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我想将他厚葬在這裏
少年一副着急和心疼的模樣，跟着師傅學藝，他已經有了一顆仁慈之心。
“我先幫你包一下，你且忍耐，等回了藥廬之後，我再幫你上藥。”
少年果斷地撕下自己衣衫的一角，包在了受傷的手上。
冷靜下來的蕭清，沒有反抗，任由少年拉着自己回了藥廬。
老者掃了一眼包着的那隻手，瞬間明白怎麽回事。
身爲醫者，他可以醫好這個人的外傷，可是，有些心病，還需要心藥醫，就算他醫術再高明，也是愛莫能助的。
“哥哥，我替你上藥。”
蕭清不掙紮，不反抗。
全程都跟個木頭人一樣，讓人看了心疼不已。
等做完這些，送蕭清回屋歇息後，少年卻坐在了自己師傅的身邊，圍着一個火爐，心中卻是感慨的。
“師傅，你說哥哥爲什麽會自虐呢？”
如果不是他發現得及時，并且及時站出來阻止，隻怕手上的傷，遠遠不止這一點。
“他們的事，我們少摻和，别越弄越亂。”
老者也沒多說，隻沉聲問道。
“叫你去看的醫書，全都看完了嗎？”
對于老者而言，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地栽培這個小徒兒。
“我現在就去。”
少年不敢偷懶，趕緊跑去翻看醫書。
師傅曾經說過，年輕的婦人家中的那個男人，命中的劫數已至，無力回天，可他不信，他想要再去翻翻醫書，看有沒有什麽解救之法。
如果那個人可以不用死，是不是年輕的婦人就不會那麽傷心難過，哥哥也就會跟着心情好起來呢？
隻要哥哥心情好，指不定就會願意留在這裏多住幾日，借着這個時間，興許就會願意教他幾招拳法，随便教他幾招，就夠他日常防身以及練習用的。
蕭清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身處在醫廬當中。
想起先前在小屋那邊的所見，他立即強撐着下了塌。
他要離開這裏！
現在，馬上離開。
“外面風大，天氣寒涼，你要去哪裏？過來這邊屋子，這裏有暖爐。”
老者聽到屋子裏面的動靜，跑出來查看。
“告辭！這幾日多有打擾了！”
蕭清沒有忘記道謝一聲，轉身就要走。
“等等！”
老者出聲及時喚道，“你要走？走去哪裏，是回你自己的地方嗎？從哪裏來的，回哪裏去？可你甘心嗎，你不是說你是過來尋人的嗎？人還沒有尋到，你就這樣走了，這豈不是半途而廢。”
“我不找了，我已經選擇了放棄。”蕭清垂頭喪氣地回道，沒有掩飾自己的失落，以及絕望。
“你和那兩個人是認識的，對嗎？你要找的人，是他們中間的一個？”老者到底是過來人，而且一把年歲，閱曆也可謂是相當豐富的，沒這點眼力，怎麽行。
“……”
蕭清憋着一肚子的火氣，沒有地方可以宣洩。
“既然你能不畏艱險，辛苦尋找，想來你要找的那個人，對你一定很重要吧？既然重要，爲何不留下來好好解決問題？你現在一走了之，這是負責任的表現嗎？還有，你若是今日就這樣走了，那個人想來也會對你失望不已的。”
老者實在是看不下去，不得不站出來多管閑事。
“可是她已經不需要我了，我再呆在這裏，隻能是個笑話，可笑的笑話。”蕭清自嘲道。
老者像是已經洞察了他的心思，反問道，“你怎麽知道，她就不需要你呢？或許，和你一樣，她也羞于開口，又或者，她做出如今的選擇，也是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而已。無論是哪一種，你若是現在就這樣一走了之，那麽，你們也許真的就會彼此錯過，但你若是留下來，多給她一點時間，或者試着去了解她，你也許會發現，所有的事情，未必就如你自己想象的那樣。”
老者認識那個丫頭，心地很善良的一個好人。
至于病重的那個小子，他了解得不多，不好評論。
但現在就放棄一走了之，選擇逃避，絕對不是好的辦法。
“外面風大，積雪也厚，你的身子還沒徹底好，就這樣匆匆上路，你能走多遠？我們這裏大多都是荒蕪之地，如果沒有找到下一個落腳點之前，你出去能耐得住這風雪的酷寒？”
他苦口婆心，都是爲了這年輕的後生着想。
這樣的風雪天跑出去，無疑等于就是送死。
“你住在我這裏，我不收你的房租，還供你吃喝，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說起來，好像我更虧。”老者撇了撇嘴，表示這樁生意算下來，自己好像是倒黴虧掉的那一方。
雙方正在僵持當中，院門被人從外面猛烈地推開，然後是少年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一臉的驚慌失措，讓人心生不安。
