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沈珞不知道來的是什麽人,但她知道現在阿母和叔伯們現在沒有絲毫力氣,不論是誰追上來,對阿母來說都是緻命打擊。
“聽話,如果我們真的躲不過去,你和姨母也要将真相公之于衆,讓作惡者受到應有的懲罰。”沈向晚叮囑完自己的女兒,擡眸看向自己的妹妹,托付道:“她是我的孩子,我隻剩下這麽一個孩子了,你一定要将她帶出去。”
她握緊妹妹的手,輕聲道:“妙言,她還小,若我真的躲不過這一劫,你一定要開導她,别讓她活在恨裏,我隻想要她快快樂樂、無憂無慮,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暖暖,記住娘親的話,娘親隻想要你平平安安。”沈向晚看着陶壽蹭了蹭女兒的臉,小聲道:“記住阿母的話,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沈向晚看了妹妹一眼:“你也要好好活着,你們是沈家最後的血脈了!”
沈向晚回去,嚴陣以待。
一群江湖人突然出現在沈向晚面前,他們看着精疲力竭的軍隊,看着他們手中的刀劍,朗聲大笑:“看呐!這簡直就是老天爺給我們的恩賜。”
“我們現在走投無路,上天卻送給了我們這麽好的禮物,簡直是天賜的機緣。”陳栗帶着葉九明等人沖上前去:“屍骨不留。”
沈向晚聽見屍骨不留,心底多出一絲恐懼,她知道自己這次遇見是又一批夜郎國先鋒部隊,也有可能比夜郎國先鋒部隊更兇殘。
陳栗等武功卓絕,沈向晚帶領的軍隊更是以一敵百,若是全盛時期,沈向晚帶的軍隊自是不會輸,可現在他們更經曆一場大戰,又幾日不進米糧,他們拼盡全力抵抗也無法将自己眼前的人。
身邊的人被屠殺殆盡,沈向晚毫無招架之力。
她知道自己的抵抗不了,也知道女兒和妹妹正在遠方看着,她若是死在自己至親之人,她會成爲他們一輩子揮之不去的噩夢。
她知道自己赢不了,也不去詢問殺死殺害自己的人叫什麽名字,她不想讓女兒和妹妹一輩子活在報仇的噩夢裏。
陳栗一步一步向沈向晚逼近,沈向晚握着自己的長槍後退一步,縱身一躍。
山峰後的沈珞拼了命的想要掙脫姨母的桎梏,想要沖出去救自己的母親,可沈妙言死死的抱着她不讓她發出一絲聲響。
陳栗放聲大笑:“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落在我手中會死的更慘。”
他回頭看着自己的徒衆,笑的陰狠毒辣,蠢蠢欲動:“拿走他們身上金銀細軟,将她們的屍體肢解,做到屍骨無存,無法分辨。”
矮小的山峰之後,十六歲的沈妙言和七歲的沈珞親眼看着自己熟悉的人被肢解。
世間似乎被鮮紅掩蓋,濃郁的血腥味彌漫在山谷之間。
暴風雨呼嘯而至,陳栗當即開口:“身體處理的差不多了,将值錢的東西全部帶走,我們撤。”
下雨了,若是他們在這裏待得太久會讓别人發現他們的蹤迹,到時候他們就沒有辦法洗脫他們的嫌疑。
沈珞的記憶戛然而止,謝昀笙和成帝等人卻心有疑惑:“後來呢?”
謝昀笙感覺到事情沒有結束,可沈珞卻神情呆滞,目空一切、臉色慘白。
謝昀笙知道沈珞堅持不去,将她摟在自己懷裏,柔聲道:“珞兒,你怎麽了?”
鎮國公看着摯友的外孫女,淚流滿面:“你這個傻孩子,你經曆了那麽多,你爲什麽不去找我呢。你們離我已經很近了。”
“我沒有機會了。”沈珞搖頭似乎回到了十二年前的迷茫和絕。
她拒絕了鎮國公的靠近,看向了蘇襄和跪在地上的滕州城人:“天機閣的人離開後,這件事并沒有結束。”
“蘇襄帶着滕州城士兵傾巢而出,他們一路追蹤我們的蹤迹,天機閣的人前腳剛走,他們就到了,當他們看見眼前的屍山血海之後,他們那一個個如猛獸一般,異常興奮。”
沈珞指着蘇襄,視線變得越發模糊,她忍住自己即将失明的絕望,破口大罵:“他們看見屍體,知道我阿母帶領的軍隊全軍覆沒,當即命人帶着桐油,潑在殘損的屍體上,一把火将所有的屍體焚燒殆盡。”
“火光之中,他們的臉被映的通紅,如同長了獠牙的惡魔一般,他們一個個都變成了魔鬼。”
“他們不僅毀了叔伯的屍體,還毀了我的所有卷宗,當着叔伯屍首的面,說自己會重新編撰故事,會找一具屍體代替我的母親,改變她的死亡時間,消除我和阿姐存在的檔案。”
“王外父死了,隻要毀掉所有的檔案記錄便沒有人會知道當年是我阿母帶着軍隊抵禦外敵,更沒有人知道他們将抵禦外敵的功勞據爲己有,他們可以站在我阿母和叔伯的屍骨上享受着他們的功績與榮譽。”
“我站在雨中看着他們焚燒屍體,看着他們爲了相互制衡搶奪地上屍骨,我看着他們握着那些屍骨興奮離開。”
沈珞的視線越發模糊,可眸底的厭惡卻愈加深厚:“他們走了,也忘記了自己曾經做過什麽,隻有我和姨母留在十二年前的山峰上。”
“十二年了,我隻要閉上眼睛他們就會出現在我眼前,他們一遍一遍的質問我,爲什麽不報仇?爲什麽不殺上天機閣?爲什麽不殺了蘇襄和整個滕州城的人?”
“你胡說八道,且不論你說的是真是假,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殺人的也不是我們,是天機閣那群人,關上城門向你們放箭的也不是我們,是你的親生父親。你們怎麽能将所有的罪名推到我們身上?”滕州城的長者站起來,堅定的否認了沈珞所說的一切,也将自己從故事将自己摘得一幹二淨。
沈珞凄然一笑,琥珀色的眸子變得特别清晰:“是,你們什麽都沒有做,你們隻是冷冷的看着。”
“你們什麽都沒有做,可你們比蘇襄這個始作俑者還要讓人惡心。”
“你們冷漠的看着一切發生,不去阻止,卻心安理得與他人一起作惡,自己卻理所應當的享受榮譽接受功勳,事發之後你們會說自己人微言輕,自己什麽都沒有做,自己不敢反抗強者。”
“卻理所應當的忘記當初爲了制衡他人的證據而争奪屍體時醜陋的場面。”
沈珞掙脫了謝昀笙的手,走向所有人:“你們看看我阿母的牌位,看看你眼前這些牌位,他們爲了保護你們舍生忘死,你們卻将他們關在城門外,你們踩着他們的屍骨,搶奪他們功勞的,你配做人嗎?”
“你們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