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皇眸光落在拓博堃身上,意味深長的開口,
“諸位愛卿也都知道,這波斯皇子此番前來有意和親,而我朝也不過就一個冰兒郡主,朕也着實舍不得,好在波斯皇子通明達理,不奪朕所愛,有意迎娶納蘭将軍的嫡出長女納蘭幕涼爲妻,自然,這親事還要等納蘭将軍回來再做商議眼下,波斯皇子想要見納蘭幕涼一面,朕也正好還了他這個人情
皇弟,就由你去将軍府走一趟,找到納蘭幕涼,帶她去見一面歐陽沖這納蘭幕涼曾是皇家書院的學生,自然也是你的學生,由你前往,朕再放心不過了”
遼皇話音落下,耶律宗骁瞳仁一暗,一抹暗沉在眼底緩緩湧動一股無名的嫉妒在心底翻騰上湧,可他面上卻不能表露出分毫
拓博堃這邊不動聲色的接下遼皇口谕,轉身走出金銮殿一路上臉色肅殺,難看到了極緻
好一個不知廉恥的歐陽沖,這般下作的苦肉計都用上了!想見那女人?做夢!
拓博堃躍上馬兒,就聽到身後蒼月小聲禀報,“王,納蘭四小姐在……在……在……”
蒼月在了好幾下,都沒勇氣說出幕涼到底在哪裏做什麽
拓博堃面色一沉,冷喝開口,“快說!她在哪裏?!”他心底煩躁的厲害,這一刻隻想将那小女人抓過來,揉在懷裏,不許她再亂跑了!
蒼月心裏頭歎口氣,低聲道,“王,四小姐回了書院,正在十一班跟耶律崧喝酒……還有其他班的學生都湊在一桌喝酒,大都是……是男的”
蒼月話音落下,就聽到身前怦然一聲,果然不出他所料,遼王府的馬車被大王一拳打破了一個大窟窿
下一刻,蒼月隻覺得眼前衣袂翻飛,冷風如刀子割過面頰的感覺一瞬傳來,擡頭一看,拓博堃與胯下馬兒已經如離弦之箭飛奔出去蒼月無奈的搖搖頭,使勁了渾身解數還是沒能追上自家大王
奔馳的駿馬上,拓博堃一臉蕭寒煞氣,冰凍天地心底卻如同油鍋翻滾,沸騰燃燒鮮衣怒馬卻不敵一身寒霜
才剛到十一班門口,拓博堃就聽到裏面歡笑聲此起彼伏,熱鬧不已
拓博堃面容如被秋霜,與院子裏的熱鬧形成強烈的反差
幕涼坐在中間的位子上,身旁是耶律崧和袁芳芳,耶律自強坐在她對面,另有其他班幾個膽大豪爽額學生,雖說平日裏都是些惹是生非的祖宗,但這幾人卻都有着過人的能耐
有精通音律卻從不按節奏彈奏的琴癡戶部尚書三兒子黃三郎,因爲在去年遼皇額生辰上故意與别人彈奏不一樣的曲子緻使整個樂隊曲子打亂,而被趕到了皇家書院
有精通十八般武器卻從不願意使用真兵器,隻喜歡紙上談兵的書癡羽林衛四品帶刀護衛長的小兒子禦南,上個月因爲研究兵器,而把羽林衛一個守衛隊的兵器全都拆開之後卻沒安回去,緻使當天的接班出現重大失誤,被打了五十大闆之後也扔在書院
還有大理寺監察史的李茜茜
幕涼與他們閑聊,也是爲了将來培養自己的勢力打下基礎老李那邊的人,就如今兒的車夫,反應太慢,手腳也不夠麻利那天在将軍府找來的四個人,跑跑腿打打雜還行,比起老李的能耐,差了就不是一個檔次了如果想在這封建王朝保護好自己,手下就要知己知彼,而這知己知彼的基礎便是培養自己強大的暗探網絡
“四小姐,我李茜茜沒什麽敬佩的人,你是第一個!來!敬四小姐一杯!”說話的李茜茜是大理寺監察史的小女兒,爲人性格暴躁一點就着,前些日子堵着席闌珊一頓臭罵的時候,她就是那帶頭的人
這李茜茜小小年紀卻是一身戎裝打扮,頭發不好好的挽起發髻,偏要把編成麻花辮子盤在頭頂,臉上不施粉黛卻是在眉心貼了四葉草的花钿,指甲上也是貼上了誇張的黑色火把圖案的花钿,這般打扮若是放在現代,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太妹一枚可李茜茜的優勢就在于這北遼不管是官道上還是江湖上的消息,她都知道的很快
尤其是不爲人知的小道消息,李茜茜是信手拈來
如今這三人都對幕涼前些日子的作爲深感佩服,幾個人湊在一桌,吃吃喝喝,好不熱鬧幕涼與他們在一起也是随性自在的多這幾人都是大大咧咧執着卻又随意的性子,一桌子的人把酒言歡,幕涼偶爾抛出的一句話,會逗的一桌子的人笑的前仰後合
幕涼端起酒杯對李茜茜淡然一笑,“來!幹了!算是慶祝禦南今兒能提前安好那一個隊的兵器!”
