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文碩的車隊卻是如火的紅色,吹吹打打,花紅錦繡,好不熱鬧。
正當兩隊車馬有條不紊的前行之時,本是好端端的跟在後面的文碩的車隊,卻是急匆匆的趕了上來,那吹吹打打的鼓噪之音,讓馬車内端坐的幕涼不由得皺了下眉頭。下一刻,文碩的腦袋從另一輛馬車内探了出來,竟是大膽到自行揭下了喜帕,一臉鬼鬼的表情的望着并排的另一輛馬車。
幕涼這邊,馬車的茜紗窗打開一半,透過敞開的窗戶,可以隐隐看到端坐裏面的幕涼,文碩敲敲自己這邊的馬車車壁,輕聲招呼着幕涼。
“幕涼姐姐!幕涼姐姐!宮裏頭的人都說你這次去白家,以後就是白家的主母了。可是我不信!”文碩一副肯定的表情望着幕涼。
幕涼懶懶的掀了掀眼皮,淡淡道,“說說你的原因!何來這麽大的自信?”幕涼的語氣不冷不熱的,也不看文碩,視線安然的平視前方,也不知道是在看什麽。
幕涼馬車後方,高山和仰止一左一右的護着馬車。白小樓将二人都留給幕涼保護她的安全,而他自己則是單槍匹馬的等在城外。
文碩此刻說的話,高山和仰止自然都聽到了。仰止眸子看向文碩的時候,微微的閃爍一下,眸光躲閃的一瞬,隐隐洩露了自己的心事。
文碩聽幕涼如此說,便猜到了十之八九。但幕涼的心思一貫深沉,文碩隻憑直覺覺得幕涼該是喜歡她皇叔的,而且不管是皇叔還是幕涼,都是那種愛上了便是一輩子的執着性情。這感情的事情本就沒有任何道理可講,所以文碩此刻完全相信自己的直覺。
“直覺!”文碩也不敢對幕涼撒謊,如果她說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話,最後又被幕涼揭穿了,那後果如何,她當然知道。
幕涼眼角抽了抽,扭頭白了文碩一眼,“無聊!”
“可是這感情不就是世間無聊男女用來排解無聊寂寞的調劑嗎?若不是無聊,誰閑着無事碰觸感情?若沒有直覺,那何來的男女之吸引?”文碩一番話說的馬車後面的高山和仰止聽了以後目瞪口呆。
而幕涼則是垂下眸子思忖了片刻,繼而擡手朝文碩勾勾手指,示意她把臉湊到自己這邊。
文碩一怔,繼而将信将疑的将大半個身子探出馬車,看的距離馬車最近的幾個侍衛心驚膽戰的!這會子要是有人從空中偷襲,一刀下來,公主可就人頭落地了!
文碩卻完全不管侍衛那崩潰驚懼的眼神,反倒是多看了一眼表情凝重的仰止。
“幕涼姐姐,你要跟我說什麽?”文碩一副好奇寶寶的神情看着幕涼。幕涼将手伸出茜紗窗,纖細冰潤的手指已然恢複瑩白細膩,白小樓的嬰凝雪肌丸的确有着神奇的功效,但對于幕涼來說,之關于身邊的人是誰,這手背是否恢複如嬰兒一般凝脂白皙,并不是那麽重要。
微涼的冷風掃過指尖……下一刻,幕涼在文碩好奇期待的眼神中,拇指食指一起用力,毫不客氣的狠狠地掐了一下文碩的面頰。
“嘶!”文碩如何能料到幕涼來這麽一招,捂着自己被掐紅了的小臉,眼淚汪汪的看着幕涼。
“你究竟打的什麽主意?早點說出來!别在這裏繞彎子,你究竟更想知道我會不會成爲白家主母呢?還是……想趁機逃婚?”
最後四個字幕涼說的聲音很輕,隻有她和文碩二人能聽到。文碩小臉在上一刻的嫣紅之後,這會子已然恢複蒼白如紙。
她身子坐回到馬車裏面,半晌,才輕輕吐出一句話來,
“我不知道今日天降霧霾,是不是上天也在幫我逃離!我愛上一個人,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我也想過,就算我去了十八部落聯盟,将來也有很多機會再見到他問清楚。可是昨晚上,我才聽說,原來他也在今天成親!那我就……”
文碩說到這裏閉了閉眼睛,一滴淚悄然滑落。說過不哭的,要做最堅強的那一個……但感情付出了沉淪了,這淚,也就不知不覺的流淌下來。
“你怕你們都成親了,就沒有機會了。所以想趕在那人成親之前,來一招金蟬脫殼,去問個究竟。等得到了答案,若是你和那人還有機會,你會跟他私奔或是其他,若是他很清楚明白的告訴你,他不愛你了,那麽你再神不知鬼不覺的跑回來!說不定赫傑什麽也發現不了,是不是?”
