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這些人笃定了她就是個廢柴,肯定是什麽都看不出來的,就任由着她胡鬧去了。
等她都看了一遍實在是發現不了什麽之後,不還是乖乖的回去,就是她人在,今年的鹽引怕是沒那麽好私自拿出去用。
一切都在暗地裏悄悄行動,夜千葉在明面上根本抓不住任何端倪。
鹽引發放之日,雖然鹽課司遵從了她的意見準許單獨發放一小鹽引,可惜根本就沒有散戶上門來兌換,最終還是被各地的鹽商給搶奪一空,一小鹽引除了要五石糧食以外,還需要繳納鹽稅三兩,公使銀三兩,這些鹽商早就準備齊全将南灣的鹽運到别地去販售了。
而南灣本地這個産鹽地,鹽卻依舊是個奢侈品。
南灣鄰近邊關,這些糧食最終還是送到邊關補給給駐守邊關的士兵,按道理來說兌售鹽引能得一百二十多萬兩銀子,最終流入朝廷的最多不過半數,大多數銀子都被這些官員們用各種各樣的理由納入囊中。
整個南灣所有的官員全部都有嫌疑,要抓,從何而抓?
她總不能大刀闊斧的把整個南灣所有的官員全部革職查辦,那誰來維持南灣正常的運作?
何況皇帝讓她到這裏來,根本就沒指望她真能幹出什麽大事來,所有人都對她不抱希望。
夜千葉也隻能認清楚現在的事實,别再亂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了。
鹽課司的庫房裏堆滿了一箱箱的銀兩,夜千葉這些日子就天天去鹽課司報道,鹽課提舉早就看煩了她,卻又沒法子。
有太子坐鎮,銀子隻能暫時留在庫房裏,萬一偷偷運出去人家來一個現場點銀數那不就露餡了。
沒想這太子竟然是來上瘾了,每天都來,不管布政司如何邀約,她依舊隻去鹽課司這一個地方。
鹽課司的衆人就是有怨言也不敢說出來,隻能恪守職責,不敢弄虛作假,去年那些抽稅銀的理由,今年恐怕也不成了。
“童大人,您整日跟着本太子太辛苦了。”
“殿下,臣不覺得辛苦,能夠跟随在太子身邊是臣的榮幸。”太子沒來之前,鹽課提舉那是人人都羨慕的對象,可這太子來了,他天天點頭哈腰裝孫子,都快要累死他了。
他已經四十多歲的年紀,怎比得上年輕人,從早上一直到晚上都呆在鹽課司,以往他總是會跟三司的那些大人們一同去教坊司喝喝茶,這下這個活動也被暫時停止了,誰讓當今太子在啊。
好在這太子沒打算對南灣的官員開刀,隻盯稅銀,這稅銀嘛,今年的拿不到還有明年,就是全給太子給押運回去也不是問題。
就是鹽課司其中漏洞不少,倘若真被這太子發現出了蛛絲馬迹,爲了立功查到他頭上來了那可怎麽辦?
他這位置坐了數十年,皇帝沒有調走他的意思,他當然指望着做到死了。
“童大人你可真會說話啊,隻是這鹽課司的小吏是不是多了一點?”根據這些日子的觀察,整個鹽課司雖然不大,小吏卻無數,有很多根本就是無所事事,全都塞在一個地方不覺得煩嗎。
“回殿下,平常鹽課司的确不大忙,但是每年忙碌時就是這些小吏也不夠用,鹽引兌換之後,各大鹽場的鹽戶們都要發放當年的補償。”
“是麽。”
這些小吏多數吊兒郎當的,看着就跟街口的小痞子一樣,恐怕多數是塞銀子進來的吧。
鹽課司的事,她管不了多少,最多是把這些人給開除了,等她一走,回頭人又把人給弄進來,除非她常年留在南灣,否則根本控制不了現在的情況。
鹽課提舉從來都是一個肥缺,不管是自诩多麽清正廉潔的人,最終都會在這物欲橫流的位置上迷失自己。
她隻要把當年的鹽稅給運走就完事了,至于監察,她能監察出個什麽來?
鹽課提舉能從她的表情裏看出一大堆話來,不過嘛,鹽課司到底該怎麽做還不是看他的。
回到驿站已經天黑了,南灣依舊跟往常一樣,海邊吹過來鹹鹹的風,晚上依舊很熱鬧,遠處燈火通明,大家看起來都高興極了。
不過她沒心情去湊這個熱鬧,隻想快點兒回去了。
當夜,霧意又出現了,這老頭一直神出鬼沒的,好幾百歲的年紀,還像個老頑童一樣。
“教主,屬下聽聞黑市裏又來了一批私鹽,成色不錯,恐怕是正經的鹽場出來的精鹽。”
“我還在這兒呢,這幫人也太大膽了吧?”夜千葉從床上坐了起來,“不知長老有何高見?”
