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細雪轉爲鵝毛大雪,雪随劍走,又在何郎将身前一丈範圍驟止。
三師姐眉尖微挑。
何郎将鎮定自若。
磐門觀戰的人滿臉震驚。
尤其是呂青雉,他難以置信看着何郎将。
似也是察覺到真正問題的三師姐再次出劍試探。
但劍意到了何郎将身前一丈範圍便像是遇到了一堵牆,而且是無堅不摧的一堵牆,劍意絲毫也入不得其内。
這下子褚春秋等人也反應了過來。
他們皆是齊齊轉頭看向呂青雉。
田玄靜低聲道:“這不是劍宗的法門麽?姓何的怎麽也會,而且範圍多達一丈?”
呂青雉搖頭說道:“并非劍宗法門,這件事不好解釋,我隻能說,何郎将的天資比世人知曉的更高。”
田玄靜很意外,難道這東西跟天賦有關?
是資質高絕者生來便具備的神通?
據他所知,溫暮白就沒有這種能力。
韓偃應該也沒有。
褚春秋等人同樣費解,他們此前未曾見識過這樣的事。
而在大隋神都國師府裏,有曹崇凜的幫助,陸秀秀也能得見磐門之景,她由衷發出疑問。
曹崇凜正獨自下棋,聞言稍微沉思片刻,說道:“修行之輩,天資很重要,但也并非最重要,就像何輔麝,縱有遠高于韓偃的天賦,卻未必能比韓偃走得更遠。”
“隻是修士的黃庭确有很大區别,能鑄就黃庭者才能成爲修士,鑄就兩座黃庭者便是天才,世人認知裏,生來便黃庭鑄就者也就
是擁有三座黃庭的人,便是最高的資質,其實是有誤差的。”
曹崇凜笑容和藹看了陸秀秀一眼,說道:“生來便鑄就黃庭者有另一種說法,叫做見神。”
陸秀秀好奇問道:“何爲見神?”
曹崇凜說道:“這種人更準确來說,是具備仙人之資,所謂見神,便是得見神國,神國其實就是仙人的黃庭,若把修士的黃庭比作一粒塵埃,仙人的神國就是一方世界,神祇便源于神國。”
“得見神國不代表鑄就神國,但卻是生來便處在很高的起跑點上,世間修士要明神阙才能見神國,而像何輔麝這樣的人在第一次鑄就黃庭踏上修行路的時候,就已經得見神國。”
看着陸秀秀震驚的表情,曹崇凜微笑着說道:“可以說旁人仍在尋覓仙人之境,他們便已經得到了打開仙人之門的鑰匙。”
“以往這種事是不會發生的,神國需鑄就,不會憑空出現,可在燭神戰役後,無數仙人隕落,飛升之門傾塌,那些仙人的神國或伴其泯滅或遺落人間,所以我猜想,得見神國者,見到的便是那些遺落神國,至于爲何能見,我也無法給出合理解釋。”
“不管是仙人還是長生,對我們而言,始終是需要解開的最大難題,何輔麝和呂青雉皆是因爲得見神國,所謂多少範圍無敵,隻是源于他們得見神國的範圍,能見更多,當然也代表天資更高。”
陸秀秀暗自吞咽了口
唾沫,說道:“那何郎将以及西覃呂青雉豈非有朝一日必能成仙?”
曹崇凜搖頭說道:“很早便得見神國者,雖少,也并非隻有他們二人,前人尚且飛升無門,又哪裏能笃定見神者就能成仙,否則我哪會督促不成便放任何輔麝。”
“天資有高有低,但飛升其實是同等的,沒有誰更高一籌,得見神國的人也隻是多了個手段罷了,隻是何輔麝的一丈範圍似乎仍有保留。”
陸秀秀若有所思,忽而問道:“那老師呢,是修行到神阙而見神國,還是生來便已見神?”
曹崇凜落下一子,笑眯眯說道:“爲師不僅生來見神,甚至真正的仙人也見過不少,更是親眼目睹某些仙人隕落的景象。”
陸秀秀惶恐想着,老師不愧是大隋第一強者,也是世間活得最久的人。
曹崇凜伸了個懶腰,說道:“但人總是要向前看的,何人不想成仙,可仙人也會死,所以相比飛升,長生不朽更值得追求,無奈何,不求飛升而不朽,是相當困難的事情。”
這對于陸秀秀來說實在太遙遠,覺得也沒必要糾結于此,便有了新的問題,“韓師兄破境澡雪巅峰,卻仍然不是鋒林書院首席掌谕的對手,依老師來看,她到底有多強?”
曹崇凜說道:“沒見她之前,我懷疑可能是仙人,但其實沒有太大依據,親眼看到她,是否爲仙人另說,确實存在着很大問題。”
“因爲就連
我也無法看穿她真實的年齡,要說是仙人的話,她此刻的疲态又極爲真實,是真的有很大消耗,并非僞裝。”
“又或者她能把我也徹底瞞住,那麽除了仙人就沒有别的可能了,但僞裝弱小的目的想是忌憚着什麽,偏偏又站在世人面前惹人猜疑,這是很矛盾的,我暫時也無法找到答案。”
“相比鋒林書院這位首席掌谕,姜望身邊的正神反而更清晰,即爲正神,自然伴仙而生,可究竟是姜望得了仙人眷顧,還是另有原因呢?”
“從渾城第一次海市蜃樓顯現,其實我便有注意,仙人臨世的異象歸根結底是神國的投影,所以渾城大概率是有仙人的,要說姜望就是仙人,也未必沒有可能,卻同樣至今沒有得到答案。”
陸秀秀滿臉呆滞。
怎麽又跟仙人扯上關系了?
曹崇凜擺手讓陸秀秀倒茶,看向此刻入得府門的身影,說道:“你先下去吧。”
陸秀秀倒完茶看了眼踱步而來的中年男人,不知對方身份,但能不經傳報直接跨入國師府門者,想來身份極爲不凡,她沒有細想,轉身離開。
中年男人看着陸秀秀的背影,在曹崇凜對面落座,拾起一子,作沉思狀,輕聲說道:“這便是黃庭裏藏着妖獄的小姑娘吧。”
曹崇凜颔首說道:“正是,陛下此來是爲韓偃,是爲何輔麝,是爲西覃書院掌谕,還是爲了姜望?”
陳景淮把玩着手裏的棋子,說道
:“皆有。”
他擡眸看了眼曹崇凜,将棋子落下,伴着啪的一聲脆響,說道:“韓偃破境,朕心甚喜,鋒林書院首席掌谕的強大早有耳聞,但朕卻不曾聽聞見神一事,國師既然早就心知肚明何輔麝得見神國,爲何從未告訴過朕?”
“而且......那個呂青雉,居然也是生來見神者!”
曹崇凜微笑說道:“世間見神者鳳毛麟角,說句自誇的話,我便是其中之最,何輔麝的脾性,陛下深有體會,再怎麽強迫他,隻會适得其反,能偶爾讓他修行便是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