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内侍來傳旨的依舊是神都鱗衛,但并非曾經的那些,畢竟那些神都鱗衛已經死了。
所以上回來渾城傳旨的事,他們并不清楚具體的情況。
隻見姜望明明看見他們,卻故意無視,有神都鱗衛便朝着内侍說道:“陛下旨意大于天,浔陽侯此般蔑視,便是沖撞聖恩......”
但他話還沒說完,内侍就咬着牙說道:“所以呢,你想怎麽着?去送死麽?”
神都鱗衛不解道:“雖然當初黯妖王的聲音傳遍琅嬛,卻也沒證據,陛下亦未說什麽,難道大人真覺得姜望會是仙人?他不接聖旨,無視我們,前去質問怎會是送死?”
内侍想着這些鱗衛不愧是神都裏的擺設。
不提姜望仙人的事,上回來渾城傳旨的老内侍之死,他很清楚,那可是他們宮裏的内侍總管,是陛下身邊的紅人,雖然老内侍是死在妖怪之口,但事實怎麽回事,不是顯而易見的?
結果陛下什麽都沒說。
老内侍死了竟是白死。
而且姜望在神都先是鬧了教坊司,再是毀了潛龍殿,幾乎是無所顧忌,視神都規矩如無物,他真就嫌命長了去得罪?何況這裏并非神都,是渾城,是浔陽侯的地界。
他心裏當然也很氣,可再氣又能怎麽樣?
“别忘了,妖患初起時,浔陽侯離都,陛下有派遣薄青副統領護衛,但時至今日,薄青副統領仍然下落不明,他是死是活已經很顯而易見了吧,可這件事依舊不了了之,并未徹查。”
神都鱗衛們的臉色終于變了。
“您是想說,薄青副統領是被浔陽侯給殺了?”
内侍面無表情說道:“在靖城的時候,有目共睹,薄青副統領還活着,是在問題平息後,薄青副統領離開靖城找尋浔陽侯,結果一去不返,而浔陽侯回了靖城,僅剩的三名神都鱗衛,明明跟随浔陽侯離開,卻同樣徹底渺無音訊。”
他看向神都鱗衛們,說道:“雖然隻是猜測,但無論怎麽想,都和浔陽侯脫不了幹系,最關鍵是陛下沒有過問,浔陽侯有多得聖恩,你們就該清楚。”
神都鱗衛們沉默。
内侍說道:“繼續等着吧,浔陽侯總不能一直不接旨。”
......
覃境婆娑。
極北荒漠裏。
有人獨行。
他披素色長袍,手提酒葫蘆,在某處位置頓足。
朝着周圍打量幾眼,把酒葫蘆挂在腰間,又往掌間呸了兩聲,搓搓手,然後攥起拳頭便砸了出去,空間一陣動蕩,顯出一座寺院。
寺院裏很快就響起腳步聲。
院門大開,跑出不少僧人。
他們一臉警惕。
畢竟能讓隐世的菩提寺直接現世,來者非同小可。
“何人在此喧鬧!”
沒有人認識披素色長袍的人。
那人樂呵呵笑道:“曹樸郁前來拜訪空樹大師。”
哪怕道出名号,僧人們依舊茫然。
西覃第一武夫自然如雷貫耳,但清楚第一武夫姓名的卻沒幾個。
不等僧人們有反應,寺院裏便響起一道聲音,“真乃稀客啊。”
曹樸郁笑道:“原來空樹大師果然沒在閉關啊。”
僧人們退至兩旁,雙手合十。
空樹僧言道:“曹武神此來何事?”
曹樸郁笑道:“有些手癢,想來與空樹大師打一架。”
寺院裏陷入靜谧。
禅室中,通蓮僧很驚異說道:“那便是大覃第一武夫?”
能被稱爲武神的,世間隻有兩人,西覃隻有一位。
但他很不解的看向空樹僧,問道:“曹武神爲何突然要找大師打架?”
空樹僧沒有說話。
曹樸郁的聲音再次響起,“空樹大師怎麽不接茬啊,我既來了,不打一架,可是不會走。”
空樹僧笑着搖搖頭,說道:“那便打一架。”
話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禅室。
曹樸郁也轉身又步入荒漠。
西覃絕巅的兩位人物一戰,卻未受矚目。
但玉京裏,呂澗栾在眺望,雖然看不着,依舊看着。
婆娑極北荒漠裏,空樹僧看着對面的曹樸郁,說道:“點到即止。”
曹樸郁笑道:“再看。”
空樹僧也笑着伸手道:“請。”
曹樸郁灌了口酒,霎時,酒葫蘆便被他拍飛了出去。
空樹僧揮手,酒葫蘆炸裂。
酒水四濺的同時,曹樸郁已迫至眼前。
舉拳狠狠砸落。
空樹僧雙手合十,金光大綻。
曹樸郁的拳頭結結實實落在空樹僧的胸前。
荒漠裏頓時掀起風暴。
肆意的力量尤爲恐怖。
但空樹僧卻穩如泰山。
曹樸郁笑道:“菩提寺的金剛軀果然名不虛傳。”
空樹僧平靜道:“曹武神的拳頭也非浪得虛名。”
曹樸郁說道:“那就看我的拳頭能否破了你的金剛軀。”
他撤開距離。
攥拳凝聚更強的力量。
一時間天地失色。
屬于武夫的霸道氣焰卷動風雲,漫天黃沙遮蔽。
非生死戰,隻是切磋,壓縮能量,控制在一定範圍裏,實爲尋常。
而曹樸郁的這一拳,目标隻在空樹僧,外像僅是聲勢。
這對力量的控制必然需要到極爲匪夷所思的程度。
甚至讓方圓百裏外,毫無動靜。
因此婆娑修士及百姓皆無所覺。
首當其沖的空樹僧瞳孔微微收縮。
下一刻,曹樸郁的拳頭便砸了過來。
空樹僧嘴皮翕動,吐出一個卍字。
瞬間金光更盛。
有卍字加持,金剛軀再擡高一個層面。
狂風卷着二人衣袍。
方圓百裏狂沙瘋湧,不得視物。
上空電閃雷鳴。
金光直沖天際。
曹樸郁的拳頭攜裹着雷霆,噼啪作響。
狠狠砸中金光。
霸道氣焰與金光分庭抗禮。
恐怖的力量将方圓百裏的氣息凝縮到極緻。
凡是接近者,必窒息而亡。
曹樸郁仍在加大力量。
砰然一聲,似有崩碎的聲音響起。
空樹僧身子一晃。
曹樸郁的拳勁也随之漸漸消散。
很快,極北荒漠裏歸于平靜。
曹樸郁微微喘了口氣,眯眼看向對面的空樹僧。
空樹僧忽而笑道:“不愧是曹武神,防可至堅,攻可破壁。”
曹樸郁笑道:“隻是證明您的金剛軀也沒那麽無敵罷了,想來菩提法門非僅在防禦。”
空樹僧問道:“還打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