“哎,這事恐怕沒法子,不過教主可以從鹽的出産地來查,也許能查到點什麽。”說完,霧意又閃了,留下夜千葉一個人琢磨。
黑市在哪兒她也不知道啊,這老頭怎麽跑的這麽快。
她又吹響了犀牛角,把霧意給召喚了回來,“長老,你還沒跟我說黑市在哪兒。”
“哎呀,忘記了,這私鹽商人一般都把鹽拿到鄉下地方去售賣,鄉下是缺鹽的重災區,大多數人家都是吃私鹽的,而且私鹽的價格比官鹽要便宜。”
“鄉下……”夜千葉想了想,她一個人去鄉下不現實啊,身邊又沒得力助手,她立馬把注意打到了霧意的身上,“長老,不知你是否可以帶些霧人把那私鹽販子給我抓過來?”
她扯着霧意的袖子,不讓他又逃走。
霧意顯然是沒打算把這事扯到自己身上的,聽夜千葉這說就皺起了眉頭,他們霧人向來與世無争,根本沒打算介入其中,可惜現在的教主竟然是當朝的太子,這可如何是好?
不答應,那是違抗教主命令,答應了,那不是把霧人往火坑裏推麽?
“長老,我保證霧人肯定不會有事,你們隻要幫我把那些販賣私鹽的人給抓來就行了。”
論折磨人,她有的是辦法。
這些私鹽販子東躲西藏,很少會被人給發現其行蹤,也隻有神出鬼沒的霧人才能夠掌控得了他們的方位了。
“罷了,老朽就替教主辦好這件事。”霧意咬咬牙,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這些私鹽販子身邊也帶着武藝高強的人,不過還是沒有防住,幾個主謀都給蒙着眼睛帶進了驿站。
這幾個人慌張得要命,夜千葉還沒下手呢,他們幾乎把自己的罪責全都給交代了。
可以看得出來,他們還不是幕後的主使人,隻是替人幹活的替死鬼而已。
夜千葉索性沒摘了他們臉上的眼罩,一直就讓他們呆着,把他們晾在那一晚上,渾身上下都被繩子給捆住了,一動都不能動。
等到第二天,這些人聽到一點動靜就哀嚎,“不管我們的事啊,我們隻是被雇來的人啊!”
夜千葉扯了一張椅子過來,坐在了他們的面前,“那你們知道販賣私鹽是死罪嗎?”
“大人,我們也不知道是私鹽還是官鹽,念在我們是觸犯的份上就放過我們吧!我們家上有老下有小,全家人都等着我帶銀子回去吃飯啊!”
這些人一旦被抓住都編出了各種各樣的謊話,沒被抓到時都心懷僥幸。
誰知道這次居然會這麽倒黴,竟然真的被抓住了。
上頭的人交代絕對不能供出他們來,不然遭殃的肯定是家裏的妻兒子女,他們隻能死死咬着,絕對不松口。
“你們的妻兒,跟我有關系麽。”夜千葉示意身邊的人把鹽課提舉叫來,她立了這麽大一個功,怎麽着也要讓他來瞧一瞧不是。
鹽課提舉聽到抓到了私鹽販子,吓出了一身汗,連官帽都沒戴好就急匆匆的随着夜千葉随從到了驿站。
驿站外已經被夜千葉随身帶來的護衛給包圍住了,任誰都逃不出。
看到這場面,鹽課提舉如臨大敵。
這些個下賤的泥腿子,明明早就散布了消息出去讓他們别輕舉妄動,竟然還敢頂風作案!簡直是不要命了!
鹽課提舉一到,就立刻下令,要處死這些個私鹽販子。
簡直就是要上來直接把人給搶走,殺人滅口,夜千葉當然不會讓他如了意,“童大人,你怎麽着急幹什麽,我還沒問清楚他們背後的主使到底是誰呢。”
“殿下,這種事怎麽能讓您來問罪呢,既然是私鹽販子,還是讓下官親自将人提回去審問吧。”鹽課提舉谄媚笑。
“不用,我已經讓人請臬台親自來一趟。”
這事扯上了提刑司,就不再是個小事了。
本來這些私鹽販子直接扔大牢裏關上幾年就完了,但是碰上了夜千葉,十有八九得死了才能平息這件事。
臬台原本是不想理會這種事的,現在也不得不親自來驿站,面對的是當今太子,他跟太子自然是不大熟悉,也沒跟布政使一樣在其背後拍馬屁,沒想到這火還是燒到了他的頭上了。
剛進驿站門,鹽課提舉就跟他使了眼色,臬台一本正經的,面容不怒而威,看着就叫人害怕。
“殿下,下官來遲了。”
“無妨,正好鹽課提舉也在,這販賣私鹽的販子抓到了,你們該怎麽處理?”
