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進匡子晟後背心的匕首,是青澤刺出的。
但是墜樓的三道身影,卻是匡子晟、青澤和黃浦鑲。
确切的說,是黃浦鑲突然從輪椅上站起來,将青澤和匡子晟一同推下城樓的。
當時事發突然,所有人都毫無準備。
匡子晟是如此,行刺匡子晟的青澤亦是如此。
青澤恐怕到死也沒想到,自己竟然上演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裏的螳螂。
而最終活下來的,竟然是匡子晟這個蟬。
半空中,下墜的時候,匡子晟也不知道怎麽做到的,讓青澤和黃浦鑲給自己做了墊背。
所以那兩個人都摔死,他後背心中了一刀摔下去的人,卻撿了一條命回來。
是幸運,還是命不該絕?
或許,用惡人有惡報形容另外兩個喪命的人更貼切吧。
小皇帝沒多說什麽,吩咐禦醫們竭盡所能醫治賢王和賢王妃,就先回宮去了。
花葫蘆被吓得不輕,也病倒了。
“現在怎麽辦?”黃鹂急得眼淚吧嗒吧嗒的掉着。
屋内,突然傳來一聲驚呼,聲音中盡顯慌亂。
“阿晟!!”
衆人推門而入,就見謝瑾萱一臉呆滞的坐在床上,像個丢了魂的破布娃娃。
她聽到動靜緩緩擡頭,眼圈裏都是紅血絲。
她望着衆人,嘴唇輕動,好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阿晟他,還,活着嗎?”
話音落,淚珠子像是斷了線一般,顆顆砸落進被子裏,隐沒。
黃鹂撲過去跪在床邊,也是哭的稀裏嘩啦。
謝瑾萱坐着的身子一晃,險些又倒下了。
“王妃别急,王爺他還活着。小鹂,你别顧着哭啊,快給王妃解釋解釋啊。”
黃鹂嗚嗚嗚嗚的哽咽着,斷斷續續的将李禦醫說的話簡短的複述了一遍。
最後嗚嗚咽咽的勸:“王妃,王爺真沒事,最壞也就是醒來變傻子,沒事的,會醒的。”
這勸的,還不如不勸。
黃鹂和千面,不愧是一家的。
謝瑾萱光着腳下地,就要去隔壁看匡子晟。
被黃鹂死死拽着穿上鞋子,又披了件鬥篷才得以出屋子。
隔壁的床榻上,匡子晟的臉色比謝瑾萱的還要白上幾分。雙眼緊閉,毫無生氣。
謝瑾萱剛止住的淚再次翻湧。
她坐到床邊,摸索到匡子晟的寬厚手掌,雙手抱住。
“阿晟,你快醒過來啊,你這個樣子我看着害怕。阿晟.”她就這樣一直說,一直說。
說道最後,迷迷糊糊趴在床邊睡着了。
古奇和千面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黃鹂扯着千面的胳膊,讓他上手去抱人。
“王妃身體不好,還懷着小王爺。這麽熬着可不行,你快把王妃抱回去,讓王妃回到床上好好休息。”
千面腦袋搖晃的像個撥浪鼓。“我可不敢。王爺那麽愛吃醋的性子,醒來之後若是沒傻,再找我算賬怎麽辦?”
于是黃鹂又将目标落在古奇的臉上。
“古大哥,你和王爺從小一起長大的,你抱王妃,一定沒問題的。”
古奇後退兩步。“拜托諸位照顧王爺和王妃,我還有很要緊的事情處理。”說完,轉身就走。
局面僵持,然後,柴辛送完禦醫回來了。
黃鹂循循善誘。“柴大哥,隻能拜托你幫忙了。”
柴辛一臉的英勇就義表情,抱着睡着的謝瑾萱,送回了隔壁。
三日的時間裏,賢王府藥味沖天,苦的全府上下聞着空氣都想幹嘔。
王爺和王妃同時倒下,一起吃藥,他們的日子實在難熬。
謝瑾萱每天都跑到匡子晟的房間守着,然後睡着,再然後被柴辛苦大仇深的抱回去。
三日的時間裏,柴辛自覺守在門口,等着做個搬運工。
第四日,謝瑾萱依舊趴在床邊睡着了。
床榻上的人手指動了動,然後睫毛顫了顫。
接着,一聲嘶啞的,卻帶着無盡寒氣與怒意的聲音響徹府邸各處。
“古奇!給本王滾進來!”
