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痛處？方圓剛才的這句話，就戳到了翟新文的痛處。但翟新文畢竟是在官場混了幾十年的人，神色很快就恢複正常：“機動名額肯定是有的，但今年隻有5個。這件事我誰都沒有提過，很顯然，這5個名額都是用來救急的，不能拿出來給5中。”方圓說：“我覺得不止5個名額吧？”

此時的翟新文，神色坦然：“往年一般留10個機動。今年因爲給的中學高級教師職位數太少，所以隻留了5個。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輕易動的。”

方圓說：“局長，這件事沒有上會研究，不太合适吧。”翟新文微微一笑：“好啊！如果你覺得有必要，我同意召開局長辦公會。”方圓愣了，看着翟新文，不敢相信翟新文所說的話。翟新文說：“要不明天就開個局長辦公會，專題研究這個問題。我相信，小方你一定會争取到更多的名額。”

可不是嗎？到了局長辦公會上，方圓有信心能夠争取過半的票數的支持。但就算是方圓得到了滿意的高級職稱名額，又有什麽好處呢？東州5中的老師得到了實惠，但是在總名額不變的情況下，這意味着要從其他學校占用幾個名額，得罪的必然是全市所有學校的校長。你方圓有權能逼着我們減少高職名額，到時候這些學校出了亂子，我們可管不了。方圓見翟新文态度越是熱情，想的就越多，很快就想明白了翟新文的險惡用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如果自己在東州教育系統失去了廣大校長的支持和擁護，那自己也該差不多完蛋了。這一次，方圓深深地感悟到了翟新文的厲害手腕：不要名額，東州5中那裏不好交待，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威望将迅速受損；要了名額，得罪了一大批校長，那麽自己在教育系統的日子将更加艱難。

方圓發現，雖然自己過去一直以爲在與翟新文的鬥争中占了上風；現在才發現，如果自己不是仗着背景深厚，恐怕10個自己也不是翟新文的對手。自己該怎麽辦呢？3個名額，肯定沒有辦法向老師們交待；上局長辦公會研究，肯定會讓自己賠了夫人又折兵。而現在，如果自己示弱，這氣勢就一下子被翟新文給壓了下去，就像是教師節慶祝晚宴上，孫紅軍被翟新文壓服一樣。

方圓說：“不上會研究也可以的。局長，東州5中隻給了3個名額，确實是太少了些。我還是希望，能從你機動的名額裏，勻出幾個給東州5中。”翟新文笑了，他點燃一支煙，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小方，每一個機動的名額，對于我這個局長來說，都是救命的稻草。去年，當周市長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一個符合晉升條件的老師，家庭特别困難，非常需要增加的700多元。經過調查研究之後，這個機動的名額就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去年，我把機動名額中的2個給了你們東州5中，使最終有7個名額。剩下的8個名額，個個都有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即便是這樣，還是不夠用啊！今年我隻有5個名額，我是非常擔心因爲留得太少，将來恐怕難以應付一些特殊的局面。”

方圓相信，翟新文說的都是實情。但如果一開始就分給自己4個或5個名額，再解釋今年全市總的名額比去年少，還好說一點。這個少得不能再少的3個名額，确實是讓人感覺到壓力重重。現在，如果半途而廢，那麽自己在教育局、在學校的威信都大打折扣了。方圓說：“東州5中高考成績不錯，老師們都出了很多力，也證明了5中老師們的優秀，不知道這個理由是否充分？”

翟新文看着方圓，淡淡地說：“難道3中、1中的老師們不優秀嗎？”

方圓無言以對。很顯然，自己的這個理由隻能公對公，但并非缺一不可非它不行。看起來，還要另外再想辦法啊！方圓站了起來：“局長，情況我了解了，謝謝你解釋這麽多。”

翟新文也站了起來：“理解萬歲。”方圓走到局長室門口，手放在把手上，準備開門。翟新文的手輕輕地放在了方圓的手背上：“小方啊，我的恩師是你的嶽父，我們才是一家人哪！以前我們一直都配合得很好，是什麽人讓我們從心靈上、從行動上拉開了距離？是什麽事讓我們之間産生了隔閡？這些問題你想過嗎？我一直期望，我們兩個更加緊密地團結起來，那麽東州教育的明天一定會更加美好。”

方圓的心弦被觸動了。其實兩個人之間産生矛盾，與5中的擇校生有很大的關系。但現在，方圓并不想解釋什麽，也懶得多說了。

方圓說：“局長，我做夢都希望東州5中發展好，都希望東州教育發展好。”

翟新文說：“爲官一任，造福一方，我作爲教育局的局長，對東州教育的發展負責，也要爲東州人民負責。辦人民滿意的東州教育，是我肩上沉甸甸的責任。小方，我們有共同的奮鬥目标，有把東州教育辦好的共同心願，爲什麽就不能團結在一起呢？”

方圓感受到了手背上傳遞過來的翟新文的力量。方圓擡頭看看翟新文，說：“局長，我很早就說過，凡是有利于東州教育發展的事情，我都支持。局長如果做的決策都有利于東州教育，我也會像以前一樣，堅定地支持你。”

