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不要逼我
“你這丫頭怎麽這麽不懂事？這可是你的終身大事，哪個姑娘家，到了年歲，沒有不出嫁的？你知道不出嫁的那是叫什麽，叫賴着爹娘的老姑娘，你想當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沈母一口氣，堵在了胸口，上下不得，讓她難受不已。
“你和爹就這麽想着趕我出家門，不讓我留在家裏，是不是？”寶玉赤紅着雙眸，眸中有委屈，更有憤怒。
“可女子嫁了人，将來的夫家才是你最後的倚靠，爹娘雖然疼你寵你，可也不能陪着你照顧你一輩子，如果能嫁個知道心疼人的好夫君，以後也可以替爹娘好好照顧你……”
沈母也有幾分哽咽，這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并且一手帶大的小丫頭，她哪裏舍得呢。
可再不舍得，也得爲小丫頭的終身大事考慮。
定了親，嫁了人，将來再添個小娃娃，這一身的頑劣和任性，這才能慢慢消褪。
“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的，我不需要任何人來照顧我，娘，我現在不想嫁人，這件事以後再說吧！”
寶玉的心意已定，那些畫像，她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又塞回給了自己的娘。
“寶玉，你是想要氣死我是不是？”沈母動了怒。
雖然不想逼迫這小丫頭，可關鍵時刻裏，沈母還是希望小丫頭可以改變決定，“我也沒說要你一定現在就挑個人嫁出去，你好歹也可以先看看這些畫像，或者有你看得中的，有眼緣的，先試着去接觸一二……至于将來的事，可以看你們二人的緣份再定，娘的這個要求，也不過份。”
她一番苦口婆心地勸說，真是操碎了心。
“不用，在姐姐還沒有回來之前，我是不會嫁人的。”寶玉現在實在是沒有心情。
沈母怔了怔，表情變得更加凝重起來。
“萬一要是你姐回不來了呢，你就永遠不嫁人？”
時間都已經過去了這麽久，那丫頭是生是死，現在都沒人知道。
連她這個當娘的，每每午夜夢回的時候，總是也忍不住會落淚，會傷心難受。
她的大丫頭，是不是已經毒發身亡？
如果還活着的話，怎麽就沒回來看看她這個老母親呢。
她都等得望穿了秋水，等得肝腸寸斷。
“如果姐姐再也回不來了，那我就終身不嫁，一輩子留在家裏守着你和爹，以後給你和爹養老送終！”
姐姐如果不在了，連同姐姐的那一份孝心，她也會一并承擔起來。
“糊塗，你這丫頭真是糊塗！你姐是你姐，你是你，你姐已經這樣不幸了，你還跟着瞎什麽胡鬧？”沈母再也忍不住哽咽起來。
“如果你和爹實在是不想在家裏看到我，那也行，過兩日我就再收拾東西離開，總之，想要我現在就嫁人，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你們給我私下裏定了親事，我也不會屈從的。”
寶玉沒想到，自己吵着要回家，結果回來才兩三日，家裏就要給她張羅終身大事，要讓她嫁人。
抛下這句話，寶玉就要離開。
沈母卻慌了神，急急地拉住小丫頭的手。
“娘這也是爲了你好……如果你實在不願意，那就算了吧，就當娘今夜什麽話也沒有和你說，至于媒婆那邊，娘明日想個理由推拒了就是。”
比起讓小丫頭早點嫁人成家，她現在更害怕逼了小丫頭，會把小丫頭逼得再次離家出走。
“那行，你推拒了這事，我就不走，我就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裏，孝敬您和爹爹！”寶玉本來也隻是說出來吓唬一下人而已，目的已經達到，她自然是不會再輕易離家出走。
“好，一言爲定。”沈母生怕小丫頭會反悔，趕緊将這事确定下來。
等小丫頭走後，沈母獨自坐在塌邊，一個人在那裏哀聲歎氣。
良久，沈父這才重新走進内室，一眼就瞧見自己媳婦聳拉個腦袋，無精打采的模樣。
“怎麽談得不順利？”
自家的媳婦，當然自己是最了解的。
如果事情順利，就不會如此沮喪。
“娃兒他爹，你說寶玉這丫頭到底怎麽想的，她說她姐姐沒回來之前，她是不會考慮嫁人的，還說要留在家裏當老姑娘，孝敬我們。”
一肚子的話憋着，沈母好不容易才找了個宣洩口。
“丫頭大了，有自己的心事。看樣子應該是她姐姐的事，對她的沖擊也不小，你讓她再好好緩一緩，先不要逼她逼得太急，我怕會适得其反，說媒這件事，依我看，還是要先放一放。”
