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自強此刻多少也有些緊張,但是一想到自己剛剛才豎立起來的平常心,也就沒那麽擔心了,微昂起下巴,一副随意淡然的模樣站在那裏
按理說,他是大皇子,耶律宗骁是三皇子,就算遼皇賜給耶律宗骁天驕府,還讓他統領羽林衛,但耶律宗骁并沒有其他封爵上的優勢就品級來說,他跟耶律自強都是一樣的同屬皇子,不分高下!
論年齡的話,長幼有序,耶律宗骁見了耶律自強還應該尊稱一聲大哥才是!
耶律自強此番态度的轉變,也讓一些心思細膩的官員瞧出了眉目,眼神不覺在耶律宗骁和耶律自強兄弟二人臉上掃來掃去覺察到探尋的目光越來越多的時候,耶律宗骁猛然轉身,墨瞳淩厲的看向身後百官,瞳仁冰封,這一眼殺氣凜然,曾經屬于他的優雅高貴此刻蕩然無存,有的隻是冷冰冰的威脅和森寒的殺氣
一衆百官具是低下頭去,佯裝什麽都沒發生過,再也不敢将視線在耶律宗骁和耶律自強身上定格
随着時間推移,一聲太後駕到讓等候多時的衆人一瞬打起了精神
太後在蘇蘇的攙扶下穩穩地走進金銮殿,盡管面上還帶着慣有的慈和端莊,但是太後眼底卻難掩哀愁疲憊蘇蘇小心翼翼的攙扶着太後,隻有她知道,太後好幾天都未曾好好吃過東西了,這把年紀又遭遇這等事情,太後如今還能撐着趕來這裏,實屬不易
路過納蘭明輝身邊的時候,蘇蘇的視線沒有像往常那般在第一時間看向納蘭明輝,而是從容的平視前方,一雙眸子因爲痛哭過後,還有些紅腫,但蘇蘇卻是執拗的看着前方,她想試一試,當自己心愛的那個男人近在咫尺的時候,她究竟有勇氣堅持多久不看他!
當蘇蘇扶着太後走過納蘭明輝身邊的時候,好幾次差點忍不住要扭頭看他,但是一想起幕涼在樹林裏面跟她說的那些話,蘇蘇心中的想法就進一步堅定若她連這一次都不能控制自己,那麽将來……她還是會重走以前的老路
扶着太後轉身坐定,蘇蘇後退一小步站在太後身後,視線低垂着看向地面,自始至終都沒與納蘭明輝的視線交織
納蘭明輝眼底閃過一抹詫異,繼而目光探尋的看向蘇蘇,眸中劃過若有所思的光芒他見蘇蘇進來之後,本是自然地看着她,等着她将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繼而雙方都是淡淡的點點頭這麽多年來,在這般不方便說話的場合上,納蘭明輝一直當這一習慣已然是亘古不變怎知今日……
蘇蘇是忘了還是……故意的?
納蘭明輝摸不準蘇蘇的心,一瞬有些發呆走神連太後說了什麽都沒聽清楚
“來人給遼王和納蘭将軍賜坐”太後話音落下,拓博堃抱拳淡淡應着,“謝太後”
納蘭明輝則是愣怔怔的站在原地,還在想蘇蘇的轉變,根本就沒聽到太後說了什麽,直到八賢王重重的咳了一聲,納蘭明輝才回過神來,身後武将小聲提醒他,
“将軍,太後賜坐您還不謝恩?”
“這……”納蘭明輝瞬間一頭冷汗,繼而飛快的回過神來,穩了穩身心,抱拳沉聲開口,
“謝太後”
太後點點頭,這會子也沒心思責備納蘭明輝什麽,扭頭看了面色發白的蘇蘇一眼,再看看坐在那裏同樣低垂着眸子的納蘭明輝,太後心中重重的歎了口氣這蘇蘇和納蘭明輝,又是鬧的哪一出啊?不過不管是哪一出,太後如今都沒心思管了
太後視線飛快的掃過耶律宗骁,眼底漫過滿滿的擔憂和不解
擔憂的是耶律崧小小年紀心思單純暴躁,根本不是老三的對手,不解的是,遼皇究竟是有什麽難言之隐不能說出來呢?