翟新文親和地微笑：“好，就憑着你這句話，我把機動的名額拿出一個給5中。還有，看在我恩師的面子上，我再拿出一個名額。這樣，我隻保留3個機動名額了。雖然局面将更加困難，但我願意釋放出我的誠意，以我的真心換你的真心，期待着我們的真誠合作。”

天哪！一下子增加了兩個名額哪！5個名額，方圓雖然不是很滿意，但已經是意外之喜了。關鍵的時刻，翟新文可真夠大度的啊！方圓說：“謝謝局長。”翟新文用力地按了按方圓的手背，說：“做出這個決定，很艱難，但我還是要做出這個決定。因爲我一直對你有信心。”

方圓說：“謝謝。”翟新文說：“今天我們之間的談話，是絕密，不能跟任何人講。如果再有第二人知道這件事，那麽我的承諾就收回，兩個高級職稱的名額也收回。”方圓說：“我明白。”翟新文說：“市教研室每年都會有6個高級職稱的名額，高中2個，初中2個，小學和幼兒園2個。或許那邊還能有點辦法。”

方圓眼睛一亮。呵，教研室是自己的自留地啊！方圓再一次表示感謝。

翟新文親自送方圓離開局長室。方圓又想起一件事：“局長，2萬元我帶出去了，一分錢沒花。”翟新文說：“那就走正常的程序入賬吧。”方圓說：“謝謝局長的關心。”翟新文說：“我對你是一顆紅心哪！”

方圓無言以對，心生慚愧。

方圓上樓，回自己的辦公室。他打電話叫來戴良花，與戴良花商量該怎麽處理2008年的職稱評審問題。

翟新文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馬上拿起電話：“孔局長，來我辦公室一趟。”

孔麗麗很快就出現在翟新文的面前。翟新文說：“方圓回來了，你知道嗎？”孔麗麗說：“我知道，我看見，方圓和汪興邦一起下樓，很顯然，汪興邦去的方圓辦公室，又陪着方圓一起下來。”翟新文說：“情況我知道了。”孔麗麗說：“你那麽信任汪興邦！”翟新文說：“每一個人都有見别人的權利。興邦是辦公室主任，爲各位局領導服務，這很正常。”孔麗麗說：“我看是有些人想腳踩兩隻船。”翟新文說：“兩隻船有那麽容易踩嗎？麗麗，這件事先放一放，我感覺人事科出内鬼了。”

孔麗麗說：“怎麽會？”翟新文說：“方圓竟然知道我有機動名額的事情，全局上下知道這件事的，隻有你、我和楚國香三個人。我擔心，楚國香以後是不能用了。”

孔麗麗說：“國香辦事一直都很穩當。應該不是她吧？我去問問她。”翟新文說：“别沖動。沖動會誤事。麗麗，我們隻需要了解今天方圓來局見過哪些人，就可以了。”孔麗麗說：“是啊，還是你厲害！”翟新文說：“5個機動名額，我給了方圓2個。”孔麗麗頓時大驚失色：“這怎麽可以？新文，你最恨的人就是方圓，爲什麽還要給他2個名額？”翟新文說：“鬥而不破，是我們的底線。如果鬥破了，魚死破，到時候還不知道是怎樣的結果。我必須把局面控制在能夠掌控的基礎上。我不能與方圓撕破臉皮，畢竟方圓的背景實在太深厚了。”孔麗麗說：“你有宋市長、鄧市長支持，還怕他做什麽？”翟新文說：“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我們不能做。我不是怕誰，我就是希望方圓能夠爲我所用。”孔麗麗說：“你别抱幻想了。”翟新文說：“幻想也罷，現實需要也罷，我與方圓之間的鬥争都必須控制在适當的範圍内。你聽說了嗎？這一次方圓陪着總工會的馬良禾去了杭江，去了滬市，一共有4位省委常委接見了方圓和馬良禾。宋市長在東州一言九鼎，放眼清江省，恐怕也就是一個普通的廳級幹部了。據了解，馬良禾去省城，是爲了市委常委的事情；但馬良禾的關系太少，就求到方圓。方圓一出面，一下子就幫着引見了4個常委，其中還包括前市委書記崔亮。方圓的背景和能量，确實讓人忌憚啊！”

孔麗麗說：“我最近可是聽說，方圓跟大成公司的宋思思不清不楚的。宋思思還親自飛到了千島湖，跟方圓約會呢！這件事，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收拾方圓的把柄？”翟新文說：“民不舉，官不究。這樣的流言蜚語，方圓見得多了，又能威脅到他什麽？再說了，方圓與宋思思之間，我們之間，性質還有什麽不同？連紀委都不管，難道我們來管嗎？”孔麗麗說：“但我感覺，最近教育局裏流傳方圓跟宋思思的事情，還是給方圓的威望打擊不小。”翟新文說：“謝謝麗麗一直這麽關心我。方圓的背景太深厚，暫時不好辦。那麽，人事科的内鬼，必須揪出來，這才是最緊迫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