻是劉昱角色調換的倒是挺快,一轉眼,就以部率之主自居了,而且頭一件考慮要辦的事就是若曹豐等人不願擁他爲主,他該以何訊号命令陳直等把他們殺掉。
劉昱這話,引起了劉小虎的些微擔心。
她說道:“阿弟,此事若能不殺他們即能辦成,是最好的。殺他們,是不得已而爲之,能不殺,最好還是不殺。等晚上姑丈把他們叫來後,如果他們中有人不同意,或者猶移,你我還是對他們先做說服爲是,真要說服不了,再動手不遲。……到時,你可千萬不要着急!”
劉昱嘴裏應了聲是,心中想道:“那高長不過是一個鄉野粗夫,能有何見識?以他爲主,曹豐諸輩又能有何前程?今換我爲他們之主,對他們實是一件好事,若果竟有人不願,那可真是不識擡舉了!”
陳直忖思稍頃,說道:“待今晚我把他們叫來以後,若是再三譬喻,彼輩仍不願擁你爲主,你就舉杯爲号!我一見你舉杯,即麾勇士入帳,把彼輩格殺當場。”
北風凜冽,吹動遠近枯樹,令人透骨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