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邊緣有一座罕見的瀑布,瀑布旁邊有一座密林。
在林子極深處的地面有一座被符文堆積的詭異大陣,中心是一個望不見底的黑洞,不知道通向何方。
突然間鳥獸作散,仿佛是察覺到了不對勁,大陣中心的異獸紛紛以最快的速度向天空飛去。
然而沒有任何意義,一道雄渾的氣機從黑洞裏席卷而出。
刹那間,瀑布水流攔腰而斷,飛鳥走獸們伴随着密林樹木一同被切割成無數碎片,徹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轟隆隆的聲音響起,青氣和巨石的轟鳴聲中,兩道傷痕累累的人影狠狠的砸在了地面。
席九猛然吐出一口鮮血,本來就有些萎靡不振的臉色更加蒼白。
在他身旁的箐華仙子同樣如此。
那股淩厲的氣機,哪怕是僅僅一絲,就足以讓他們道心不穩,仿佛從鬼門關之中盤旋了無數遍。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股氣機餘波消散,整個密林都已經蕩爲了灰燼,隻留下一片廢墟。
席九緩緩站起身,臉色有些遺憾和疼惜神色。
先前那座九色玲珑塔是他從小伴随的本命法寶,早已經與他血脈相連,曾經在無數次救過他的性命。
“你爲什麽要救我。”箐華仙子半躺在地面,捂住胸口反問道。
席九沒有說話,隻是盤膝坐下開始恢複靈力。
“婦人之仁。”
面色陰冷的女子非但沒有感激神色,反而扯了扯嘴角,異常冷漠不屑道:“就你這樣的人也想要來千川之地做卧底?”
席九面無表情,搖頭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
箐華仙子漠然說道:“雖然我不知道這是你自以爲是的天真想法還是流波山跟你一同使出的苦肉計,但無論是哪一種都愚蠢的很,連我都能想到這一點,更何況裏面那幾位。”
席九仍舊搖頭說道:“我隻是沒地方待而已。”
“自己找死就随你,不要跟我扯上關系便行。”
箐華仙子站起身緩緩朝着密林外走去,那本來就異常消瘦的身形越加的柔弱起來,“要是我是你這種腦子裏隻有一根筋的蠢貨,就乘着這個機會徹底離開,明明是個傻子,誰都能看到你臉上的單純和幼稚,偏偏還想當什麽救世主,愚蠢又可笑。”
望着箐華仙子逐漸遠去的背影,席九沒有說話,隻是默默的低下了眼簾,朝着另外一個方向離開了這裏。
不到一會,又有一名黑袍男子從那虛無的大洞中走了出來。
随着他右手一揮,一道暗淡無光的缥缈人影就緩緩浮現在了半空之中,正是李青蓮。
此刻他神情萎靡,整個人都虛無缥缈,像是即将暗淡的燭光,下一刻就要随風逝去。
然而眼神中還是那麽的平靜且坦然,嘴角還有淡然的微笑。
黑袍男子搖頭說道:“你倒是挺坦然。”
“我的計劃沒有錯。”
李青蓮擡頭看天,感慨說道:“可人力終究有盡時,人算不如天算,天不待我啊。”
沒有人會想到世上寥寥不過一掌之術的修行者,還是世間修行的最強之人,偏偏會從中州西南來到塞外。
“道衍真人修爲太過強悍,你這點分魂沒有任何意義,再過不久你便會消失在天地間。”
冥曹微微搖了搖頭。
“那又能如何,隻能說天不待我,這一世看來還是那般無趣。”
李青蓮擡頭望天,雙手負後,本來是異常凄涼的場景卻有一番說不出的風流潇灑。
黑袍高大男人沒有說話,隻是默默陷入了沉思。
近些年千川之地在靈荒五洲三島的宗門都安插了不少暗子,像是先前的箐華仙子席九三人便是策反而來的重要人物。
而恰恰,對待這些成功加入千川之地的重要人物,尤其是從書院叛離而來的李青蓮,千川之地對之暗地裏的防範更是說不出的嚴密複雜。
畢竟聖地之人皆不是傻子,更沒有哪位是真蠢笨的角色。
對于一手建造了籠罩整個靈荒暗網的他來說,防範這些人獲取重要情報後的倒戈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而在這些人之中,李青蓮心思太深,性情太過詭異,就連他都有些捉摸不透,更是重中之重的防範對象。
一旦他們有任何異常的舉動,那麽迎接他們的便是雷霆萬鈞的報複。
所以哪怕這麽些年過去,李青蓮執行了無數次的重要任務,但其實關于千川之地的重要線索他防範的極好,後者仍然是一無所知。
隻是今日,看着對方即将身死道消的迹象,冥曹卻又一次陷入了猶豫之中。
這是他自加入千川之地以來便未曾擁有的感覺。
正如他先前所想的。
像是書院李青蓮這的家夥,就連像他這樣看慣世間天才的人來說,警惕之餘都有些掩飾不住的欣賞。
遺憾的是他還太年輕,并且遇見的那人是整個天下都要忌憚和畏懼的家夥。
若是真的就這般死去,那麽對于千川之地而言仍然是極大的損失。
黑袍男子思考了很久,最後吐出一口氣輕輕揮袖,将後者殘魂收了起來,同時沖天而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隻剩下最後一絲靈智的李青蓮在雲海之上睜開眼睛,隐隐聽到人來人往的喧鬧嗓音,以及.....一座巍峨無比的大門。
這一幕畫面被他深深的印在了腦海之中,像是鐵一般。
下一刻,他便徹底消失了意識。
.....
大唐邊境塞外,除了奚族的地盤外其餘地方皆是無主無法之地。
在東南方的丘陵地帶之中便覆蓋着一片罕見的青山。
山勢連忙千裏,綠意盎然。
一座寨子便坐落在這片青山之中,依山伴水,大約數十戶人家,看起來頗爲神秘。
樹葉的顫動聲從密林間響起。
一名覆蓋黑紗的高挑女子來到了寨子旁的一汪小湖,将黑紗取下,流露出一張精緻白皙的面龐,除了眼神漠然無光,絲毫不像是塞外生活的孩子。
天下殺手第二的幕姑娘。
僅僅排在魔道上官無矩身後的奇女子,竟然此時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姑娘。
女子用雙手捧起湖水輕輕砸在臉上,仿佛将臉上和眼中的寒意跟殺氣都給驅散,整個五官柔和了不少,眉宇間甚至出現了一絲稚意。
緊接着少女将身後高高束起的馬尾辮散開,長發頓時如瀑布一般披散在肩膀上。
僅僅瞬息之間,女子整個面貌和氣質都已經産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将黑紗放在胸口間,收拾片刻,女子便站起身朝着寨子裏面走去。
突然。
她在寨子門口停下了腳步。
那平靜沒有一絲漣漪的單純眼神中仿佛覆蓋上了一層陰影與殺意。
不知何時,一個身穿青衫的年輕人站在那刻着行雲寨三字的巨大牌匾之上,眺望遠方,似乎等待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