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用血來喂養
蕭清忍了又忍，現在要進去嗎？
可他實在是不想踏進那間屋子，不想見到那個惡人，哪怕隻是那個人的屍體。
可老者的話，還回蕩在他的耳邊。
比起厭惡那個惡人，他更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怎麽回事。
最終，經過一番天人交戰，他已經有了決定。
隻見他上前硬着頭皮推開了屋門，老者背對着他，坐在屋子裏。
踏進屋子，他就看見塌上躺着的已經沒了生機的軒轅長勝。
大概隻有死了，這個惡人才會這麽安靜，才不會四處作妖作怪。
“将門關上，我一把老骨頭了，可沒有那個體力，陪你在這裏吹冷風。”老者淡淡地開口，微微不滿。
蕭清趕緊将屋門掩上，将風與嚴寒都擋在了外間。
“您都知道些什麽？”蕭清沒有多少耐心，尤其是事關小媳婦，他更沒有辦法讓自己做到冷靜自制。
“年輕人，急什麽？你坐下來，我慢慢同你講。”老者似乎有意要磨一磨這年輕後生的耐心。
老者對自己并沒有任何的惡意，蕭清能夠感受得到。
他不得不按捺着性子，拉過一張竹椅，在老者的對面坐了下來。
現在屋子裏的情況，說起來有幾分詭異。
軒轅長勝已死，屍體還在塌上。
老者在這裏守着屍體也就罷了，還把他也叫了進來。
老者像是在回憶，之後才慢慢地開了口。
“他們是什麽時候在這裏住下的，我其實并不清楚。這裏的屋子，原來是空置着的，原來的屋主，後來有了些銀子，便已經舉家搬了出去，我們這種地方，你一路走過來，你也都看見了的，條件十分的艱苦。但凡有點能力的，或是家境富足的，誰願意呆在這裏。能出去的，全都出去，不能出去的，不是拖家帶口的，就是老弱病殘的，他們好像後來将這屋子修繕過。”
就算是修繕過了，蕭清也看得出來這屋子依舊破舊得很，至于屋子裏的陳設，再簡單不過。
想來軒轅長勝已經淪爲了朝廷通緝的要犯重犯，手頭沒有什麽銀子，逃到西北這種荒蕪之地，也隻是得過一日且過一日。
不過這都是他應該承受的報應，誰叫他以前做了那麽多的壞事惡事。
“最先我認識的，還不是那個丫頭，而是他。”
老者擡手指了指塌上的屍體，久遠的回憶，像洩了洪的洪水，一下子就湧現了出來。
“他第一次跌跌撞撞，慌張地跑進我的藥廬裏，是來尋求我幫助的，你可知道，他來求我，是爲了誰而求藥？”
蕭清不笨，很快就想到既然隻有軒轅長勝和他的小媳婦住在這屋子裏，那麽軒轅長勝當然是爲了自己小媳婦而求藥。
“沒錯，如你所想的一樣。他是爲了那個小丫頭，特意跑過來找我求藥。我當時也不敢含糊，讓小徒兒背了藥箱，就趕過來，結果等我把完脈之後，我才驚愕地發現，那個小丫頭得的并不是什麽重病，臉色看上很不好，卻是中了奇毒。”
蕭清沒有打斷老者的回憶，軒轅長勝是在乎美玉的，這個發現，他從很早的時候，就關注并且留意到了。
不然的話，在桃花村的時候，當軒轅長勝再一次出現，他不可能會叫這個惡人将他的小媳婦帶走。
正是利用了這一點，他才希望小媳婦呆在軒轅長勝的身邊，可以得到救治。
“我是個醫者沒錯，若是普通的毒，也能解一些，可是碰上小丫頭身上中的這個奇毒，我實在是無能爲力。他當時非常着急，甚至還拿刀劍架在了我的脖子上，要我無論如何，都要救她一命，我當時吓得瑟瑟發抖，不是我見死不救，實在是我心有餘而力不足。”
蕭清已經猜到了這個結果，如果那個奇毒這麽好解的話，他也不會把自己的小媳婦讓出去。
“後來呢？”
老者這時神秘地掃了一眼過來，“你猜猜後來結果如何？”
結果，倒是不難猜。
“她到現在看上去都安然無恙，身上的毒，應該是已經解了吧，或者說解得差不多。”
雖然小媳婦清瘦了不少，可是看得出來，身子已經沒有大礙。
“你看得出來結果，你卻不知道過程，連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詭異……”老者跌入回憶裏面，“奇妙，簡直太奇妙了，也讓我大跌眼鏡。”
“到底怎麽回事？”蕭清急于想要知道真相。
“我第二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兩隻手的手腕上面，沒有一處是完好無損的，舊的傷痕未愈，又添新痕，而且那些傷痕，都是他自己弄出來的，讓人看了觸目驚心，第二次是那個丫頭過來求我，求我來救他的。”
