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天下之大,有幾個人會特地做這樣的事情呢。
“對啊,我那主子太小氣了,從來都不說給下人吃好一點,咱們這些當下人的,都隻能吃點他掉下來的殘渣,可惜我那主子貪吃,回回都吃得幹幹淨淨,我就隻能用湯拌點飯吃吃了。”夜千葉嘗了一口,這廚子的手藝不錯,經過她的調教之後這幾個菜已經燒到了未來的水準,看她吃的這麽香,廚子也嘗了一口,“唉,這樣味道是不錯啊。”
“那可不,這可是我的祖傳秘方。”夜千葉得意道。
“你的祖傳秘方這麽說出來不好吧,這要是拿去酒樓得賣多少錢啊。”
“大哥你是個性情中人,我還怕你私吞了不成啊,好了,我得上去知會她們來端走了。”夜千葉抹了把嘴,離開了廚房。
腳剛跨上樓梯,身後就跟來了一個人,點頭哈腰的好不習慣,“幹什麽?本太子要用晚膳了。”
“殿下,右布政使在教坊司訂下了一桌,請殿下過去呢。”
“教坊司?”這幫人還真會挑選地方,看來這種文化從古至今一直延續啊,她直接回了,“不去。”
教坊司,那是吃飯的地方嗎?
她對女人又沒興趣,就算真弄了幾個男人來,她也沒興趣,她已經有了楚墨爵,還需要誰啊。
夜千葉自己在驿站吃了晚飯,這麽久第一次吃海鮮大餐,讓她大飽口福,吃的臉上油光光的心滿意足的睡去了。
右布政使聽到了這樣的消息,氣得臉都黑了,左布政使邀請了就去,鹽課提舉邀請了也去,他邀請就不去,這不是看不起他嗎?
要是被他們知曉了,他這張老臉還往哪裏擱啊!
心大的某人早已經躺在床上做美夢了,哪裏還管他心裏的那點小九九。
一夜睡到了天亮,醒來已經是辰時了。
天空大亮,就是驿站房間的窗戶小了一些,屋子裏依舊有點兒暗。
她醒了,丫鬟立刻伺候她起床,今天還要去鹽場看看。
快要到販售鹽引的時候了,拿到鹽引的人需要憑借鹽引才能去鹽場提鹽,鹽引得定價不高,但是普通人幾乎沒有買到鹽引得機會,大多都是被商販們購買一空,而普通民衆隻能從二道販子手裏購買鹽引,價格也跟着翻上一番。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大義淩然的阻止這種倒買倒賣的行爲,這種根深蒂固的思想已經種植到了他們的心裏,她這麽做也不知是不是正确的。
用過早膳,夜千葉就随着鹽課提舉一同去了鹽場。
鹽場裏還是用古老的方法曬鹽,在鹽場裏幹活的人們都被太陽曬得黑黝黝的,皮膚上有一層特殊的光澤。
在鹽場裏生活是極其辛苦的,但很少有人會抱怨,在外人看來這活已經是得來不易的了。
鹽課提舉一來,看守鹽場的小吏連忙走過來,行禮,“大人,什麽風把您吹這兒來了?”
“什麽大人,這位可是當今太子!”
“太子?”小吏大驚,連忙跪下,“小的給殿下請安。”
“免禮,本太子要進去看看。”
“殿下,這邊請,在屋裏看就好,這鹽場的風大。”鹽課提舉小心翼翼的将夜千葉到了鹽場附近的小屋子内,從小屋子裏直接就能看到在鹽場上幹活的人。
這些人在鹽場揮汗如雨,但一個月可能也賺不回一兩鹽。
“關于私鹽,不知童大人有何高見?”
一上來夜千葉就提了這麽一個尖銳的問題,鹽課提舉也跟着汗如雨下,私鹽屢禁不止,其中有一部分其實都跟鹽課提舉司脫不開關系。
整個海灘幾乎都被鹽場給占據了,就算什麽地方漏出一兩滴海水根本不足以曬出那麽多海鹽,而且國家明文規定個人不允許曬鹽,私鹽販子手裏的鹽到底從哪裏蹦出來的?