另一邊并列前進的馬車内,幕涼的聲音同樣清淡的響起。
文碩眸子眨了眨,扭頭看向一側的幕涼,啞聲道,“我知道這樣很冒險,惹惱了赫傑的後果我也想過。但是……”
“但是如果有我幫你,那就另當别論了,是不是?”幕涼的聲音到了最後那冷冽刺骨的感覺,讓文碩不好意思的縮了縮身子。
“幕涼姐姐,我是真的覺得你喜歡皇叔。之所以跟白小樓回雪原部落,一定有你自己的原因!我這句話可是真心實意的。”文碩眼神定定的看向幕涼,見幕涼突然自唇角牽起一抹笑意,文碩不由得松了口氣,下一刻卻見幕涼那邊的茜紗窗砰的一聲合上。
文碩嘴角抽了抽,就聽到幕涼冷冷的扔過來一句話,
“那我謝謝你的直覺。好了,你安吧。”
“幕涼姐姐……”
“幕涼姑姑……”
“厄……姑姑!”
“姑奶奶!”
幕涼再次丢給文碩一句話,“叫祖奶奶也沒用!”
語畢,她身子沉沉的靠在椅背上,瞳仁阖上,一瞬清冷流光隐在眼底,光華潋滟,清姿卓然。
她不說的原因……不說,便無人知曉。
掐指一算,距離拓博堃說的期限隻差十幾天了……
她不想說,自己當日離去的時候,并非出于對拓博堃的懷疑,在現代,她是冷血特工殺手,每次執行任務的時候,對于目标達到精準判斷,是她首先具備的能力!要知道,她們對付的人,哪一個不是具備了三兩個長相幾乎一模一樣的替身!殺了替身,不但任務失敗,還會打草驚蛇!
所以即便那人背影和聲音完全是拓博堃的翻版,在沒有看到本人容貌,幕涼不會做最後的判斷!
但是心底對于拓博堃的不滿,自始至終都在!他說讓她等,她就要等嗎?不管這誤會是誰造成的,他始終不肯說出實情,便要爲他的隐瞞和顧慮付出代價!
如今拖博庫身陷險境,幕涼此番高調離開京都,其實也是将衆人的視線吸引了過去,反倒是讓人對拓博堃的失蹤少了關注。她在明處,拓博堃對她的行蹤也了如指掌!而且此去白家路途遙遠,她在路上稍微耽擱一下,若是拓博堃那厮準時的話,半路上就能與她會和!
至于會和之後是否原諒他,這就是幕涼的事情了!
兩輛馬車依舊并排前行,眼看就要到達城門口,一直在前方帶路的耶律宗骁突然勒停了馬兒,策馬轉身到了二人馬車前面。
“胡鬧!文碩,你忘了規矩嗎?立刻停車等長公主的馬車先過!”耶律宗骁冷喝一聲,臉上的表情隐在霧氣當中,雖說看不真切,但那怒氣卻是顯而易見的。
之前他也發現了文碩的小動作,卻是因爲自己心亂如麻,所以沒有開口阻攔。如今都要出城了,如何還能任由文碩胡鬧下去。而文碩若是與幕涼的馬車并列出城,那麽耶律宗骁的計劃也勢必會受到阻礙。
個人心中,各自算計!
馬車内傳來文碩悶悶的聲音,“知道了,三皇兄。”
文碩如此态度,倒是讓耶律宗骁連個發火的對象都沒有,墨瞳冷冷的掃過幕涼這邊的馬車,眸子裏沉了一絲異樣的算計。耶律宗骁如此神情,自然是引來了高山和仰止的警惕。
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眼底的警覺性瞬間提升。
如今已經快到城門口了,可别出什麽岔子。他們家少爺如此努力付出,等的不就是今天嗎?
“來人!先送文碩公主出城!赫傑族長遠道而來,此番等候多時!”耶律宗骁轉身之後卻是話鋒一轉,今兒本來安排的是幕涼先出城,耶律宗骁此番突然改變了主意,一來是不想文碩從中作梗壞了他的計劃,二來,一旦文碩出去,有赫傑那邊看着,耶律宗骁也能全力以赴的實施他的計劃!
高山和仰止這時候策馬上前,本想阻止,卻聽到幕涼的聲音冷冷的從車内傳來。
“你們二人去城外等我!沒有我的吩咐不必守衛左右!”幕涼的話讓高山和仰止頓時一驚,紛紛下馬站在馬車前面,身子卻是不敢移動分毫。
少爺吩咐了,他們二人今兒的任務就是保護四小姐安全!順利護送四小姐出城!如今還差五十米即将到達城門口,他們就是掉腦袋也不能離開四小姐身邊半步!
而耶律宗骁對于幕涼如此決定卻是看不透徹,一時間,對于自己即将進行的計劃也多了三分顧慮。
而文碩的馬車此刻卻是緩緩開動,朝着城門口駛去。耶律宗骁看了眼文碩那邊的車隊,一切如常。而且文碩剛才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以文碩那丫頭那點三腳貓的功夫,也騙不過他的眼睛。
随着文碩的車隊緩緩駛出城門,下一刻,等候在外面的赫傑掀開車簾,馬車裏面空空如也,隻壓着文碩之前身上穿着的嫁衣,再就是一箱黃金。
“人呢?!”赫傑危險狠戾的聲音一瞬爆發。在那箱黃金下面還壓了一張紙條,赫傑冷着臉拿出字條,隻見上面寫着,一兩黃金一兩斤,君若買愛千金夠。一寸心魔一寸恨,姑奶奶我不怕死!