“按照夜國律法,販賣私鹽死死罪,當斬。”臬台示意佥事将這幾個人都給抓起來,“殿下,問罪之事屬于提刑司的事,下官定會把那幕後主使給抓起來。”
“哦?方才鹽課提舉跟我說這私鹽販子是歸他們鹽課司管的啊。”
“殿下,這違法犯罪的事情當然是歸提刑司管,是下官越矩了。”鹽課提舉連忙道。
“行,那我這就跟臬台一同去提刑司走一遭。”夜千葉不由分說跟着臬台的官轎一同去了提刑司,跟在後面的鹽課提舉還是放不下心來,跟着走了好一段路,在同提舉的勸慰下才停下了腳步。
販賣私鹽,本身是沒人管的,一年内最多抓一兩個典型就算了,如今被抓住,那也隻能算他們倒黴。
到了提刑司,這幾個販子早就被吓尿了,身上一股子尿騷味,大牢裏的充斥着各種各樣的臭味,熏得人頭腦子發暈。
夜千葉頭一次接觸到大牢,這味道差點把她給熏暈了,她捂着鼻子望過去,“這牢裏怎麽關了這麽多人?”
臬台也很少來大牢,這會兒也被這個味道熏得頭疼,“殿下,牢裏關押着不少犯案了好幾年的,刑期未滿,自然留在牢裏了,南灣的大牢容量太小,原本隻能容納八百餘人,現在已經塞了兩千多人在裏頭。”
“小小的一個南灣怎麽會有這麽多人犯罪?”這數字還是挺龐大的啊,一個城池不到十萬人,這裏就關了兩千多人,幾乎五十個人裏面就會有一個犯罪分子,這麽大的比率,不符合常規啊。
“殿下有所不知,南灣是産鹽地,私自偷竊鹽場的鄉下泥腿子特别多,大多數都被抓進來了。”
關在牢裏的這些人大多都面黃肌瘦的,有些已經瘦成了皮包骨,從那眼神裏隻能看得到絕望。
在這種地方時間久了,人也會随着失去希望,夜千葉看着心裏不大好受,最終還是沒走下去,直接出了大牢,“那這幾個私鹽販子會怎麽處理?”
“按照慣例提審認罪之後,就拉菜市口斬了。”
“倘若從他們嘴裏問不出任何訊訊息呢?”她問。
“殿下,大多數都問不出什麽話來就咬舌自盡了,這些販子都狡詐的很,絕對不會供出來上家的。”提起這些販子,臬台似乎也義憤填膺,就是不知道這裏面的真實情感有哪些。
“那不如把審問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吧。”
“這怎麽行呢,殿下您的尊貴之軀怎能去幹這種下等事,提刑司有專門審問犯人的官員,像他們這個等級的根本就不需要親自審理案件。”
夜千葉自然也沒接觸過這些,不過秉着任何事都要親力親爲的心态,她還是打算試一試。
這不說不要緊,說了,這個臬台緊張的跟什麽似的,趕緊先打消她的念頭再說。
先把各種極刑先說了一遍,什麽老虎凳辣椒水都是輕的,還有啥車裂,削成人彘什麽的,怎麽吓人怎麽來,夜千葉再怎麽像個太子,到底還是個女孩紙,聽到這麽恐怖的場面,想想還是作罷。
首先她肯定是不忍心對别人動用這麽恐怖的刑罰,而且她對當今的律法也不是很清楚,隻是讓着臬台來的話,估計是不可能查得出來幕後的主使者了。
夜千葉的希望落空,不過她還是很有想法的決定旁聽。
這幾個私鹽販子朝夕之間就進了提刑司,摘了面罩看到了大堂内端坐的臬台,竟然直接暈了。
可惜在這裏就是暈了,他們也有一百種辦法把這暈倒的人給叫醒。
一桶冷水直接從頭澆到了尾,要是再不醒,那就棍棒伺候。
坐在一旁的夜千葉别提多麽不自在了,怪不得古代有這麽多冤案,這麽折騰下去就算沒罪也甯可承認了自己的罪名,好少受點皮肉之苦啊,何況是這幾個已經定罪了的人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