“回殿下,這私鹽,臣也一直在想法子,就是很難尋得他們的蹤迹啊,更不知他們是從什麽地方得到了這麽多私鹽。”
南灣,一直是産鹽的重地,光鹽場就有好幾塊地方,她看到的不過是鹽場中最小的一個。
夜千葉默不作聲,别看鹽課提舉的官兒不大,心裏卻精明着呢。
鹽引發售在即,南灣也聚集了不少前來購買鹽引得商人,如今南灣所有的鹽引都已經存放在了鹽課提舉司,每一個産鹽地每年都分配到二十萬鹽引,每一小引有三百斤鹽,足夠一戶人家吃好幾年了,但是一小引鹽都需要耗費五石糧食,對一個普通人家來說五石糧食已經是一年的收成,何況官府也不會單獨兌換一小鹽引。
大多數鹽引都是被外地的鹽商給換走了,本地吃的鹽反而是别地的鹽商過來賣的。
鹽課提舉司處于高度戒備的狀态,夜千葉每次到訪都沒從中看出任何端倪,鹽引被鎖在了庫房裏,有重兵把守,旁人是無法接近那兒的。
按道理來說不可能會出現提前把鹽引販售給誰這種事發生。
夜千葉來了幾次,都被鹽課提舉看的死死的,哪裏都不能去。
右布政使的請柬又送到了驿站,上次拒絕了,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拒絕了。
好在這次隻邀請到右布政使的家中做客,倘若還是教坊司,她肯定還是不會去的。
右布政使的全家都在影壁處等夜千葉過來,她人一到,又跪了一地,右布政使畢竟是二品大員,她連忙請他們起來了。
進入了堂屋,右布政使才頭一次看清楚夜千葉的模樣,又故意将自己的小兒子給留了下來,“殿下,近日可有在南灣各處逛逛?”
“南灣的民風淳樸,是個好地方。”夜千葉點頭道。
“哈哈,是啊,沒想殿下還有這種見解。”
“近日本太子在四處都轉了一轉,發覺南灣的鹽價可不低啊。”
“各地的鹽價都差不多,這也是正常的。”右布政使知道夜千葉到這裏的目的,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
“官府放出來的鹽引價格并不高,爲何不單獨放出小引來售賣?”
“殿下,您常年在宮中可能有所不知,每年南灣分配下來的鹽引有二十萬,倘若都一個小引一個小引的前來兌換,這二十萬鹽引該如何兌換出去?鹽引都要在規定的時間内放出去,鹽課司是不能留有庫存的,在幾天之内清完所有的鹽引也隻有鹽商能做得到了,普通民衆一年也用不了一小引的鹽,就是放出小引出來,他們也不會過來兌換。”
民衆的心裏早就已經保存了那樣的想法,短時間以内不會改變,哪怕是放出一小引鹽讓人來購買,也很少會有人真的過來試水。
“那二十萬鹽引都悉數讓鹽商換走了麽?”
“自然。”右布政使心裏卻暗罵鹽課提舉,那老丫挺的感情是一直在打太極,什麽都沒交代過啊,合着他居然直接撞在了槍口上了。
“可有什麽證據能夠證明鹽引都交到鹽商手裏?”
“殿下,布政司跟鹽課司兩者不屬于同一部門,臣并不清楚,若是殿下想要知道的話,還是去問鹽課提舉比較好。”
布政使大小也是個二品大員,鹽課提舉才堪堪五品,根本就不能放在一起說。
“那本太子這就去鹽課司一趟吧!”夜千葉起身作勢要走。
“殿下,都已經是這個時候了,用過膳明日再去也不遲啊。”右布政使暗地裏将自己的孩子送到了夜千葉的面前,“不如讓犬子陪殿下喝上一杯?”
這孩子看着才十三四歲的年紀,眼睛裏透露着稚氣。
夜千葉忽然想到了霧雅跟霧裏,不知道在這裏召喚他們能不能到這裏來?
想了想,她舉起了酒杯,“布政使的孩子生的倒是俊俏,不過年歲可是小了一些,能飲酒麽?”
