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懷遠守捉


一行人到城南取了馬匹,江朔和獨孤問仍是共乘幹草玉頂黃,李珠兒卻讓獨孤湘獨自騎了她的桃花叱撥,自己另騎了一匹青骢馬,雲姑挑了一匹高大的白色牡馬,其子原本的坐騎是一匹高大的白蹄烏骓馬,但他怕那馬比母親所騎的高大,惹她不快,特地改騎一匹最常見的灰色牝馬。

李珠兒和雲姑當先領路,那城主果然墜在後面一百步開外,雲姑卻還回頭怒罵道:“離我這麽近作甚?滾遠點。”城主隻得勒住馬,将距離拉開到了一百五十步,才剛催馬,雲姑又回頭道:“還是太近了,再滾遠些。”城主無奈,又停了五十步,與雲姑相聚兩百步開外了,雲姑才回過頭去,不再辱罵。

獨孤湘和江朔原來跟在李珠兒後面,但她看那城主一個人落在後面可憐,對江朔道:“朔哥兒,我們到後面去給城主做個伴吧?”獨孤湘見那城主衣着打扮,相貌和自己耶耶有幾分相似,也是一派修道隐士的樣子,因此自然對他生出一份親近之情。

江朔也覺得雲姑對他兒子太過分,當即點頭道:“好!”

二人故意控辔緩行,慢慢落到後面,直至和城主并辔而行。獨孤湘對他笑道:“侯爺,一個人走馬多沒勁啊,我們陪你一路走。”

那城主額頭血迹未幹,感激地向二人點點頭,道:“二位少俠請自便,我一個人不妨事的。”

獨孤湘道:“呀,你還在流血哩。”掏出帕子來給他擦拭,城主忙以手相扶,道:“不敢有勞。”

二人雖然并行,所騎二馬也差不過高,但城主是成年男子,坐在馬上比獨孤湘高了一頭,其時二馬全力奔馳向前,頗爲颠簸,但孤獨湘雙手不握缰繩,卻在馬上立起身子,一伸手好夠到他的額頭,輕輕擦拭額頭傷口竟然毫不颠簸,城主這才知道這原來這個纖纖少女竟也是武林高手。

獨孤湘卻不以爲意,将帕子塞在城主手中,道:“侯爺按好了,傷口還在滲血呢,壓一會兒就好了。”

城主接過帕子又稱謝,獨孤湘掩嘴笑道:“你這位侯爺倒也好玩,堂堂一城之主,說話倒這麽客氣。”

城主道:“我做這城主,并非因爲文治武功,隻因生在王族,這才忝列公卿,又有什麽好自傲的?”

獨孤湘道:“就憑你這一句話,可就比許多王侯将相都強的多啦。”

江朔在一側笑道:“湘兒說的不錯。”

城主向二人叉手道:“在下大無藝,還沒請教二位少年英雄名号。”

獨孤湘聽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大無藝這名字彩頭可不太好。”

江朔忙道:“湘兒不要無禮。”對着大無藝叉手回禮道:“我姓江名朔,表字溯之,這是我妹子獨孤湘,這是她爺爺獨孤問老前輩……”

獨孤湘補充道:“朔哥兒乃江湖盟少盟主,漕幫幫主,中原武林大大的英雄。”

江朔被她說的不禁臉皮有些發燙,

大無藝叉手道:“原來是隴右孤獨家的老少英雄和江少盟主,失敬,失敬。”

獨孤湘道:“侯爺,你們渤海王族姓‘大’可真有意思,你怎麽叫‘無藝’?忒也的奇怪了。”

大無藝道:“靺鞨人本無姓,大 祚榮建國後已大爲姓,以示其尊,我這一輩的渤海王族都以藝字結尾,中間這個字卻是阿娘所取。”

獨孤湘搖頭道:“啧啧啧……令堂實在過分,給自己兒子起這麽個名字。”

大無藝道:“無妨,無妨,我可覺得挺好,《道德經》雲,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這‘無’字可不是挺好。”

獨孤湘仍是大搖其頭道:“依我看,令堂可不一定是這這麽想的。”

江朔止住獨孤湘道:“湘兒你可别再胡拉亂扯了。”他身前的獨孤問也輕聲笑道:“小妮子一貫的胡說八道,都怪小時候我們都太寵着她了,侯爺多多包涵。”

大無藝連連擺手道:“無妨,無妨。”他性情沖淡,謙謙有禮,和北溟子的飛揚、雲姑的跋扈可都大不一樣。

獨孤湘悄聲對江朔咬耳朵道:“朔哥兒,你說這大無藝是北溟子和雲姑的兒子麽?怎麽性子和他二人全然不同呢?”