太後視線最後與八賢王撞上,八賢王對太後做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便繼續閉目休息
坐在太師椅上的拓博堃神色冰冷如霜,從太後進來之後,更是冷到了刺骨的地步他推測當中,幕涼應該與太後一同進來的,可現在那小女人去了哪裏?
遼王的臉色愈發的陰沉冰駭而耶律宗骁則是惘然若失的看了眼大殿門口,聽說太後宣她進宮,可現在她人呢?剛才被八賢王急匆匆的拽了過來,他本想去慈甯宮找找她的,也許并不是想跟她當面說些什麽,就隻是看她一眼,仿佛這顆心也能安定下來一般
可今天的一切都顯得詭異奇怪八賢王平時對他的态度素來是冷淡疏離,今日卻主動邀他一起進宮……而太後卻在這節骨眼上宣那個女人進宮!
難道這裏的人都在瞞着他做一件什麽事情嗎?
思及此,耶律宗骁眼底的殺氣愈加的濃郁,若浪潮翻湧,随時都會掀起驚濤駭浪
耶律宗骁眼角的餘光掃視衆人,這裏面缺了一個納蘭幕涼,卻還缺了一個人……
耶律崧!
耶律宗骁心底怪異的感覺愈發的明顯
而被拓大王和耶律宗骁心中念叨着的幕涼此刻正悠哉樂哉的坐在金銮殿龍椅後方的三層屏風之後雖說看不到下面衆人的表情,但是說話的聲音卻是聽的一清二楚如此高高在上聽着那些人的動靜,對于幕涼來說,自然是美事一樁
這三層屏風穿堂風而過,正好掩蓋了她的呼吸聲,因此下面的人,就是内力過人如拓博堃,也感覺不出這屏風後面有人
幕涼品着香茗聽着熱鬧,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太後鄭重其事的交給她的聖旨待會這聖旨由她宣讀出來,耶律宗骁的臉色可想而知!
幕涼眯起眼睛冷冷一笑,臉上再無其他表情
太後見人都到齊了,就差遼皇和耶律崧了,随看了眼蘇蘇,
“你去叫老九”太後口中的老九自然是耶律崧隻不過,這個稱呼卻是太後最後一次如此稱呼耶律崧了
滿朝文武甫一聽到太後派人親自去叫耶律崧,都是一愣這北遼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這九殿下耶律崧素來就是個惹是生非的主子,小小年紀沒有他不敢做的事情,好色奢靡,喜怒無常,不學無術,打家劫舍早在幾年前就被遼皇扔在皇家書院任由其自生自滅了,而到了書院的耶律崧更是破罐子破摔,不見絲毫長進
遼皇對于他,早就失望了
如今太後可能隻是念舊,當着滿朝文武百官的面獨獨少了這當朝九殿下,的确有些說不過去!衆人心中猜測紛紛,但大部分還是這個結論
唯有耶律宗骁臉上的陰郁之色越加明顯
蘇蘇離開之後,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匆匆趕回來,這次又是擦着納蘭明輝而過,倒不是刻意忘了他,而是顧不上他了
蘇蘇來到太後身邊,小聲在太後耳邊說道,“太後,找……找不到……”
“什麽?!這……再去找再去找!這個老九沒膽子離開皇宮的,快去快去”太後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小聲囑咐着蘇蘇,距離太後最近的八賢王也察覺出什麽,八賢王開始找話跟下面一些熟悉的老臣随意的聊着,以此緩解太後的緊張和焦灼
屏風後面,幕涼神情冷靜如水,始終是不動聲色的聽着,從容品了一口香茗,臉上的表情不動分毫
隻是時候不到罷了,耶律崧一定會出現!