“師傅不好了，那個人好像去了！”
老者張了張口，雖然已經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個結果，可是當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還是會讓人心生悲涼。
蕭清意識到什麽，可又不敢往自己猜測的那個方向去想。
“誰去了？”
他到底是忍不住，向少年打聽了起來。
“你不是要走嗎？你現在就走，你走你的，我們這裏的事，與你無關。”老者卻出聲開始趕人。
蕭清的雙腳，此時卻像被釘在了地上一樣，無法動彈。
“走，我們快過去看看。”
老者最終做不到無動于衷，如果人已經去了，他這個時候趕過去也是徒勞無功，可盡管如此，他還是想走這一趟。
就算是相識一場，他也想去那裏看看。
“師傅，我來扶您！”
少年懂事地跑過來，直接攙扶起了自己的師傅。
雪天路滑，師傅年歲大了，不能有任何的閃失。
等他們師徒走出院子，蕭清反應過來，也直接跟了上去。
如今他想走，卻是不放心就這樣離開。
如果塌上病重的軒轅長勝已經去了的話，那個女人以後要怎麽辦？
他擔心的，僅僅隻是她而已。
至于軒轅長勝的死，大概就是因果循環報應。
破舊的屋子裏，傳出陣陣女子的悲鳴一般的哭聲。
老者和少年止住了步子，這種哭聲，讓人頓時生出一種無力又沉重的情緒出來。
蕭清的面色更加鐵青，這般傷心，就是爲了那個惡人？
他的小媳婦，還真是好樣的！
假如有一日，他若是去了，這個女人會守在他的塌前，會這般爲他而痛哭嗎？
他無法确定。
因爲現在的他和她，好像漸行漸遠，關系疏遠得跟陌生人一樣。
良久，老者示意少年扶着自己進屋。
隻見他先是來到了塌前，親自确認過了塌上病重的人已經沒了氣息，這對着在塌邊哭泣的女子道，“請節哀！”
人已死，再哭隻會傷身，并不能改變什麽，或是挽回什麽局面。
蕭清還是一直站在屋外，實在是沒有勇氣踏進屋子裏面。
“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你可以盡管開口，我知道除了他，你在這裏，并沒有其他别的親人，或是朋友。”
出于同情，老者願意出手相助。
畢竟人已死，不能就這樣一直放着不管，總得先安排好後面，讓已經去世的人，早些入土爲安才好。
“……”
美玉搖着頭，無法發出聲音來。
她現在還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還無法緩過來。
“你去把外面站着的人叫進來，叫他一起進來幫忙想辦法辦理後事。”老者指派自己的徒兒跑腿。
少年會意，不敢違背師傅的命令，當即就跑去了外面。
“哥哥，師傅叫你進去幫忙，人既然已經沒了，總得早些入土爲安。”
蕭清雙手緊握成了拳，他可不想給軒轅長勝這個惡人收屍。
這樣的惡人，就不配得到尊重。
“你快進去呀，這是師傅的意思。”少年見蕭清一動不動，當下急了，“你好歹也是一條漢子，怎麽辦起事情來，這般磨磨蹭蹭的，一點心胸都沒有。死者爲大，現在沒有什麽事情，比安排死者的後事更重要的，就算你和這個人過去有再多的恩怨是非，可他人都死了，他還同一個死人計較什麽？”
連少年都懂得的道理，可在蕭清這裏，卻無法接受。
美玉哭得沒了力氣，還是跌坐在地上，不敢起來，也無法站立起來。
就算塌上已經過世的人，再十惡不赦，可是對她而言，他曾經也給過她一些溫暖，一些相互依靠的力量。
不然的話，在西北這種荒蕪之地，僅憑她一人，要如何生存，如何活下來？
“我想将他厚葬在這裏，這裏雖然不是他的故鄉，也并不一定是他喜歡呆的地方，可是，他在這裏度過的最後的時光，我想一定是他這一生當中最安甯，也最自在的時光。”
雖然這個人最後走的時候，沒有交待過什麽具體的身後事，可她就是這般固執的認定。
“好，我們可以幫你。”老者點點頭，他可以理解這份心情。
作爲醫者，在他的手上，曾經救過無數病患的性命，起死回生的也很多，但是，因爲醫術有限，最終病患無可奈何離開人世的，也不在少數。
“我想要一口好的棺材。”美玉強撐着打起精神，現在的她，還不能怯弱到躲起來傷心難過。
“這個有點難辦，現在這個天氣，上哪裏去找一口好的棺材呢，就算能找到，如果路途太過遙遠的話，來回也不方便運輸，外面的積雪那麽厚，雪地裏又滑，容易出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