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我知道他們想要羞辱我,可我不能、也不敢拿阿母和叔伯們的命來賭。”沈珞咬住嘴唇,忍住心底所有的悲傷、委屈和憤怒,忍住眸底滾燙的淚花。
“不要,傻孩子。”沈妙言聲音發顫,
她彎膝跪下,不敢擡眸,她怕城樓上蘇襄、王氏、蘇婉瑩奚落嘲諷的眼神。
“阿父,暖暖求你,打開城門救援阿母。”着急而又急切的淚水順着臉頰滾落到地面,卻不敢發出一絲抽泣聲,也不敢擡手擦去眼淚。
軍令如山!
阿母讓她和姨母來搬援軍,便是受了再大的委屈也要完成阿母交給她的任務。
“哈哈哈哈.”蘇婉瑩拍着手掌,笑的十分歡快:“阿母,你看見了蘇暖鸢那個臭丫頭真的跪下來了。”
“阿母,阿父,你們真有本事!竟然讓蘇暖鸢那個臭屁的小孩這麽聽話。”蘇婉瑩拍手叫好,在她眼中這就是最好玩的遊戲。
沈妙言見自己寵愛的外甥女受了這麽大的委屈,剛要開口卻被沈珞抓住了手:“姨母,别說了,隻要他們能夠派兵增援就好。”
蘇襄站在城樓上看着大義凜然、忍氣吞聲的模樣像極了她的母親沈向晚,這一刻蘇襄的眸底瞬間被嫉妒和憤恨爬滿。
蘇文谕和蘇暖鸢明明是他的女兒,卻一點都不像自己,語氣動作神情思想都像極了他們的母親,憑什麽?
他雙手扣住城牆,反手搶過士兵手中的弓箭,對準沈珞毫不猶豫的射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最小的女兒心性與沈向晚一樣堅硬,一樣的嫉惡如仇,若是讓她活下去,她定然會不計一切代價的報仇。
今日,他就将所有的隐患一并解除。
“都還愣在這兒做什麽,動手啊,他們不死,我們如何占下他們的功績?”王氏在蘇襄箭矢放箭的那一刻,放聲大喊。
長箭疾馳,沈妙言抱着沈珞滾到一邊,她怕蘇襄會再下殺手,不知何處來的力氣帶着沈珞翻身上馬:“暖暖,快走,蘇襄是想讓我們做替死鬼,我們快走。”
沈向晚話音未落,箭矢如雨
沈妙言握緊沈珞的腰肢,将她護在懷中,俯在她耳邊厲聲叮囑:“暖暖記住城樓上這些人的臉,隻要有機會定要一切代價殺了他們。”
沈珞回眸看着城樓上一張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有她的父親、她的夫子、她學院的校長、她同窗的父親,她家隔壁的鄰居、她家的租客
他們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他們就那麽站在城樓上看着,高高在上,仿佛一個陌生人一般。
距離越來越遠,她的視線也變得模糊,可是那些站在城牆高樓上的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卻如映在她腦海中一般越發清晰。
沈妙言将沈珞護在懷中:“不要緊,隻要我們奮力追擊,那些夜郎國的士兵不是我們的對手。”
“可我們沒有水和糧食了。”沈珞顫聲發問。
阿母說過夜郎國士兵所到之處殺光搶光燒光,前方的城池沒有一點可以栖息的地方。
寒冬臘月,他們吃什麽?喝什麽?住在哪兒?
“暖暖不要怕,隻要打赢了這場戰,我們就可以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沈妙言輕聲安撫着内心不安,愁容滿面的小女孩。
“蘇襄和王氏不會放過我們的。”女孩輕聲提醒。
她方才看的很清楚,城樓上的那些人眼睛裏寫滿了殺意,看着她的時候猶如看屍體一般。
“隻要我們速度快,我們可以趕赴鎮國公駐守的城鎮。鎮國公與你王外父是至交,隻要我們可以在最快速度内趕赴鎮國公的營帳,一切的問題都會被解決。”沈妙言鼓勵着懷中不安分的小女孩。
沈珞擡眸看着姨母,催促道:“那我們去追,我們快一點,告訴阿母,蘇襄和王氏想要等我們與夜郎國兩敗俱傷而後取而代之。”
沈妙言沒有想到沈珞面對這樣的場景竟也能理智清晰,眸底多了一絲欣賞,毫不吝啬的誇贊道:“暖暖,你可要努力長大,将來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小女孩看着姨母,小聲道:“我不想要什麽前途,我隻想要阿母和叔伯們平安。”
沈妙言看着稚氣未脫的小女孩,輕聲道:“小傻瓜,我們一定會度過眼前的難關。”
“你和你姐姐都是不可多得奇才,隻可惜你姐姐被蘇襄害死了。”沈妙言眸底抑制不住的疼惜,而後看向自己懷中臉色蒼白的女孩,說道:“你放心,姨母會保護你,哪怕姨母死在這兒,姨母也會保護你。”
小女孩垂眸,琥珀色的眸子掙紮而又痛苦。
沿着作戰的痕迹,沈妙言輕松的追上了沈向晚,将方才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沈向晚。
沈向晚将女兒懷中,心底充滿了愧疚,卻還是命令士兵收拾行囊向鎮國公的領地趕去。
她知道便是她帶着大軍回去,蘇襄和王氏也不會打開城門,甚至會毫不猶豫射殺他們。
一個連自己親生女兒都能下手,他們又怎麽可能放過她和這些士兵呢?
可笑,可笑至極!
他們沒有勇氣對抗夜郎國的先鋒部隊,卻有勇氣将長箭對準一個七歲女孩!
她緊緊的将女兒護在懷中,小聲道:“暖暖,你放心便是阿母舍棄性命也會将你帶出去。”
沈珞擡眸看着自己的母親,輕聲道:“阿母,我們都要離開這兒,我們都要去找鎮國公。”
她不知道鎮國公是誰,但是她知道找到鎮國公他們就能活下去。
她擡眸看着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心底隻有一個渴望,趕緊找到鎮國公。所有人都要活下去。
他們略作收拾将夜郎國的先鋒部隊屠殺殆盡,解決了姜國最大的隐患便立刻調轉方去找鎮國公。
行了一日,所有人都沒有力氣,隻能停下休息,他們又餓又冷,又渴又累,現在他們唯一的期盼便是下一場大雪或者下一場雨,這樣他們就有水喝了。
有了水,他們就可以堅持下去。
他們就可以将大小姐,小姐和小主公帶出去了。
他們沒有等到雪,卻等來了震耳欲聾的馬蹄聲。
沈向晚不知來的人是誰,心底有些害怕,将沈妙言安置在一處山峰之後:“不要出來,我去将他們引開,你們藏好了。”
現在明白爲何沈珞在屠天機閣之前會站在廊下看了一天的雪吧!
十二年前她沒有等到那場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