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你有傷口嗎?或者我應該說你有心嗎?”慕世欽那樣看着我,目光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我卻笑了:“對啊,我都沒有心,我隻是一個被圈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
“若溪。你到底想怎麽樣!”
“這是你逼得!”我大吼,仿佛将我肺部的空氣全部撕裂,濃郁的痛楚讓我彎下了腰“:你曾經嘲笑連城沒有資格擁有我,嘲笑他給不了我安逸的人生。可是你呢,慕世欽,你就能給是嗎?”
我昂頭直視,黑眸中滿是決絕:“你殘忍的看着我的心一點點變得傷痕累累,殘忍的将我和我的丈夫分開,殘忍的剝奪我做母親的權利。你覺得你很偉大嗎?将我逼到人生最卑微的角落,覺得我應該感謝你?”
“爲什麽又是連城!”他擡眸,冰藍色的眼眸滿是震驚。
你很驚訝?或者說你在不可置信?
我在這個他們一家三口的病房裏,對着慕世欽步步逼急:“知道你比連城差在哪嗎?差的是唯一!”
“你給不了我唯一的人生,甚至連一個名分都給不了。在連城面前我還是一個有尊嚴,被稱之爲妻子的女人,可是在你面前我隻能是下賤的情婦。瞧瞧,正主兒一來,連我站的角落都沒有了。這樣的你,拿什麽說愛?”
“葉若溪,你鬧夠了沒有!”葉若依怨恨的瞪着我,指着我的鼻子“你非要把你的醜事鬧得紛紛揚揚是不是?四年前也是這樣,四年後還是這樣!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把我置之于何地啊!”
說着竟委屈的哭起來,我冷眼旁觀,她的嬌柔哭泣,梨花帶淚。
我笑了,笑得嘲諷。
現在該哭的人是我。
我站在這裏被你指責,被慕世欽數落,被所有人看不起。
可是,爲什麽我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呢?
看見葉若依哭泣,小若騰也跟着哭起來。拉着媽媽的裙擺,眼淚爍爍。
“媽媽,媽媽……你别哭。你别哭!”說着又哀怨的瞪了我一眼,大吼着“都是這個阿姨的錯,你爲什麽要出現在這裏,你爲什麽要把媽媽弄哭,你爲什麽介入我們的家庭!”
我忽然怔住了。被這麽小的孩童罵的無所遁形。醜陋又羞恥。
我想逃,真的想逃。
我是多麽的想回一句,你以爲我想介入你們三口之家嗎?你以爲我甘心做見不得光的情婦嗎?你以爲我不委屈嗎?你以爲我不想離開嗎?
但是……
我看着慕世欽,哀怨又悲傷,他淺藍色的眼眸流過一絲水色,然後低下頭,避開了我的視線。
慕世欽,你肯放過我嗎?
你不願意将我從見不得光的深淵拉出來。
也不願就此松手讓我痛痛快快的摔下去。
那種懸浮在空中的不安,誰能明白?
我甚至在想,會不會有一天,當我習慣了此刻你拉着我手,欲落不落的狀态後,你狠狠的松開了我。我會不會摔個粉身碎骨呢?
就像此刻,面對你的兒子,你的妻子。你連擁抱我的勇氣都沒有!
我終究是你的情婦,是你不敢擺上台面的抹布。用之浪費,丢之可惜。
慕世欽,别在問我究竟想要怎麽樣!
我想要時光倒流,然後和你相遇的第一面擦肩而過!
我想要我從來不曾肮髒的活過!
想要從來不曾愛過你!
我想要恨你!
可是,這一切你統統都給不了。
所以,求求你别在問我究竟想要什麽!
因爲你根本做不到!
這場戲,真的夠了!
慕世欽,在葉若依面前,你永遠保護不了我。
因爲,你覺得,你虧欠她,虧欠到任由她任性妄爲的程度!
就像此刻,當我想退出你們一家人的舞台時,她突然發瘋似的沖過來,扯着我的頭發,狠狠的落下一巴掌。
這一次我沒能躲過。
我看着慕世欽那瞬間心疼的臉。我想笑,不要露出那副表情,明明你什麽都做不到。
“葉若溪,你爲什麽不去死!爲什麽還要活着!你小的時候搶我的風頭,搶我的光彩,長大了你又來搶我的丈夫!你爲什麽不去死!爲什麽!”
她用力撕扯着我的灰色麻布棉衣,我甚至在想,它會不會就這樣被她扯破。如同我的心一樣,硬生生撕掉一塊。
面對若依的瘋狂,我輕笑,如同看破塵世一般淡然,我摸着她和我極其相似的臉“姐,敢不敢告訴我,你和慕世欽是怎麽認識的?”
葉若依一怔,用力打掉我的手,怒視着我的笑容“我們是在我舉辦的畫展上認識的!我們的相識比你早得多!是你介入了我的愛情,我的家庭!”
我繼續笑,慢慢的誘哄着“畫展?那麽,是因爲什麽呢?”
“因爲一幅畫……”葉若依忽然禁了聲,仿佛在回想起什麽般。然後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如同看見了鬼一般的眼神。
她瘋狂的搖頭“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轉過身撲到慕世欽身邊,拉着他的手近乎懇求“不可能的,是不是?世欽,一定不是這樣的,對不對?一定是因爲那畫是我畫的,而不是那畫上的人……”
我冷笑着,卻毫無成就感“那畫上的人———是我!若依,你還沒有弄清楚現實嗎?從一開始,慕世欽愛的人,就是我!你說我介入了你們的愛情,呵,從頭到尾,他愛的人隻有我一個,你們之間連愛情都沒有我又何談介入?”
