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踏出宮門，長吐一口氣。

對他來說是機會，更是陷阱，對陳景淮來說，也是機會。

但陳景淮并未動手。

他希望如此，卻也有些失望。

雖然明白陳景淮有顧慮所謂仙人，但真就一點勇氣都沒有？

養虎爲患這種事誰都知道。

殺晚不如殺早。

哪怕早晚都要冒着極大風險，但越晚風險難免越大。

對陳景淮是如此，對自己來說，則越晚風險越小。

因爲有時間變得更強，做更多準備。

陳景淮沒道理不懂。

所以真正讓他不敢出手的原因是什麽？

是他心裏的顧慮比自己想象中的更誇張？

仙人什麽的，終究從來沒有确鑿證據。

陳景淮試探的勇氣都沒有，姜望不免覺得這個對手真一般。

是他畢生勇氣都在登基稱帝上用完了？

想是這麽想，姜望沒有因此徹底小觑陳景淮。

換句話說，陳景淮怎麽樣，影響不了姜望要殺他的難度。

反正陳景淮越矛盾糾結，對自己越有利。

姜望懶得再想别的，無論是否存在什麽陰謀，他隻需要變得足夠強。

姜望在宮門前頓足良久。

談靜好還在神都。

姜望要不要見她，其實也不影響什麽，陳景淮又不是不知道，他再避着談靜好亦無用。

反而最好能讓談靜好待在身邊，至少有阿姐能保護她。

隻是目前來說，談靜好待在神守閣裏，也不會有危險。

趙汜同樣如此。

但他思忖片刻，還是先去了青玄署。

褚春秋傷勢已痊愈，沒再放權閉關。

荀修真也回了神都。

不過姜望到青玄署的時候，發現氛圍不太對勁。

最不對勁的一點，是沒人守門，他直接就進來了。

而且青玄署裏也顯得有些空蕩。

姜望回憶着上次來的路線，去了張天師的住處。

路上沒碰見任何人。

還沒等他走到張天師的住處，就見前面張天師沉着臉快步朝着另一個方向而去。

姜望微微皺眉，快步追上。

“張天師。”

張天師聞言轉頭，面露一絲意外，“你何時回的神都？”

姜望揖手道：“今日剛回，想着來見見趙汜，張天師這麽着急是要去哪兒？”

張天師沉默片刻，說道：“趙汜出事了。”

姜望瞳孔一縮。

張天師接着說道：“就在今日，趙汜的符筆裏藏着妖怪魅孋，證據确鑿，已被青玄署捉拿下獄，包括試圖反抗的孫青睚，也被抓了。”

“我雖想救趙汜，可他對那妖怪魅孋感情深厚，要讓他放棄魅孋，撇清幹系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想再去見首尊，看看有沒有别的辦法。”

姜望眯起眼睛。

他今日剛到神都，趙汜就出了事，真有這麽巧？

看來陳景淮不對他直接出手，是要對他身邊的人出手。

甯十四沒說這事，想必并不知情。

但有能力直接殺他，何必拐彎抹角？

對付他沒有勇氣，對付他身邊的人就有勇氣了？

結果不還是一樣要面對他？

不論陳景淮打着什麽主意，姜望都該給予回應。

他不想給陳景淮陪葬是一回事，不代表是真的因爲怕死。

“張天師且回去吧，無需牽扯進來，趙汜我來救。”

張天師看着姜望臉色，猶豫道：“你不會想直接劫獄吧？”

姜望說道：“那别管，今日趙汜就會無礙，否則我不介意鬧點大的。”

張天師道：“這是神都，别亂來啊！”

姜望搖頭問道：“褚春秋呢？”

張天師說道：“除了趙汜，青玄署裏還有一樁事，是裴皆然和秦敖，說秦敖在琅嬛妖患的時候有勾結妖怪殺裴皆然，隻是苦于沒有證據，一直拖到首尊傷愈，他們此刻都在議事閣。”

姜望皺眉道：“正好一并解決。”

張天師沒辦法轉頭回去，最終還是跟着姜望一塊去了議事閣。

此時的議事閣外彙聚着很多鎮妖使。

有近六成都是秦敖的擁趸者。

他們自是來幫秦敖撐場子的。

這些人其實都不知情。

事情是賀老四做的，且是瞞着秦敖，想替秦敖解決裴皆然這個最大的競争對手。

可要說他們相信秦敖沒想害裴皆然，也不盡然。

殺是肯定想殺的。

關鍵是都直接搜取秦敖的記憶了，的确沒有勾結妖患殺害裴皆然的事，現在并非秦敖想不想殺，而是有沒有殺的事，他們完全可以站在制高點，指責裴皆然構陷之罪。

至于别的下任首尊候選人都保持着沉默，旁觀這場戲。

裴皆然是首尊親傳弟子。

秦敖是擁趸者最多。

而且兩人都是澡雪境。

他們哪方面都比不過。

這兩個最大的競争對手打起來，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事。

但他們也沒想着落井下石，免得沾自己一身泥，聰明人旁觀就好。

議事閣裏僅有褚春秋、荀修真，以及裴皆然、秦敖、魏來，包括神守閣閣主甘梨在場六人。

魏來情緒有些激動。

說着賀老四，秦敖在琅嬛妖患之際，尤其是奉命找尋兇神紅螭蹤迹，降妖除魔的當下，有此惡行，其罪當誅。

但秦敖隻是淡淡一句，我爲自證清白，願被讀取記憶，證明無罪，你說賀老四的問題，他有沒有做是他的事，與我何幹？直接就讓魏來啞口無言。

裴皆然則一臉平靜說道：“賀老四是你最忠實的擁趸者。”

秦敖看着她說道：“我承認與賀老四撇不清幹系，但一碼歸一碼，哪怕他是爲了我才想殺你，可事實是，我不知情，也沒有下達殺你的命令，何況是勾結妖怪，把一切罪都推我身上，就說不過去了吧。”

他接着轉身朝褚春秋和甘梨作揖道：“請首尊、閣主明鑒。”

褚春秋沉默。

不論裴皆然是他的弟子，還是曾經從仵城救出裴皆然後，國師的囑咐，褚春秋當然都有理由站在裴皆然這邊，隻是秦敖往常的确表現極佳，是個人才。

就像秦敖說的，沒有證據，通過讀取記憶也證明他無罪。

至于記憶裏的确存在他想殺裴皆然這件事，可終究是想殺，沒有動手，作爲下一任首尊位置的競争者，其實也算潛在規則，不能用來定罪。

問題關鍵，是勾結妖怪。

但秦敖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