幕涼的話正戳在禦南的痛處,他端起酒杯郁悶的說道,“幸虧全都安好了……”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你若安不好,今兒就不能坐在這裏喝酒了!”幕涼随意淡然的一句話,讓禦南眼角嘴角一起抽搐,下一刻,所有人都爆發出強烈的歡笑聲李茜茜和袁芳芳更是興奮的都要把桌子掀翻了
沒想到平日一貫是冷着一張臉的幕涼,還能說出如此喜慶搞笑的話來
而後知後覺的耶律崧等所有人都笑完了,都開始讨論下一個話題,耶律崧突然裂開嘴嘿嘿一笑,
“我現在才明白,幕涼剛才說的是禦南啊……”
“我……”所有人都端着杯子一副你沒救了的表情看着耶律崧,隻有幕涼無奈的笑笑别看耶律崧有時候反應遲鈍,但是比起破陣的本事,有幾個能赢他?就是拓博堃布下的陣,耶律崧用不了幾個時辰也能破解了
幕涼這邊歡聲笑語好不熱鬧,拓博堃站在門口眸子定定的看着,心底卻很不是滋味
下一刻他擡腳走進院子,甫一進入院子,頓時将滿院的歡笑聲凍結,刻意釋放出的枭野寒氣,令人一瞬後背發寒,除了幕涼,所有人都站起來看向拓博堃這邊,就連天不怕地不怕的李茜茜都一臉不情願的站起來,低下頭玩着手指,躲避拓博堃強勢枭野的霸道氣場
幕涼擡頭掃了拓博堃一眼,旋即低下頭喝着杯中酒,拓博堃聞到了濃濃的酒味,臉上的表情更添寒澈冰凍
“本王傳皇上口谕,帶納蘭幕涼離開!”
話音落,他上前一步,不顧院子裏還有其他人在場,大手如鐵鉗子一般緊緊抓住了幕涼的胳膊,另一隻手想要打掉她手中的酒杯,卻見幕涼身形一側,酒杯靈巧的背在身後,幕涼沖飛鳳說道,
“倒酒!”
清冷的聲音帶着三分挑釁七分不屑
飛鳳不敢怠慢,端起酒壺就要給幕涼倒酒,拓博堃豈能讓她如願,下一刻他衣袂生風,竟是裹着幕涼腰身将她從椅子上抱了起來
“滾蛋你!”
幕涼永遠忘不了他點了她穴道對她強吻她的那一幕,這一刻,她瞳仁迸射滿是殺氣的火花,狠狠地瞪着拓博堃,似乎是在提醒他,是不是還想重複那天那卑鄙無恥的一幕!
拓博堃眉毛輕蹙了一下,手腕一松,幕涼腳尖穩穩地落在地上,手中酒杯徑直到了飛鳳身前,腳尖一點,将飛鳳手中酒壺踢的歪了三分,瓊漿玉液從壺嘴流出,幕涼才接了一半,拓博堃擡腳踢飛酒壺,面色鐵青
砰的一聲,酒壺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其他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幕,耶律崧想出頭幫幕涼,被袁芳芳和耶律自強死死地摁住,他這會出去就是送死!況且,以幕涼的性子,耶律崧不出面最好,這要是一出面,保準是給幕涼幫倒忙的!
