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往事,何如娣的雙眼仿佛結了霜般,蒙上一層深深的憂傷:“他爹行事謹慎,财不露人眼。當年行商之際,遇到落難的莫有财,好心救了他,後來發現竟然是老鄉,又相聊甚歡,簡直就是他鄉遇故知。”
她淚眼朦胧地說道:“後來,他爹來信說得了一塊上好的玉珏,将來可以留着給義兒娶媳婦,當作傳家寶,一代傳一代。當時,他還把玉珏的樣子描繪出來,和家信一起寄了回來。”
“再後來,家中老仆歸來,說他爹所乘的漁船遇到了劫匪,玉珏摔碎了,人被推下河沖走了。”
南星默默地聽着。
“當時,我們隻當是他爹運氣不好。孰料莫有财一次醉酒之際說了些胡話,竟讓我發現了端倪。我們孤兒寡母的,想不出什麽好辦法,隻能期待官府去查,可恨他在州府有後台,這事最後隻能不了了之。可是我不甘心,心中有恨啊,所以我們隻能偷偷地查,但莫有财藏得太好,我們一直都找不到他犯案的證據。”
“直到前段時間,你大娘打碎了玉器行的玉珏,被我們發現竟然是他爹當年所得的玉珏。”
南星驚呼出聲:“不是說玉毀人亡了嗎?”
何如娣抹了抹眼淚,從懷中掏出兩張折疊的紙張出來。
其中一張早已泛黃,一看就是十幾年以前的舊物,另一張卻是嶄新得很。
當兩張紙張都打開之後,南星發現上面描繪的竟是一幅一模一樣的玉珏圖案。
乍一看,上面描繪的玉珏平平無奇,再細看,竟然不知不覺被它吸引,越看越覺得它古樸高雅。
“……難道這就是?”南星震驚。
“沒錯,就是當年那玉珏,一張是他爹所畫,一張是玉匠陳師傅提供的。你大娘摔碎的玉珏是他是照着莫有财提供的圖案仿造的,所以,我很肯定當年隻是人亡,并未玉毀。不然,莫有财哪來的圖案樣式?可見,當年我并未冤枉他,他真的是禽獸不如,恩将仇報。”
南星心中再次震驚不已。
一個人心中得是多麽的貪婪?才會屢屢故技重施。
得隴望蜀,應該就是像他這樣的吧。
她擡頭看了看何如娣,又看了一眼馬華義,心想他們得是多麽的堅強啊。
這十幾年,天天和仇人打擂台,兩家酒樓面對面,可以說是擡頭不見低頭見。
内心該是何等的煎熬?
“現在有人代天子巡查,你們怎麽沒把這些東西交出去?”
就算莫有财在州府有人,這回也罩不住他了。
何如娣搖頭苦笑道:“原本我們是打算破釜沉舟的,隻不過如今他既已被定罪秋後處斬,那就算有沒有我們這件事情,他也死罪難逃了。我老了,可義兒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所以就讓這件事過去吧。”
“哦。”南星垂眸。
拔出蘿蔔,帶出泥。
反正罪人已經罪有應得,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日子還是要一天天地過下去的。
不然,一旦往事再提起,誰知會不會牽扯出其他更多的事情?
何如娣這是放下了,她得爲馬華義日後着想。
“啊,南星,原來你在這裏……”
身後傳來氣喘的聲音。
劉貴抱着一隻受傷的野兔跑過來。
劉小豆跟在他後面,大口喘氣:“剛剛有個人說你在這裏,果然……”
他們逮到野兔後才發現南星走丢了,一下子慌亂起來。
“誰?”南星一愣。
她一路走來,沒看到有人啊。
劉小豆撓了撓頭,想了一下說道:“一個公子哥,穿着錦衣華服,不像是我們拱鎮的人。”
……
從山上下來之後,南星去了一趟陸景幽的小莊子,發現門開着,還以爲陸景幽和墨希回來了,正當她開心之際,發現從裏面走出來的是王老漢。
王老漢看到她,驚訝道:“小姐,你怎麽來了?”
南星往裏面瞅了瞅:“陸小大夫呢?”
“他們還沒回來呢。”
南星撇撇嘴,心裏有點不太開心。
隻是她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爲何突地有些情緒低落。
王老漢笑道:“小姐,家裏的飯菜快做好了,快回去吧,二夫人她們還在等着你呢。”
吃東西的時候,南星吭哧吭哧地吃,腮幫子鼓鼓的,若是在平時看來,讓人瞧着覺得可愛。
可是現在在駱雲菲眼裏看來,卻是有些奇怪:“星兒,你怎麽不夾菜呢?光吃白飯,小心噎着呢。”
“哦。”南星胡亂夾了幾下,就把碗裏的飯都吃完了。
姜妍花看出了她的異樣,默默地扒飯。
這丫頭,在想什麽呢?
應該不會吧?
臨近睡覺的時候,姜妍花終于證實了心中的想法。
“星兒,你怎麽還不去睡覺,在忙什麽呢?”
南星一邊拿出杏仁放進桶裏泡水,一邊拿出一些糯米放進另一個桶裏泡水。
她回頭對姜妍花笑道:“之前,你們不是都不知道這些杏仁能用來幹嘛嗎?等明早睡醒,你們就知道了。”
姜妍花若有所思:“可以做好吃的?像甜湯那樣?”
“嗯。”南星微微一笑。
她三娘開竅了。
“那你做好之後,要拿一些給陸小大夫嗎?”
南星一愣,回神道:“必須的,他這回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姜妍花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把她剛剛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有些酸楚。
她猶猶豫豫了許久,終于還是輕歎一聲,問道:“星兒,萬一哪一天陸小大夫走了呢?”
南星的手停頓了一下,垂眸道:“……三娘,你說什麽呢?他在這裏建有莊子,以後還是會回來的。”
不過,她心裏還是打了鼓,他真的要走了嗎?
她搖頭失笑,想什麽呢?亂七八糟的。
終有一天,她也是要走的。
她捋了捋思緒:“明天我要去城裏一趟,去找一下馬掌櫃。”
姜妍花見她鋸嘴葫蘆嘴硬,隻好繼續歎道:“好吧,這回你大娘多虧有他照應,而且他也出力幫咱們翻案,是個不可多得的熱心人啊,我們得上門好好謝謝他才是。”
你們都搞錯了。
他那也是在幫他們自己啊。
南星心裏暗笑,不過也不戳穿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