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來報仇的?”
眉眼帶着絲稚意的少女問道。
嗓音不如塞外蠻人的粗糙,反而如伶仃清泉,格外好聽。
饒是沈玉都不由得望了她兩眼。
這種模樣,跟奚族荒原内那出手恐怖的天下殺手第二可謂天壤之别。
沈玉收回視線,望着那名沒有絲毫遮掩的女子,問道:“客人登門,不領進屋招待麽?”
若是熟悉沈玉性子的人,此刻必然會驚呆了下巴。
若是來報先前圍攻之仇的,那麽現在應該不需要任何言語,便是一劍劈了過去。
若不是,那麽此刻他便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裏,更不會問出這種看似閑聊的話。
隻是女子未曾跟沈玉接觸過,所以沒有流露出這種驚訝,看見他确實沒有出手的意思,微微沉默了會,說了句随你,便走進了寨子。
沈玉轉過身,以一種打量而審視的姿态随着少女走了進去。
寨子兩旁是無數簡陋的木屋,更遠處是重重陡峭山石,七八個小孩子拿着木劍正在上面追逐打鬧。
随着腳步聲響起,剛剛進了寨子,來來往往的村民們都以一種略顯錯愕的目光看着少女身後那名外來人。
在這塞外之地,很難看見一個如此幹淨的俊朗年輕人,一望便是大唐帝國内江南之地的世家弟子。
下一刻,似乎想到了什麽,衆人的眼神亮了起來,有幾個黝黑肥胖包着布巾的爽朗中年婦女朝着少女伸出了大拇指。
沈玉掃視了一眼,确認都是些平平無奇的尋常凡人,便收回了目光。
來到寨子深處一座由泥土和木柱搭建的簡易兩層閣樓。
一位雙眼已瞎的老人撐着拐杖顫顫巍巍走了出來,笑道:“幕兒,回來啦?”
話語剛落,那位目盲老人突然臉色微微一滞,轉過頭不确定道:“您是.....”
看見沈玉沒有說話的意思,少女輕聲說道:“他是我的一個朋友。”
目盲老人哦了一聲,臉上流露出笑容,“既然是幕兒的朋友來做客,那快點請進,别怠慢了。”
沈玉跟着少女走到了閣樓二層,站在窗旁,順着有些年代破舊窗戶向外望去。
不遠處是一片小密林,樹林頂端順着微風輕輕擺動,涼爽輕快,像是一片充滿着詩意的綠海。
塞外荒涼,這處美景已經是極少。
少女沒有說話,隻是安靜的坐在角落的木桌上。
桌上左側破舊殘缺的大碗覆蓋着幾盤小菜,另外還有一隻茶壺。
輕輕燒了一壺茶。
過了會,目盲老人将燒開的茶水遞過,往茶杯倒了半杯,笑着說道:“這是山中特有茶葉泡的清泉茶,還請尊客不要見怪。”
沈玉坐在對面的桌子上抿了一口,說道:“很多年前倒是挺喜歡這種山中苦茶。”
老人雙眼已瞎,但是看事待人卻往往比尋常人要來的通透敞亮,微笑說道:“幕兒跟高人學幾招,所以平日也會出去遊曆幾番,但想來隻是些三腳貓的功夫,可若是得罪了仙人,還請多多擔待。”
在老人看來,自家孫女多半是闖了些許禍事,然而一名少女遊曆在外,再大的禍事又能大到哪去?
少女坐在一旁,眉眼低垂,聽見這話也沒有絲毫反應,那安靜的模樣活活像是一個乖巧未出閣的姑娘。
“言重了。”
聽見這話沈玉也是搖了搖頭,流露出了一個一笑置之的笑容。
若不是他不久前便親身經曆過女子出手時的淩厲和狠辣,倒還真的信了這番話。
能讓神遊境的沈玉都感覺到驚訝的速度,又怎麽會用三腳貓三個字來形容。
隻是看來,此地村民皆不知道少女真正的跟腳習性。
“幕兒也長大了,有什麽事情你們聊,我先下去忙。”
說完老人站起身便拿着拐杖一邊摸索着一邊走下了閣樓。
“這裏風景不錯,但他們都是些凡人。”
等老人走下樓去,沈玉看着茶葉泡在水中的細微漣漪,問道:“你怎麽會一直住在這裏。”
少女望着沈玉,右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平靜說道:“附近還有幾個村寨,若是我不在,他們會搶奪這裏的水源和女人,很快這整個寨子都會被徹底毀掉,塞外荒涼,可不是大唐深山裏。”
沈玉想了想,發現一路所來皆是女人和小孩,于是便不再說話。
“你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是想拿這裏來威脅我?”
少女突然擡起頭,如墨般的眼瞳平靜而漠然的盯着沈玉。
而正是因爲五官太過于僵硬的緣故,哪怕是質問都顯得那般木讷。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問過沈玉爲什麽會找到這裏,因爲那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并且哪怕她發現了沈玉此刻的身體受了重傷未愈,也沒有任何出手的想法。
既然他出現在這裏,便代表着那個更加強大的存在便在不遠處。
那麽無論是暴起殺人還是逃跑都不可能會成功。
殺手從來都不做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
既然不會成功,那就所幸一直保持安靜和沉默。
隻是讓她疑惑的是,哪怕到了她家,也沒有發現沈玉有任何其他的舉動。
沈玉平靜說道:“誰教你的殺人之術?”
女子沉默了會,回答道:“一個我不知道身份的男人,看起來不老,但是應該很老了。”
“他爲什麽教你這個?”沈玉接着問道。
“因爲我說我想要活的更久。”
幕姑娘漠然說道:“他說隻要有殺更多人的能力,便可以在這裏活的更久,所以我學了這個。”
沈玉嗯了一聲,站起身便準備朝着樓下走去。
“你究竟想幹什麽?”少女皺眉,流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時間差不多了,今日便要回道宗。”
沈玉轉過頭,透過窗戶看見了密林前一位中年道人出現在那裏。
“回道宗?”
“難道你不準備殺我?”
少女歪了歪頭,滿臉不解。
以對方的性子,千裏迢迢來到這裏,竟然就隻是爲了問那麽幾句不鹹不淡的話?
“關于你的情況,是幫某個我曾經欠了人情的家夥問的。”
沈玉轉過頭望了她一眼,說道:“至于你與我之間,你殺不了我,那便沒有什麽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