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我不去
老者歎了口氣，現在這天氣，就是要出門，也是艱難。
美玉在這裏已經住了一陣子，老者的擔憂，她豈會不明白？
“沒有上好的棺材，普通的棺材也行。”
沒有辦法，她隻能降低自己的标準。
無論如何，一口棺材，就是普通的，也是必須要有的。
她總不能讓這個人死了之後，還不能入土爲安。
“這樣吧，我那裏有口棺材，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先擡過來給他用吧！這種天氣，隻怕一日兩日也不會化雪解凍。”
最終，老者打算将自己的棺材讓出來。
少年立即出聲制止，“不行，師傅！那可是您爲自己準備的。”
師傅年事已高，那口棺材早早地備下，就是爲了防止意外的狀況突然發生的。
歲數大了，随時都有可能會自然地老去，或是有别的意外狀況。
老者苦笑着，“沒事，你瞧師傅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以師傅現在的身子骨，熬過這個冬天，還是沒有問題的。我已經決定了，把我的那口棺材讓出來，等冬天過去了，我再去訂做一口棺材回來補上也是一樣的。”
他人還活着，現在目前來看，還用不上那口棺材。
可是躺在屋子裏的那個已經涼掉的人，卻是需要的。
“你去找外面那個人，叫他和你一起幫忙，把那口棺材想辦法運過來，對了，院子裏不是有輛闆車嗎？他還有匹馬，把這些都利用起來。”
老者心意已定，少年無法再勸，隻得垂着頭跑出去。
“謝謝，您的大恩大戴，我感激不盡！”
美玉終于松了口氣，最大的問題已經解決，她作勢就要給老者下跪。
不是老者仁者醫心，慷慨大度，這會兒她還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
“沒什麽，相識一場也算是有緣，既是有緣，我也不能看着不管。回頭，你隻要把那口棺材的銀子給我補上，以便日後我再去添置一口就成了。”
老者擺擺手，于他而言，隻是舉手之勞。
“我現在就去給你拿銀子……”
美玉在屋子裏翻了一陣，卻露出了極爲尴尬的神色，因爲她翻出來一個小包袱，在小包袱裏面，隻找到了一點零散的碎銀子，這些碎銀子全部加在了一起，也還遠遠不夠買一口棺材的錢。
“眼下就隻有這麽多……不過您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湊齊銀子還給您的。”
老者已經看出了她的窘迫，有一個病重的病患卧塌，這期間的花銷，以及付出的時間精力，可想而知。
“你慢慢還，不着急。”
“您盡管放心，不把您的銀子還清楚，我是不會離開這裏的。”美玉暗自下了決定。
屋外，蕭清聽完少年的述說，皺着眉頭。
現在要他去幫着少年一起去将放在藥廬外面的一口棺材，想辦法弄到這裏來，然後再想辦法讓已經死去的軒轅長勝入土爲安？
他沒有聽錯吧，他和那個人可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既是仇人，他斷然做不到如此大度。
“我不去！”
他冷冷地出聲，一口直接回絕。
少年苦着一張臉，向他懇求道，“你就當個好人，行行好，現在人死了，總這麽放在屋子裏也不是個事，人已死，自然是要早些入土爲安的，否則的話，按我們這兒的習俗，對後人是極爲不好的。”
蕭清不爲所動，“與我無關。”
他的後人，和他沒有半點的關系。
“這裏也就隻有你一個壯勞動力，搭上我，可能都還有些吃力，還得想辦法才能将棺材運過來，你要是不願意搭把手幫忙，那就指望不上别人。你看人家一個弱女子，也不容易。”
少年極力勸說，可沒有想到對方壓根就是油鹽不進的主。
“你求我也沒有用，要求，讓裏面的人出來求我！”
少年面露難色，“她一個弱女子，現在剛剛失去了自己重要的親人，正傷心難過着，你叫她這個時候出來求你，你好意思嗎？”
連少年都覺得，現在的這個大哥哥顯然有些不近人情，太過苛責。
“那就免談。”
蕭清就是這樣不可理喻 。
少年這邊好說歹說，也始終說服不了蕭清。
無奈之下，他隻得跑進屋子裏去找自己的師傅。
“怎麽還沒去？”
老者見到自己徒兒兩手空空進來，面露不悅。
少年吞吞吐吐的，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美玉，這才低聲回道。
“哥哥說他不願意幫忙，我怎麽勸也沒有用，我一個人回去，又弄不動那麽大的東西……”
少年也很爲難，簡直就是個受氣包，夾在中間左右爲難。
