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甲子,整整三十年。
像韓偃、溫暮白之流,未必不能畫閣守矩或入神阙,給人間巅峰提供新的力量。
又不是三十日,或三個月,漠章就會複蘇,現在其實是對人間更有利的,而但凡傾盡人間力量出手,那就算是好的結果,也是相當糟糕。
雖然某方面來說,對佛陀這樣的仙人也是莫大好處,因爲人間遭劫,又有功德能賺,且會賺到前所未有的功德,縱然佛陀要誅妖的目的沒變,姜望也不太希望給祂這個好處。
那畢竟是用無數人的命來換。
柳谪仙沒再多言,他也明白就算得知漠章沉眠之地亦不是能輕松把漠章殺死的,此時此刻,說與不說,确實意義不大,但他回去告訴呂澗栾是必然的。
接着他又說道:“裴劍聖曾入泾渭之地,探出漠章半甲子内不會複蘇,因出自兇神嘲谛之口,難以确定,畢竟妖怪們無時無刻不在想法子給祂提供養分,半甲子的時間必會縮短。”
柳谪仙認真盯着姜望,問道:“你如何笃定絕對在半甲子?”
姜望微微猶豫。
他還是說了隕神台裏有人出手鎮壓了漠章,而且是燭神戰役就存在的人,但沒怎麽細說,關鍵細說也沒得說,黑衣男子始終沒透露身份,他想說也不知道怎麽說。
甚至黑衣男子究竟是人還是什麽,他都沒辦法确定。
但很強大是毋庸置疑的。
柳谪仙聞言陷入沉思。
真正有經曆燭神戰役的,據他所知,的确隻有曹崇凜,像渾城栖霞街底下的石壁描繪的燭神時期的畫面,沒多少人清楚,更多的人都對燭神戰役的事一無所知,也就是明個大概。
燭神戰役讓得飛升路斷絕,諸神隕落,仙人湮滅,人間修士僅寥寥少數人有資格參戰,且僅是打打雜魚罷了,但其中細節,除親曆者,自然無人清楚。
所以黑衣男子是誰,柳谪仙沒有能參考的依據。
是當初的人間巅峰修士活了下來,還是神,或仙,都有可能,按照姜望的說法,是妖的概率自然很低,雖然有燭神的石像在隕神台,但怎麽想,也很難認爲這個人會是燭神。
想到這裏,柳谪仙凝眉說道:“你确定燭神的石像隻是石像?”
姜望說道:“并無妖氣,什麽氣息都沒有,看着的确僅是石像,或是燭神的骸骨石化?”
柳谪仙道:“涉及燭神,很難不讓人驚慌啊,雖然燭神還活着的概率幾近于無,但爲何隕神台裏偏偏有一座石像?而且是很完整,且站着的石像,相比那些殘骸山體,與衆不同啊。”
姜望道:“漠章的事都難解決,就别想燭神了,如果燭神真的活着,我們能做什麽?”
非是擺爛,燭神畢竟是燭神,直接把天都給轟爛了,那麽多仙人神祇死在祂手裏,哪怕隻剩下一丁點的力量,恐怕都比漠章巅峰時期還厲害。
以現在人間的力量,怎麽打?
過于離譜且誇張的事情,其實就反而沒了恐懼的心理。
因爲結果不會有第二個。
他們都成了仙,也依舊是被燭神随便殺的程度,何況沒有飛升路,根本成不了仙。
對付漠章,還可以說努力變強拼一把,對付燭神?努力有個屁用?除非給他們幾百年甚至幾千年的時間變強,且得保證燭神也肯定衰弱了很多。
若是巅峰的燭神,有這麽多時間變強,怕也不夠。
但換句話說,真有這麽多時間,那現在就想這些,更是毫無意義。
何況無論是誰,都不會相信燭神還活着這種事。
不然仙人們付出那麽多代價成什麽了?
這樣都殺不死燭神,還玩個屁。
......
柳谪仙入了宮。
夜遊神回到神國裏。
姜望則先去了蘇氏一族。
他們此次泾渭之行其實沒花多少時間。
柳谪仙入宮沒見呂澗栾。
因爲呂澗栾在洞神祠。
沒有别人陪着,隻有呂澗栾一人。
曹樸郁備了酒菜,很簡單的花生米,牛肉幹,但酒是真的好酒,因爲曹樸郁喜酒,所以這些酒其實還是呂澗栾給的。
“佛陀在婆娑臨世一事,想來你也清楚了。”
呂澗栾夾起牛肉幹,送入口中,淡淡說道。
曹樸郁喝了口酒,點頭說道:“那是好事啊。”
他很敬仙,雖然更敬洞神祠的仙人,可隻要是仙,他總歸是敬的,因此佛陀的事,他根本沒想裏面是否有問題,說愚也罷,說誠也罷,這便是曹樸郁。
呂澗栾也是敬仙的,隻是沒有曹樸郁這麽敬,所以心裏再不信,難免躊躇。
他需要得到更準确的答案。
在他想來,隻有洞神祠的仙人能給他這個答案。
雖然本質上來說,有洞神祠的存在,仙人也是在賺取功德,但這是正常的方式,而如果婆娑慘劇是佛陀故意爲之,要救世先滅世來賺取功德,那便等同于妖。
婆娑死了那麽些人,該怎麽算?
他是皇帝。
那些人皆是他的子民。
他再敬仙,也做不到無動于衷。
所以他沒有想和曹樸郁多談這件事的意思,真正的來意隻有一個,他想親眼見到洞神祠的仙人,和仙人面談,而非借着曹樸郁轉述。
在呂澗栾指明來意後,曹樸郁微微沉默,說道:“我得問問,還請陛下見諒。”
呂澗栾道:“應該的。”
然後曹樸郁閉上了眼睛。
呂澗栾耐心等着。
沒有等多久。
曹樸郁睜開眼睛,說道:“請陛下挪步。”
呂澗栾愣了一下,随即心領神會,忙站起身。
曹樸郁領着呂澗栾去了洞神祠裏的更深處。
那裏擺着神龛。
初見時,呂澗栾沒覺得有問題。
神龛有神稱謂,不代表隻能供奉神。
雖然更多供的是神位。
曹樸郁沒留在此地,轉身回去繼續喝酒。
呂澗栾先是行禮,然後直言道:“請仙人解惑,婆娑佛陀臨世一事,究竟是否存在問題?”
神龛裏毫無動靜。
呂澗栾沒敢擡眸,默默等候。
明明是在山壁裏面,卻有風自起。
燭火搖曳。
呂澗栾哪怕身爲皇帝,此刻也不由得緊張的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