沈父到底是一家之主，看問題更加透徹，更有主見。
“你說得沒錯，今晚這小丫頭居然還和我說，要是我再逼她嫁人的話，她就直接離家出走，當時真把我吓壞了，上一次離家出走，幸而遇上了大錘，有大錘肯帶着她，完了又差人送她回來，可她若是再鬧離家出走的話，那沒人在身邊照看一二，到了外面，不知道要多吃多少苦頭，遭多少罪呢。”
誰生的閨女，誰心疼。
“順其自然吧，她現在這麽抵觸，我們也不能再逼她！等以後她心情好些，或是什麽時候主意改了，我們再爲她張羅安排也不遲。”
在這一點上面，沈家二老很快就達成了一緻的意見。
他們很快失去這一個小丫頭，因此決定不再逼她做她不願意的事情。
隔日，沈母偷偷抽空出去，将那些畫像還給了說親的媒婆，隻推脫說小丫頭還想在家裏呆個一年半載的，現在不着急定親，更不着急嫁人，又給媒婆賠了罪，賠了點銀子，這件事才算到此爲止。
至于寶玉，她果然就是本份老實地呆在府宅裏，酒窖裏的生意忙的時候，她也會跟出去幫忙送酒，閑來無事的時候，就喜歡窩在宅子裏。
這樣的小丫頭，看着比以前懂事了不少，再沒了當初的任性頑劣，可是沈母看在眼裏，隻覺得這小丫頭的身上，也少了些生機，勃勃的生機。
以前的小丫頭，天真性子又活潑，快樂得像隻小鳥。
現在的小丫頭，沉悶又無趣，沒有任何的生機。
有了前車之鑒，沈母也不敢去追根究底地詢問，隻能默默地祈禱，祈禱小丫頭能早點心情好起來，祈禱他們一家人可以早點兒團團圓圓的。
時光一晃，就到了年底。
村子裏頭每家每戶，都在歡歡喜喜地置辦着過年的年貨，宰年豬，宰雞鴨，鹵各種蛋……忙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也叫一個喜慶和熱鬧。
沈母每年過年的時候，也是喜歡準備各種的年貨。
隻是今年，家裏少了一個人，她也沒有多少準備的心情。
隻是，過年在他們這裏，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就算再沒有心情，沈母也會張羅起來。
這一日，她們母女在院子裏用石磨磨大米，将大米磨成粉狀，正忙碌到一半，府門口就有人在喊。
“有人在嗎？有你們沈家的東西，快出來取吧！”
沈母雙手沾上了米粉，一時挪不開身抽不得空。
“寶玉丫頭，你快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等寶玉擦幹淨了手，跑到府門口，發現卻是村子裏的鄉鄰。
鄉鄰是剛從外地趕回來的，一路風塵仆仆的，顯然是剛到村子裏頭來。
“這是有人托我從上京城裏給你們捎帶回來的年貨，快來搬吧，還不少呢。”
寶玉愣了愣，從上京城捎帶回來的？那就是說，是姐夫爲他們專門準備的。
她左右張望了一眼，除了眼前的這輛馬車，别的什麽也沒有，沒有另外的馬車，也沒有另外的人。
“别望了，托我捎帶東西的那位爺呀，他沒有跟着車一起回來，隻交待我把這些年貨交到你們的手上，對了，他出手很大方呢，給了我不少的路費。對了，是你們家什麽親戚吧？”
鄉鄰是常年出門在外的，因此對村裏的很多事情，都不怎麽清楚，一年也就隻回來這麽一兩趟而已。
“對，親戚，不是親戚，怎麽還給置辦年貨呢。”
寶玉也沒有拒絕這些年貨，能在這個時候，還想起桃花村，想起他們，大概還是有心的。
“你家的這位親戚，在上京城應該混得不錯吧，瞧瞧這年貨，都辦得很豐厚呢，要是普通的人家，哪裏置辦得起這麽多呢。”
寶玉沒有回應這人的羨慕，默默地将所有東西全都搬下了馬車。
“你好好清點一下，東西全都在這裏呢。”
寶玉才懶得去清點，都是鄉裏鄉親的，想來那人應該也不會糊弄自己。
等到沈母許久不見人進去，洗了手趕出來時，也發現了這些年貨。
“這是……”
寶玉沒好氣地回道，“聽那人說是從上京城捎帶回來的，我想應該是姐夫爲家裏置辦回來的吧！”
沈母看了眼滿滿當當的年貨，不由得歎了口氣。
“廢這些銀子買這些做什麽？還辦了這麽多年貨，真要是有心，回來一起過年，大家好好熱鬧一下，比什麽都強。”
年貨再多，哪裏比人趕回來過年，更有誠意？
她和她娘都明白的道理，那個人怎會不知？
寶玉嘴角浮起一抹嘲諷，那人大概是不敢回桃花村，不敢回來見自己爹娘吧。
姐姐至今下落不明，沒有任何消息，那個人回來要怎麽面對自己的爹娘的盤問？如果換成是她，她大概也會避着不見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