“他爲什麽不願意幫忙？都到什麽時候，他到底怎麽想的？”老者動了怒。
美玉怔了怔，很快她就能夠想明白，爲什麽屋外的那個人不願意出手幫忙。
“不用那麽麻煩，我和你一起回去，我來想辦法。”
既然屋外的那個人不願意介入，也不願意插手，那麽美玉隻好自己親自去辦這件事。
“可你一個弱女子，你也沒有多大的力氣，你就是去了，也頂不上什麽用。”少年愁苦着臉，那可是一口棺材，又不是一麻袋的草藥，如果隻是一袋草藥，他一個人就可以扛得起來。
美玉不管不顧，已經徑直出了屋。
屋外，蕭清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美玉也沒去看他，打算徑直越過他要去藥廬。
誰知，蕭清卻一把扯住了她。
“你要幹什麽？”
美玉現在沒心情和他說話，更沒心思留在這裏。
“這話應該我來問你吧，你現在這是在幹什麽？他死了，你爲他要死要活的，還要爲他置辦一口棺材，你鬼迷心竅了嗎？你忘了當初他是怎麽喂你毒丹的，要置你于死地的，你全都忘了嗎？”
壓在心裏的話，不吐不快。
“……”
美玉僵直着身子，緊緊地咬着唇瓣。
“你有家歸不得，有爹娘，卻不能在爹娘面前盡孝，有相公，卻不能和相公相守，這些都怨誰？這一切，都是拜那個惡人所賜！他死有餘辜。他和你有仇，和我們都有仇，現在他死了，豈不是大快人心？這樣的惡人就算是死了，他的屍體，也該扔去亂墳崗，讓野狗啃食，讓野鷹啄咬，放在日光之下暴曬！”
無論怎樣，都難以抵消他曾經犯下的惡業。
如果換成任何一個人，哪怕隻是不相識的陌生人，他也會伸以援手。
“讓開！”
美玉沒有爲自己解釋，這種時候，她也沒有解釋的心情。
“他死了，你還要爲他奔波，爲他安排後面，你确定？”
蕭清雙目一片赤紅，雙手緊握成了拳。
如果不是有不揍女人的良好素養，如果對方不是自己的小媳婦，他恐怕已經動了手。
“我的事，不用你管。”
美玉冷聲反擊。
少年奔出來，見他們又争執起來，頭都要大。
“别呀，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們還有工夫在這裏争來争去的。”
當務之急，不是應該先安排死者的後事嗎？
“哥哥，你不想插手管這事的話，我也能理解，但是，能不能請你讓一讓，我們要去忙。”
少年趁機拉着美玉，多個人，多個幫手也是好的。
哪怕這個幫手，隻是一個弱女子。
“放手！”美玉冷聲道。
“你對他，是不是已經動了不該有的心思？所以，哪怕明知自己有家，卻不回，哪怕知道自己的爹娘，還在桃花村苦苦的守着，明知道我會急得四處尋你，更不敢放棄……”
美玉的眸中，已經有了一層水霧。
“我現在沒有工夫，沒有時間聽你在這裏廢話，你放開我！”
接下來還有很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安排。
如果天黑之前，不能讓逝去的人下葬的話，留到明日，明日的日期不太好，那就必須要等到三日之後。
蕭清的瞳孔縮了縮，他懷疑，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不是他的小媳婦？
他的小媳婦，對他說話從來沒有用過這麽冷硬的語氣。
他無力地松開了手，他這個人一向不喜歡強求别人。
如果小媳婦的心，已經不在他的身上，那麽他也斷然不會死賴着對方，更不會一直糾纏不清。
“我們走！”
好不容易得了自由的美玉，不敢再在原地停留，趕緊喚了少年一起齊齊離開。
蕭清頹然地立在原地，心如寒冰般透心涼。
老者推開屋門，見到蕭清還在外頭站着，便已經明白當下是怎麽一回事。
“忤在外面做什麽？你就不怕站久了，感染了風寒上身？到時候想走，也走不成。”
醫者看見有人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子，難免就想要說教幾句。
蕭清隻是擡頭看了一眼老者，卻沒有半點要進屋的意思。
屋子裏面，躺着已經死掉的軒轅長勝，他是不可能會進去的，和那樣一個惡人，同處一間屋子裏。
“脾氣真倔！要我說你什麽好呢。”老者是又惱又心疼。
“你難道就不好奇他們在這裏的事？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要尋的人，應該就是那位小婦人吧，她爲何在這裏守着這個男人，你不好奇……”
老者扔下這幾句話，徑直就進了屋，外面風大積雪也厚，實在是太冷。
不過将門打開了一下而已，就讓他有些承受不住外面的寒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