哧!
赫傑這一刻有種吐血三升的沖動。這四句話怎麽看都是打油詩的風格,而今落在赫傑眼中,無疑是對他莫大的屈辱和傷害。
早有靖軒王朝風落霜逃婚于宗政世子,她還是有樣學樣!隻不過風落霜當日留下的是幾句耐人尋味的佛理名言。而這文碩因爲時間倉促,所以隻想到這麽幾句足以氣死赫傑的打油詩。
文碩這邊是爽了,暫時……也想象不到将來會有怎樣可怕驚悚的後果了!
當年,靖軒王朝的宗政世子是外冷内熱,用情至深。而赫傑,卻是外表圓滑内心狠戾,在十八部落聯盟裏面,素來是未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要不然,也不會以如此年紀便統領蠻夷之邦的十八個部落!
文碩此番逃婚,除了是打了赫傑一個響亮的嘴巴,還有便是……徹底挑起了赫傑的怒火!他這個人從來不說愛,也從來不說後果!如今卻是清楚地聽到自己内心如何一步一步的清算文碩此番逃婚的後果!
她不是喜歡逃婚嗎?
好!很好!且讓她逃吧!将來回來的時候,他會用百倍溫柔千般寵溺,讓她再也不想逃,讓她心甘情願的愛上他!到那時,他會毫不猶豫的将她送回北遼!他對人的手段素來如此,要不決絕狠戾,要不生不如死!
赫傑轉身丢給葉進一句話,便頭也不回的翻身上馬。
“昭告天下,文碩公主一日不回,我赫傑終生不娶!北遼佳人,我心所屬!”
語畢,他挺拔健碩的身影縱身上馬,迅速消失在茫茫霧氣當中。
這番話撂下的有多感人,将來,文碩之痛,之羞辱,也就有多恐怖!
葉進歎口氣,搖搖頭,不知這番變故,誰之滅頂之災,誰之不堪回首?
……
與此同時,等在城外的白小樓突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朝城内飛奔而去,動作迅捷,勢若閃電。下一刻,白小樓身子騰空躍起,朝那抹黑影追去。
一時間,城門外亂作一團。
十八部落聯盟這邊都着急的去追逃婚的文碩,還有丢下衆人不知去向的赫傑。而白家這邊都是随着白小樓去追入城的那抹黑影。
可這連綿陰霾霧氣,如何能看清楚遠處的場景,幾番追逐行動,除了白小樓和赫傑,還有引開白小樓的那抹黑影順利突出重圍,其他人都是紛紛撞在一起,四仰八叉。本是凝重的城門外,頓時人仰馬翻喧嘩鼎沸。卻因爲這霧氣愈發的濃郁,現場隻是更加混亂,不見絲毫安靜下來的趨勢。
馬車内,幕涼端坐其中。縱然已經聽到了五十米外的喧嘩聲,但此刻,真正該動的人是耶律宗骁。
“王爺,文碩公主不見了!”
随着屬下回來禀報,耶律宗骁在臉色猛地一變,翻身下馬之後,一腳踹開了跪在地上的暗衛,下一刻,毫不猶豫的掀開了馬車的車簾。
當看到幕涼安穩的坐在裏面,并沒有文碩的蹤影,耶律宗骁臉色不由得沉了沉,下一刻,沖着幕涼冷冷發聲,
“如今文碩公主離奇失蹤!作爲與文碩公主最後交談的人,長公主難辭其咎!看來,長公主今日是無法離開北遼京都了!”耶律宗骁的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本來算計好的計謀沒能用上,卻因爲文碩的逃婚,陰差陽錯的留下了幕涼!
對于耶律宗骁來說,這無疑是不費吹灰之力就辦到的。
可他總覺得這件事情來的太順利了,不真實的感覺。
幕涼這時候懶懶的掀了掀眼皮,繼而冷嘲出聲,“好侄兒,你小小年紀就如此健忘嗎?最後跟文碩說話的人可是你!不是本宮主!别在這裏信口雌黃,贻笑大方了!”
幕涼話一出口,耶律宗骁臉色瞬間一變。
“你才是強詞奪理!我那是警告文碩的話!如何能算是跟她說話?”耶律宗骁沒料到幕涼回來這麽一句,當即那臉色變的異常難看。
幕涼冷哼一聲,就差爲耶律宗骁這話拍手鼓掌了。
“那你怎知我之前說給文碩的話不是警告的話呢?反正我看到的是,這最後一個跟文碩交談的人是你!再說了,我是我,文碩是文碩。她逃婚是她的事情!你憑什麽攔下我?你又算老幾?”
幕涼這番話可謂一句話一個血血淋淋的巴掌甩在耶律宗骁臉上,完全不給他任何後退的餘地。是他挑釁在先,幕涼自然不會給他翻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