江朔也悄聲道:“我看非但性格迥異,長得也不怎麽像呢。”

北溟子現在還是二十歲的模樣,大無藝雖然四十有奇,但他養尊處優,看起來亦不甚老,二人相貌易于比較,北溟子劍眉星目,長得頗爲英氣,大無藝雖也生的端正,三山得配,五嶽相均,但他面色少了一分兇戾之氣,多了一分平和安詳。

獨孤問對二小道:“你們說的可太大聲了,我都聽到啦!”大無藝卻仍道:“無妨,無妨。”江朔和獨孤湘二人一起吐吐舌頭,相視咯咯笑起來。

這四人在後面說說笑笑好不熱鬧,李珠兒和雲姑二人卻在前面打馬趕路,并不多話,如此一來落在後面的城主大無藝這邊倒是說說笑笑熱鬧非凡,雲姑倒似冷冷清清一人趕路了。

高麗長城雖然早已毀棄,但夯土基台仍在,這個道長城在遼水東岸,長城與河道之間有一條驿道,李珠兒領着衆人南下走得便是這條驿道,此路寬闊平整,想來扶餘與營州之間商賈往來頗爲繁盛,但此刻夜已深沉,路上并無行人,月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的一片光華,使得夜間的驿道亦甚爲明亮,衆人無需舉火,借着月華策馬飛馳向南。

如此一夜奔馳了近三百餘裏,幹草玉頂黃、桃花叱撥二馬跑五百裏還好,另三匹馬可是不行了,于是在路邊休息了半日,人吃了些幹糧、亦放馬吃草,日間養足了精神,是夜又繼續向着南方馳騁。

第二日平明,遠遠便看看到一座城郭,獨孤湘道:“咦……這北地的城還真多呢?”

大無藝卻道:“湘兒妹子,此地已經是你們唐人營州的地界了。”

隻聽前面李珠兒高聲喊道:“前方便是懷遠鎮了,我們鎮内打尖,飲喂馬匹,再上醫無闾山。”

到了城前,有軍士守門,李珠兒手持過所,招手喚江朔和獨孤湘上前,二人催馬趕上,大無藝不得瑛姑召喚不敢上前,但江朔和獨孤湘一左一右夾持着他一齊催馬上前,大無藝也掙紮不得。

懷遠鎮是營州東北的守捉城,亦稱“懷遠守捉”,乃平盧鎮所轄,李珠兒手上有燕軍的過所,進入懷遠鎮毫不費力,進城之際二路人馬合在一起,雲姑見大無藝也跟了上來,她哼了一聲,卻沒有再趕他走。

衆人随着李珠兒一起大搖大擺地進入懷遠守捉城,江朔道:“這懷遠鎮一個小小守捉城,怎麽這麽大?我看懷遠鎮城高壕闊,直似州府。”

李珠兒道:“那是自然,懷遠雖隻是一個邊境守捉城,但位置十分重要,曾有過三位皇帝駐跸。”

獨孤湘好奇問道:“是哪三位?”

李珠兒道:“隋文帝楊堅開皇十四年時,下诏書修建醫巫闾山神祠——北鎮廟,到了隋炀帝楊廣時,發動大規模的東征高句麗之戰。炀帝三次親自率兵北上,均駐跸于懷遠鎮指揮作戰,并親自到其父文帝下诏書修建的北鎮廟祭祀醫巫闾山神。”

獨孤湘道:“沒想到第一個來這裏的皇帝竟是炀帝。”

李珠兒點點,續道:“大唐開國皇帝高祖李淵在炀帝東征高句麗是便随大軍來過北鎮,更曾受命在懷遠鎮負責督運糧草,李淵也到過北鎮廟祭祀醫巫闾山,隋大業十四年之時,李淵建唐稱帝,成爲唐朝的第一帝,他做皇帝之時,卻未對高麗動武。而太宗李世民繼帝位後,大唐軍隊繼續攻打高句麗,又征新羅國,滅百濟,好不熱鬧,太宗親征之際,駐跸之地也在此間,以薛仁貴爲平壤督護,太宗皇帝則在懷遠鎮中運籌帷幄指揮作戰,他亦親自到北鎮廟拜祭醫巫闾山。”

幾人說話間,已到了一處大酒樓下,這酒樓上下三層樓的構造,亦頗高大,此間雖是守捉城,但此刻絲毫沒受松漠交兵的影響,商賈頗爲繁盛,因此這處豪華酒樓内樓上樓下都坐滿了人。

一行人将五匹馬交給夥計去刷洗飲遛,自走入樓内,剛要邁步登樓。忽聽樓上一個嬌滴滴聲音道:“哪裏來的毛賊?”

江朔等人都是一驚,心道:這人怎知我們要來?難道是特在此樓設伏,等我們自投羅網麽?”江朔更覺得仿佛在哪裏聽到過此女子的聲音。

正猶疑間,卻聽咔啦一聲,二樓窗戶“咔啦”一聲從内被震碎,一人飛跌下樓,摔在地上,細看竟然是一名身着黑衫頭戴面具的武士。

還沒等衆人看明白是怎麽回事,第二人又摔了下來,也是同樣打扮,這樣打扮的人江朔可見多了,是曳落河武士!

獨孤湘對江朔道:“是自己人?”

江朔點頭道:“想來是友非敵,珠兒姊姊……”他剛喚李珠兒,卻見李珠兒已經蹤影不見,隻剩下雲姑一人站在那邊,雲姑對着江朔道:“小妮子道這裏認識她的人多,她先去采買些東西,稍晚城外相會。”

江朔心道不錯,李珠兒是安祿山近侍,難保曳落河武士不認得她。道:“也好,湘兒,我們自上樓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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