“殿下,我已經十四歲了,當然能喝了。”布政使之子端起了酒杯,直接一口悶了,喝完了臉不紅心不跳,一看就是個喝酒老手了。
夜千葉平日根本不喝酒,一小孩都喝得這麽幹脆,她也不能扭捏啊,也直接一口悶了,一口下肚,胃裏火辣辣的,她又喝了一杯茶,才掩蓋掉着辣味。
“好酒。”這酒進肚子時火辣辣的,沒想回味甘甜清香,彌漫在唇齒之間,的确是個好酒。
右布政使終于笑了,“殿下是個懂酒之人。”
“可别誇我了,我算不得懂酒的人。”她喝過的酒屈指可數,這幾個當官的不管她說什麽話第一時間就先拍馬屁,不得不說是個人都喜歡别人誇着來啊。
哪怕她剛才覺得這老頭多麽讨厭,在他拍了馬屁之後,她也跟着神清氣爽起來了。
怪不得那些掌權的都喜歡别人拍馬屁呢,原來就是這種感覺啊。
不管在朝堂之上她被多少個大臣堵着罵,還有不要命的谏官直接撞牆,啥時候看到二品大員來拍她的馬屁。
右布政使這馬屁正好拍到了位置,這頓飯也吃得很盡興,回到驿站時她已經東倒西歪了,好在有人扶着才沒倒下來。
沾了床,她立馬倒頭呼呼大睡,第二天醒過來腦袋快要爆炸了,那酒好喝是好喝,沒想後勁十足,搞得頭痛欲裂,讓她根本沒心情繼續過問鹽課提舉司的事,隻想喝一碗醒酒湯然後麻溜的再睡個回籠覺。
期間丫鬟進來了兩次,發覺她還睡着就沒打擾。
等她完全清醒了,又到晚上了。
夜千葉默默的吃着晚膳,一邊考慮私鹽的問題,憑借她一個人的力量其實沒什麽用處,如果楚墨爵也在的話她還有一個商量的人,現在他們一個天南,一個地北,别說是一塊兒商量了,就連想見一面都難啊。
用過晚膳,她就把房門給拴住了,禁止丫鬟進來。
她把犀牛角拿了出來,輕輕吹響了,等了半天,沒人。
好吧,果然這裏距離京城實在是太遠了,聲音傳達不到那個地方,霧裏跟霧雅根本聽不見她的召喚啊。
半晌,她又吹了幾聲。
犀牛角的聲音很單調,一直就那麽一個音節,吹了半天,還是沒反應。
她還是把東西挂在了脖子裏,躺在床上,睜着眼睛卻睡不着了。
推開窗子,看着外面的景色,涼風帶來了一股鹹濕的味道,從這兒似乎能夠聽得到海浪拍打海灘的聲音。
思緒也随着這聲音飄散到了遠處,回過神來,屋子裏已經多了一個老頭。
老頭個子很矮,看着很像一個土撥鼠,那老頭抖了抖身子,擡頭看着夜千葉,“咦,剛才分明聽到了聲音,怎麽會到這兒來了?”
自言自語完畢,他又一瞬間消失了。
夜千葉默默的掏出了胸口的犀牛角又吹了一聲,那老頭騰地又出現了。
看到了她手上的犀牛角,才站到了她的面前,“你怎麽會有這個?”
“因爲,我是教主啊。”
這話一出,老頭就一個趔趄,“你是教主?”
新月教成立了百年有餘,卻一直沒有教主,代理教主倒是有一個,隻是南灣離京城太遠,沒事他根本就不會去。
夜千葉點點頭,算是默認了。
她就是這麽誤打誤撞當上了新月教教主,雖然她這個當教主的至今也沒見過幾個霧人。
這老頭,算是個新鮮人物了。
“那是老朽無理了。”老頭行了個禮,“老頭我是南灣這兒的管事長老,霧意。”
夜千葉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你們霧人全部都姓霧?”
“自然,不是。”霧意坐在了一旁,嘴裏叼着煙嘴,煙鍋裏冒着袅袅細煙,“愛姓什麽就姓什麽,管理階層的,就都姓霧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霧雅跟霧裏兩個人都姓霧呢。”他們倆算她的左右護法,那也是管理階層,姓霧實屬正常,“霧人遍布天下嗎?這裏有多少霧人?”
“那是,南灣的霧人大約有百人吧。”霧意端詳着夜千葉,“你可不像是霧人啊。”
“本教主,本來就不是霧人,偶然得到了那枚令牌,所以就認定我是教主了。”說來也挺不好意思的,她誤打誤撞當上了這個教主,有點名不副實啊。
“得令牌者必然會成爲新月教的教主,這是上天的旨意,肯定是錯不了的。”
“哈哈哈。”她怎麽忽然覺得自己這麽高大了呢,她可是上天選中的人啊。
“不知教主召喚屬下有何事?”霧意問。
夜千葉這才想起來她還有正事呢,可不是随便找個人來說話的,“南灣私鹽泛濫,不知你可知這私鹽是從何而來?”
“那些當官的勾結到一塊兒,私鹽,不還是出自南灣的鹽場。”
“此話當真?”
“自然是當真了,老朽是霧人,自然要比旁人看得清楚得多,隻是南灣私鹽泛濫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一直都這樣了,恐怕是管不過來啊。”
“那就沒法子了?”好歹她被任命來監察的,總不能真跟旅遊一樣轉一圈就回去了吧,怎麽也得做出點業績來不是。
“教主,您不懂,南灣官官相護,牽一發則動全身,要真想拔掉這個毒瘤恐怕得得罪光了這裏大大小小所有官員。”
說實話按照她現在的情況她什麽都不管就是最好的事,布政使跟鹽課提舉這般對待她,恐怕也是爲了讓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何況在她到達南灣之前,怕是早就提前得知了消息,準備好了應對之策,她查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霧意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她就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就好。
将鹽課司的賬本拿來看,看不出半點端倪,她對賬目這種東西本身就沒有概念,别人真的作假了她也看不大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