蘇蘇再次急匆匆的走出大殿,等安排好人手四下尋找之後,蘇蘇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這一來一回的,竟是忘了去看納蘭明輝的臉色,看來這世上,真的沒有什麽人什麽事是永遠不能忘記的!凡事開了一個頭,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就算那傷口愈合了會留下疤痕,這疤痕會帶着一輩子但是疤痕終究是疤痕,就算留在那裏,也不代表疼痛還在!
蘇蘇長舒口氣,眼下,她不會再去想别的,先找到耶律崧那小祖宗再說
蘇蘇這邊已經找瘋了,又是一炷香的時辰過去了,始終沒有找到耶律崧蘇蘇再次回到金銮殿,已經是一臉苦色納蘭明輝看着匆匆從自己身前走過的蘇蘇,心底說不出的擔憂,想要開口問問蘇蘇有沒有需要他幫忙的,可是在這金銮殿上,大部分的人都知道他和蘇蘇之間的故事,若他開口,反倒是成了焦點
曾經蘇蘇在他身邊的時候,他從沒考慮過她是不是需要他的幫助,反倒是現在,他的情緒險些失控
納蘭明輝有些狼狽的遮掩了眼底的擔憂,卻見蘇蘇在跟太後說了幾句話之後,再次匆匆離開,這一次,蘇蘇仍是沒有看納蘭明輝一眼納蘭明輝眼神閃爍一下,如今這該是他盼望着許久的結果,他該釋然才對!爲何,一絲釋然輕松不見,反倒是很不是滋味呢?
又是一炷香的功夫過去,蘇蘇再次回來,已經是滿頭大汗在這初冬季節,蘇蘇穿的又單薄,卻能累出這滿頭大汗,足可見她心底焦灼急切
還不等蘇蘇去到太後身邊,一直默不作聲的耶律宗骁上前一步攔住了蘇蘇,冷冷開口,
“回太後今日是父皇傳召兒臣與文武百官觐見難道因爲九弟找不到,就不能開始嗎?兒臣等迫切想見父皇一面,太後,兒臣想問,今日的聖旨究竟是父皇下的,還是太後所下!!”
耶律宗骁此話一出,站在他那一邊的官員紛紛附和這都等到什麽時候了,爲了一個耶律崧如此沒有目的的等下去,莫說是耶律宗骁這邊,就是其他的官員也頗有微詞
而耶律宗骁的話無疑是戳中了衆人心中最大的疑惑
既然是皇上宣召,爲何不見皇上隻見太後?以皇上的脾氣,斷不會爲了一個九殿下等到現在還不露面的!這其中絕對有隐情!
耶律宗骁甫一開口,太後的臉色不由得白了一分蘇蘇被耶律宗骁攔在那裏,八賢王正要開口說話,卻見拓博堃輕緩放下手中白玉杯子,冷冷發聲,
“八賢王與本王都不着急宗骁侄兒何來的如此煩躁?若是着急了,就自己去養心殿找皇上太後讓等自然有等的道理!爲人臣者,爲人子女者,就是等上一天一夜,也不該有任何怨言”
拓博堃一開口,符合耶律宗骁的官員都是小心翼翼的低下頭,自然沒人有膽子跟拓博堃叫闆
這滿朝文武最沒有辦法的人是八賢王,而連八賢王都束手無策的遼王,誰敢惹?況且拓博堃以前的脾氣是從來不多管閑事,如今他竟是主動開口了,滿朝文武無不好好地掂量着遼王說話的分量,都是不敢造次
耶律宗骁臉色如霜,旋即勾唇,似笑非笑的說道,“皇叔這話說的是!可宗骁等父皇可不是等了一天一夜,這些日子宗骁天天去見父皇,去都被人攔下了宗骁若能見到,剛才也不會說那番話!”
耶律宗骁這番話一說出來,等于将這段日子的矛盾公布于衆讓文武百官都知道,如今連三殿下都見不到皇上了,莫不是宮裏頭真的出了大事
屏風後面,幕涼好心情的聽着拓博堃和耶律宗骁唇槍舌戰,寒瞳緩緩垂下,一襲冷風自身後刮過,下一刻,身側的椅子上便多了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