蕭清隐隐已經猜到了些什麽，隻是他不願意面對這個事實。
“說來奇怪，這小丫頭沒有毒發身亡，相反，我看她的面色，比以前還好了很多，等我看到那些新的舊的傷痕時，我就全明白了過來。原來是那個年輕的後生，一直在用他自己的血，在喂養着小丫頭，不知爲何，他身體裏的血，一定是有着可以克制小丫頭身上奇毒的效果。年輕的後生，先前或許自己也不知道，後面應該是機緣巧合之下才發現的。”
蕭清垂着頭，這和他先前的猜測，簡直是一樣的。
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結果，可似乎在他決定把自己的小媳婦，交給軒轅長勝帶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這個結果。
不想要小媳婦毒發死掉，那麽能救她的人，或許就隻有軒轅長勝。
“可小丫頭身上中的毒，可是奇毒，那豈是一次兩次的喂血，就可以清除得幹淨徹底的？所以才在手腕上面割出了那麽多的新痕舊痕，一次兩次供血，或許那小子還能受得住 ，可是次數一多，體内的血，迅速地以這種方式流失掉，再好的名貴的人參，也無法在短時間之内迅速地補回來……時日一久，那小子的身子不出毛病才怪？”
老者又歎了口氣，“我曾經私下裏勸過他，讓他悠着點，可是他根本就不聽，他隻想要救小丫頭，眼裏也隻有小丫頭的生死。”
現在蕭清不得不正視這個事實，沒有軒轅長勝的在乎，或許小媳婦已經早就毒發沒了命 。
想到這裏，他用複雜的神色看向了塌上。
如今在那裏的，隻有一具已經沒了氣息的屍體。
“我告訴你這些呢，并不是想要爲小丫頭說情，這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要怎麽解決，隻能你們自己來，我隻是局外人。”
老者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訴了蕭清這個後生。
蕭清的拳頭，直接砸向了地上。
這回不是惱怒小丫頭，卻是惱怒自己。
他惱自己，先前在屋子外面的時候，爲什麽對小媳婦就沒有多一點點的耐心呢？他明明知道，小媳婦是個心地善良，并且有恩必報的，現在這麽在乎軒轅長勝，甚至他死了，還不惜代價，要爲他親自操辦後事，先前他不懂，現在卻是明白的。
“活着不易！活着不易啊！”見慣了太多生老病死的老者，連連發出感歎。
“我現在知道該怎麽去做了，謝謝！”蕭清留下這句話，心中已經有了不一定的決定，他起身以最快的速度推門離開。
老者滿意地摸了把自己花白的胡子，又感歎起來。
“孺子可教也！”
總算沒有浪費他的一番苦口婆心的勸告。
要是這小子再無動于衷的話，他都打算索性不再管他們的閑事。
可人老了，閑來無事，就愛管點閑事，這點小毛病一時還改不掉。
美玉這邊和少年一起，好不容易才回了藥廬。
“我去拉闆車過來！”
少年熟門熟路地找到了閑置在一旁的闆車，隻是接下來更大的難題來了。
一副棺材，他擡一頭，年輕的婦人再擡一頭，就憑他們兩個人的力氣，怎麽也撼動不了。
“這可怎麽辦？要是哥哥願意跟過來一起幫忙，那就好了，這樣的話，我們就有三個人，或許還能有機會，可以将棺材擡起來。”
少年十分的發愁，恨不得自己立即變成大力士。
美玉現在可不敢指望那個人過來幫忙，他不給自己添堵，不給自己找麻煩，她就已經感天謝地。
“還能去找别的人過來幫忙嗎？”
少年搖了搖頭，“這一片都是荒蕪之地，你住在這裏這麽久，這裏有多少人煙，你還不清楚？”
他和師傅要不是不方便離開，肯定也去了别的富足的地方過日子。
“要不，我們再試一試吧？”
美玉不甘心，也不能就這樣放棄。
那人活着的時候，她沒有機會能夠好好地報答。
如今已經去了，她還是沒用，連一副棺材都不能爲他準備。
兩人決定再試一次，盡管在少年看來，多試一次的結果，也還是一模一樣。
齊齊使力，可是棺木立在原地，還是一動不動……
“這種苦力的差事，沒有我怎麽能行呢？”
這時，有一個人從藥廬的外面跑進來，徑直跑過來幫忙。
美玉的身形僵了僵，他怎麽來了？
真是怕什麽，偏偏來什麽。
這人不是專門趕過來，給她搞破壞的吧？
現在的事情，已經是一團亂，她隻想将手頭的這一件事先做好，至于其他别的，她現在統統顧不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