幕涼手中還有半杯酒,她挑眉看向拓博堃,仰頭就要将杯中酒送入口中,白皙脖頸,如天鵝之頸,柔軟細膩,微微昂起的下巴精緻優雅,眼看那美酒就要送入口中,下一刻,拓博堃拽着幕涼胳膊,将她的身子偏移了半分,剩下的半杯酒悉數灑在了地上!
“别喝了!”拓博堃低吼一聲,瞳仁如冰
“你算老幾!也來管我!!放手!!”幕涼最恨拓博堃這愛動手動腳的毛病,他當他是她的什麽人?憑什麽一見面就拉拉扯扯的?他那邊的席闌珊還沒解決,如今又來了一個胭脂扣,他不是應該很忙的嗎?遼皇宣她,他随便蒼月和銀狐過來說一聲就行了,非要犯賤自己過來!
幕涼冷漠抗拒的态度,就像是一把利劍狠狠地刺在拓博堃心尖上,他濃眉皺起,抓着她胳膊的手不由加大了力度
“我讓你别喝了!酒能傷身,我不想你身體有事!”他的聲音不由得放低了三分,他不想每次見她的時候都是這般針鋒相對的場景難道他們就不能坐下來好好地談談嗎?
“涼兒,一定要如此态度對我嗎?剛才你與他們談天說地的時候,你的态度可與現在完全不同!你就不能對我稍微改變一下說話的語氣和态度嗎?”拓博堃心若針刺,也不管現場還有其他人在,緊盯着幕涼說着心裏的話
幕涼眼神微微閃爍一下,下一刻卻是不屑的冷哼出聲,“我爲什麽如此對你,你心知肚明!大王!有些話還要我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說出來嗎?不是要出去嗎?走!”
幕涼不想跟他在這麽多人面前糾纏,本來是吃的好好地一頓飯,就這麽被他攪黃了幕涼狠狠甩開他的手大步走在前面,單薄纖細的背影透着說不出的疏冷淡漠
拓博堃隻覺得她正一步步的走出他所能掌控的範圍,心是空的,手是冷的,他臉上的表情是蒼月和銀狐從未見過的可怕孤獨
縱使大王這些年也都是一個人過來的,可他們何曾在王的臉上看到過這般孤冷凄涼的神情一個納蘭四小姐,卻是将大王的心,折磨的慘了
“涼兒!”
“你不配如此叫我!”
幕涼頭也不回的往前走,拓博堃緊随其後,臉色比之前更加黑了一分
“我不配誰配?耶律宗骁嗎?還是……還是歐陽沖!!”拓博堃要被她氣死了,快走兩步再次抓着她胳膊,不許她這樣一直漫無目的的往前走
幕涼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四目交織,彼此的視線在空中撞出激烈的火花她的薄涼無情,他的無奈折磨
此時二人已經走到了書院的後門,銀狐和蒼月識趣的站在二人身後五十米的距離,相對無言,心内歎息
“拓博堃!你有完沒完!别以爲所有人都怕你,我就真的不敢跟你硬碰硬!騷擾也要有個限度!我已經受夠你了!你再在我面前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再抓着我沒完沒了的話!我照樣會跟你撕破臉的鬥到底!”
幕涼冷冷開口,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鑿子在拓博堃的心尖上鑿字
“涼兒!一直以來,我都不想與你鬧成現在這樣!我隻想問問你,對待我的态度爲何要一次比一次偏激,難道就不能試着換一種态度跟我說話嗎?”拓博堃這會子都氣糊塗了,過去二十年,縱使風風雨雨卻也冷靜面對,而自從她出現在他視線當中,他心底所有的平靜都被打破,支離破碎,慘不忍睹!
“你說讓我換一種态度跟你說話,是嗎?”幕涼看着他,突然笑了隻是這笑容明顯帶着算計寒涼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