今日,古奇不在府上。
柴辛在門口等的快睡着了,冷不丁聽到這一聲,一個激靈站直了,然後擡腿進門。
他以爲,王爺叫他進門将睡着的王妃抱走呢。
所以自然而然的,輕車熟路的,進門走到床邊,抱起已經悠悠轉醒的王妃。
然後,他才看到躺在那,用兩隻腥紅血眼瞪着他的王爺。
匡子晟動了動有些幹裂的嘴唇:“你是誰?!”
啊?
柴辛動作一僵,抱着謝瑾萱站在那,放下也不是,抱着也不是。
他是柴辛啊,王爺不認識他了?
難道王爺真的傻了?
“王爺,屬下,柴辛啊。”
匡子晟的眼神上上下下的來回打量柴辛,最後兩眼一閉,不耐煩的又喊古奇的名字。
這一次,古奇當真回府了,小跑着蹿進門。
門外還圍觀着府上的侍女侍從,他們也都知道王爺醒了。
古奇進門的時候,謝瑾萱也醒過來了。
“王爺,您醒了!”古奇驚喜的聲音。
謝瑾萱聽到這句話,下意識望向床榻。暫時忽略了自己還被柴辛抱着的狀況。
“阿晟。”
匡子晟睜開眼,沒看謝瑾萱,而是直接看向一臉喜色的古奇。
冷冷開口:“古奇,你想死嗎。什麽人都敢往本王的房間裏來?!”
額.這個話,怎麽說?
古奇看向柴辛,柴辛聳聳肩,就覺得肩膀有點沉。
呀,他還抱着王妃呢。
柴辛小心的将謝瑾萱放下,悄咪咪退後,和古奇并肩而站。
“啞巴了。”匡子晟想要坐起身,卻牽動了後背心的傷口。
謝瑾萱連忙過去想要扶他一把,卻被死亡凝視的不敢将自己的兩隻爪子伸過去了。
這種感覺,怎麽有點熟悉?
就好像,剛認識匡子晟的時候,他看自己的眼神。既嫌棄,又防備。
古奇艱難的上前一步,開口解釋:“主子,您受了重傷,可能不記得了。您面前的這位,是您的王妃。屬下身邊這位,是刑獄統領柴辛,也是最近跟在您身邊随侍的将領。”
匡子晟先是打量了一遍謝瑾萱,又再次打量了一遍柴辛。
最後下定論:柴辛,有印象,這個女人,沒印象。
柴辛該幹嘛幹嘛去,這個女人,馬上消失在本王眼前。
謝瑾萱委屈極了。
古奇尴尬開口打圓場:“主子,您這麽說,王妃會傷心的。王妃肚腑中還懷着您的孩子呢,傷心會傷身的。”
匡子晟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再次看向謝瑾萱。
謝瑾萱扯出一抹笑容來。
“别以爲設計懷上本王的孩子,本王就會妥協。來人,賜堕胎藥。”
啥?!
謝瑾萱跌坐在地闆上,不可置信。
這臭男人,不記得她就算了,竟然還要給她喝堕胎藥!
擡手指着匡子晟的臉,想要放狠話。但是看着他蒼白的臉,幹裂的唇和捂着腦袋難受的模樣,還是放棄了。
他是摔壞了腦子,不怪他。
“行,喝就喝,等你養好了腦子,别後悔!”謝瑾萱爬起來,甩着兩根細胳膊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