“夠了!不要再說了!”葉若依瘋了般捂住自己的耳朵。躲在慕世欽的懷裏嗚咽的哭泣着。“世欽,世欽,不是真的,對不對?讓她不要再說了,讓她走!”
慕世欽悲傷的看着懷裏哭到顫抖的女人。疼惜又無奈。最後隻能化作一聲沉沉的歎息。他看着我,說“若溪,别在刺激若依了。她沒有你那麽堅強,經受不住你這樣的折磨。”
我心猛烈一震,有某種疼痛就此蔓延。
我堅強?
堅強就要吃更多的苦嗎?
慕世欽,在你的眼裏,我就一直處在傷害人的位置。爲什麽你看不到我背後的傷口?
我疼的都快死了,爲什麽你隻看得見被我刺傷的人,而看不到我被刺傷的事實!
爲什麽你就不想一想,如果别人不傷害我,我會去傷害别人嗎!
在你的心裏,我永遠是那有毒的紫藤,而葉若依是那脆弱的玫瑰!
你隻看見我的毒,卻忘了她也是有刺的!
我近乎瘋狂的壓抑着自己所有的情緒,隻是一味的看着他,從清晰到模糊,再到清晰。
當淚水滴下來。我這才發現,原來我一直迷戀的那雙藍眸,是冰的!
究竟是什麽禁锢了我們?
是時間,是回憶,還是葉若依的偏執,慕世欽的執着,還是我的固執。
葉若依偏執的認爲是我将三個人的人生變得不幸。
慕世欽堅守着他的道德和人格,不想傷害葉若依,又無法割舍對我的執着。
而我,我固執的以爲我可以不愛他,卻發現,我真正想要的,隻是一份完整的愛情。哪怕已是傷痕累累。
“慕世欽,你不是一直問我究竟想要怎麽樣嘛。”我看着他,然後笑着說“我現在告訴你,我要你和葉若依離婚,我要一個可以和你并肩沐浴陽光的機會。如果你做不到,就放我走,徹徹底底的放手!”
我的話讓葉若依驚恐起來。她顫抖的近乎抽搐。緊緊抓着慕世欽的袖子。在他懷裏哭得撕心裂肺。眼神卻依然怨毒的瞪着我。
小若騰也緊緊抓着媽媽的裙擺,爸爸的褲腿,哭喊着不要爸爸媽媽分開。
這一幕活脫脫像一出悲劇。
而制造這一場悲劇的人,竟是我這個局外人。
我想哭,眼睛卻幹澀得發疼。
慕世欽緊摟着葉若依顫抖的身體,然後低下頭,輕吟如一聲歎息“對不起,若溪……”
有句話說的很好,當我爲你流淚的時候,因爲我還深愛着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再爲你流淚了,因爲我心傷了,也慢慢學會了放棄。爲什麽你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沒有心痛?也許,我們不是同一路上的人,各有各自的幸福天下,沒有放不下的東西,傷心了自然會放下。後來,連心痛也失去了知覺…
我笑看着慕世欽懷裏露出的那份得意的眼睛。葉若依就那樣看着我。
我想,她連做夢都會笑醒。
面對她,我無聲的說了句“你赢了……”
我跌跌撞撞的跑出病房,換藥的護士看見我,驚恐的問我“是不是傷口疼了……”
我看看自己流着血的手掌,笑着搖頭“不疼……”
就在這個冰冷的冬天,我真的死心了。
我終于學會了不再喊疼。
當我踏出病房的那一刻。我想,那一步,也同樣踏出了他的人生。
受過傷的女人故事沒有過份的憂傷,我便是欣賞。便是充滿了離殇,也不是那些無法容忍的悲傷。經常訴苦的女人,永遠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麽得不到,她永遠都隻認爲自己是弱者,卻不明白自己就是那個弱者的造成者。
我不想成爲自己都看不起的弱者。所以,正如慕世欽所說的我堅強。将自己武裝!不讓自己一絲的脆弱跑出情緒的禁锢,我怕,我怕我會一時崩潰,然後就一世也站不起來了。
走在冰冷的馬路上,暮然回首,發現街道上的人們都懷揣各自的傷口,各自苟延殘喘的活着。可是,唯獨我,是笑着的!
愛情真是種奇妙到凄美的東西,它可以讓你不計較任何過程,不計較對方是否傷害過你,不計較對方是否付出,而你又是否得到過回報。隻是愛着,愛到恨自己的程度!
忽然街道的商店裏傳出一陣空靈又悲傷的曲調。
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首百聽不厭的《獨角戲》。
許茹芸帶着傷痕的嗓音唱出那凄婉的悲涼。
我跟着輕輕哼着。
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
是誰導演這場戲
在這孤單角色裏
對白總是自言自語
對手都是回憶
看不出什麽結局
自始至終全是你
讓我投入太徹底
故事如果注定悲劇
何苦給我美麗
演出相聚和别離
沒有星星的夜裏
我用淚光吸引你
既然愛你不能言語
隻能微笑哭泣
讓我從此忘了你
沒有星星的夜裏
我把往事留給你
如果一切隻是演戲
要你好好看戲
心碎隻是我自己
沒有星星的夜裏
我用淚光吸引你
既然愛你不能言語
隻能微笑哭泣
讓我從此忘了你
沒有星星的夜裏
我把往事留給你
如果一切隻是演戲
要你好好看戲
心碎隻是我自己
……
歌聲形成的空間,任憑年華來去自由,所以依然保護着的人的容顔不曾改和一場龐大而沒有落幕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