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獨自回到栖霞街,老内侍帶着神都麟衛早已等在望來湖山門前,看到姜望的身影,老内侍陰沉的臉色忽而挂起笑容,上前行禮道:“侯爺,已經耽擱夠久,該啓程前往神都了。”
姜望面無表情說道:“再等等。”
老内侍皺眉說道:“老奴已等了二十餘日,侯爺究竟有什麽事到現在還沒做完?”
姜望看了他一眼,說道:“大事。”
老内侍搖頭說道:“最多再等一旬,侯爺便必須出發了,否則陛下該等急了。”
姜望嗯了一聲,徑直跨過山門,接着黑焰軍甲士又把山門關閉。
老内侍微微眯着眼,淡淡說道:“随時做好啓程的準備。”
神都麟衛應是。
......
垅蟬烏啼城。
副城主輕撫着棋盤,秀眉深鎖。
井三三推門而入,說道:“神鸢回來了。”
副城主意外道:“她怎麽這時候回來?病治好了?”
井三三搖頭說道:“隻她自己,阿姐沒回來,現在應該已經入城了。”
副城主看了眼房間裏若隐若現的陣紋,說道:“把她直接帶過來。”
井三三點點頭,退出房間。
神都早已有目光開始注視烏啼城,現在唯有副城主的房間能暫時遮掩神都的視線,且能讓對方毫無所覺。
沒過多久,李神鸢便步入房間。
與此同時,神都的神守閣裏,有青絲飄散,白衣如雪的中年男人正默默盯着烏啼城。
他癱坐在書案之後,手裏捧着一卷書,雖是得了旨意要盯着烏啼城一舉一動,但其實他很清楚,是因爲自己最閑。
神守閣便是神都的鎮守府衙,妖怪有青玄署解決,神都有骁菓軍鎮守,神守閣最多就是解決鄰裏糾紛,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大案發生,垅蟬相距神都極爲遙遠,雖然他修爲不弱,但一直盯着是非常損耗心神的。
他不可避免有些偷懶,見烏啼城副城主母女倆閑談的畫面,他看了一會兒沒發現什麽問題,就移開了目光。
但事實上,他看到的聽到的都隻是假象。
“這麽看來,的确是個線索。”副城主手掌拂過棋盤,皺眉說道:“距離太遠,無法查詢神都有沒有你父親的痕迹,隻有找到那卷書才能确定,朝泗巷這個名字是巧合還是真的與你父親有關。”
擡眸看向李神鸢,副城主說道:“時年和柳翩都在神都,我會把消息通知給他們,你就沒必要跑一趟了。”
李神鸢連忙說道:“但姜望不久後也會前往神都,到時候我的病就沒人救治,若時間長了,很可能再次加重,一邊爲了治病,一邊也能找尋那卷書,多一個人多份力量,神都我怎麽都得去,而且有老師跟着,出不了什麽意外。”
副城主微微猶豫,點頭同意道:“你到時候别自作主張惹禍就好,我會告訴柳翩,謹慎行事。”
......
夜,某處荒川峽谷。
星辰遍布,明月皎潔。
高高土丘上,梁小悠盤膝随意坐着。
她旁邊是一襲青衫的梁良,右腳懸空,左腿屈膝踩着丘沿,左臂搭在左腿膝蓋上,右臂撐在身側,擡眸看着星海。
“所以說,是跟那個姜望沒有關系?”
梁小悠嗯了一聲,在決定堅持不入險境的原則後,更是認爲梁良殺不了姜望,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隻能盡量把姜望撇出去,但要給出爲何半生半死的解釋,思來想去,唯有抛給妖怪。
至于是什麽妖怪,她表示不認得。
這讓想幫梁小悠出氣的梁良無可奈何。
但他也有詳細詢問妖怪長什麽樣子,現編的梁小悠沒有具體參照物,便把燭神的某些特征說了出來,當世除了仙,已無人親眼見過燭神,留存下來的古籍裏記載的也隻是部分特征罷了,所以梁良并未意識到梁小悠的描述有什麽問題。
他隻是眸子漸冷,說道:“待日後見到祂,我必将其挫骨揚灰。”
梁小悠尬笑一聲。
梁良随即又肅然說道:“顧景風莫名其妙氣絕而亡,眼下世間妖患疊生,很可能也是不知覺着了什麽妖怪的道,魏先生決定讓山澤部衆隐藏身份的同時,盡可能降妖除魔,我即日也要出發,正好你跟我一塊去散散心。”
梁小悠趕緊擺手說道:“這就不必了,我想好好歇歇。”
她現在的唯一準則就是苟,苟至道行起碼恢複到人間修士最巅峰的層面,否則到哪兒都容易遇到危險,何況她熒惑的身份已經敗露,她在人或妖甚至仙人眼裏都是香饽饽,沒有絕對的實力,到處亂竄,必不可取。
梁良也未強求,說道:“那你就跟在魏先生身邊,明日一早,我會先與李浮生彙合,目标是琅嬛,可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回來,你千萬照顧好自己。”
梁小悠默默點頭,在她記憶裏,梁家姐弟的感情便很好,但這些日子真正體會到時刻被照顧的感覺,竟讓她頗爲享受,同時也有些畏懼,這樣的感情她并不需要。
......
苦檀上炀因象城,小草閣。
白霅從家族鋪子裏回來,自從因象城其餘大族敗落,除了高高在上的魚淵學府,便是白家一家獨大後,白霅要管的生意自然就更多了,也沒有功夫理會自己那個大侄子。
剛談了很大一單生意,白霅心情很不錯,哼着小曲朝後院走,無意間瞥見池塘邊盤膝坐着一道身影,而且還戴着怪模怪樣的面具,他當即眉頭一皺,伸手拽住旁邊路過剛要行禮的仆人,問道:“那家夥是誰,怎麽在後院?”
仆人躬身說道:“是公子安排的人,可以白家任意行走。”
白霅聞言,心頭一股火騰就冒了出來,“把人給我趕走,真是什麽阿貓阿狗都往家裏帶,瞧那怪模怪樣的打扮,看着就不像好人,簡直讓我一天的好心情敗壞殆盡。”
仆人惶恐說道:“但公子吩咐了,此人要做什麽都不能過問,若把人趕走了,如何向公子交代?”
白霅冷聲道:“這個家裏誰輩分最大?他雖然是表面上的族長,但又是誰在治理家族?你們的工錢是誰在發?别讓我說第二遍,否則你就卷鋪蓋滾蛋!”
仆人頓時揮手召集其餘人,一窩蜂沖向池塘邊的人。
雜亂的腳步聲驚醒入定修行的無雙客,他眸子裏寒光一閃而逝,畢竟是漸離者,幾乎下意識便拔刀出鞘,但注意到是白家的奴仆,他及時收刀,淡然說道:“别打擾我,滾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