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的燭火幾乎每晚都要燃到次日黎明。
萬俟擎眼睑半阖,手指有節奏的敲打着案面,“殺無,可有再打探到星宿的消息?”
“沒有。”殺無安靜的站在一邊,頭低垂。
鷹眸擡起,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連你都找不到蛛絲馬迹,這個星宿還真是神秘啊。”
殺無沒有應答。
“呵呵,聽說,星宿手下有二十八宿,個個都是高手。”盯緊旁邊的殺無,輕笑道,“朕倒是很羨慕他能有這些手下爲他效力啊。”
鬥笠微擡,卻是看不到他此時的表情。
“殺無,你跟在朕身邊也有兩年了吧。”萬俟擎站起身,走出龍案,“這兩年來,朕當你是自己人。可是,這似乎隻是朕的一廂情願。”轉過頭,目光微寒,冷冷的射向他,“朕是不是該叫鬥宿呢?”
鬥宿吃了一驚,猛地擡起頭。頃刻間已然出手,虛晃一招後迅速奔向門口。萬俟擎不給他任何機會,身子微晃已經來到他的身後,拍出一掌。鬥宿閃到一邊,與他打在一起。這時,禦書房外的太監喊了一聲,“有刺客!保護皇上!”
皇宮内的禁軍立即往這邊包圍,而鬥宿與萬俟擎就在此時已經拆了幾招,萬俟擎的武功深不可測,鬥宿心中暗暗吃驚,想不到一個長在深宮的皇族竟然會有這麽高的武功。他的招架越來越吃力,一人戰萬俟擎已有些吃力,再加上随即闖進來救駕的禁軍,再糾纏下去他定是難以脫身。
看準鬥宿變招的間隙,萬俟擎直取他的要害。鬥宿及時發現,驚險避過。他趕緊伸手入懷掏出一樣東西,朝地上使勁一扔。同一時間,他的肩胛處被刺進一劍。瞬間,一聲爆裂之後,禦書房内滿是煙霧。
“保護皇上,保護皇上!”四周禁軍努力的扇開煙霧,“抓刺客!”已有一拔人直奔門口方向。
萬俟擎的臉色很難看,他知道,對于殺無來說,幾秒鍾的時間已足夠他成功逃脫了。
“都退下!”低喝一聲後,禁軍陸續退出去。
眼底一片陰霾,臉上是被人戲弄後的羞憤。從頭到尾,他都小看了那個病怏怏的七弟。利用五年的時間打造了自己的王國,又早在兩年前,就安插了眼線在自己身邊,看來,他是料定這皇位遲早是自己的。而且,他也知道了墨皇叔的事情。
比起陰險的萬俟召,他要可怕得多。這一切,都是他早就設好的局。先是詐死,再與墨皇叔聯手,逼得父皇将筠兒嫁給他。再接下來呢?是不是又要滅了啓薩報仇呢?
不過,從眼前的局勢來看,墨皇叔與他并未聯手。否則,他不會在這時還一直袖手旁觀。原因呢?會不會又是一個請君入甕的局?現在,他不得不兩方着手。不管是不是他設的局,攻打天都國勢在必行,而他,他也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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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給自己找些事情來做,她一定會被分分秒秒都會跳出來的思念搞暈掉。推開房門,順着涿浪堡的長廊漫無目的的走着。爲了即将到來的婚禮,堡内四處都彌漫着一片喜氣。不知不覺,居然走到了堡中唯一的那幢屋舍,那是他的房間。
很好奇他在這裏的房間會是什麽樣子。走上台階,輕輕推開木門。屋子裏光線充足,窗戶的采光角度極好,可以讓午後的陽光照到房中每一個角落。房間很寬敞,擺設卻很簡單,木床、案幾、椅子,除此之外一點多餘物件都沒有。
案幾上收拾得很整齊,四五本書卷擺放在左上角,筆架硯台則在另一端,中間鋪着一張宣紙,壓着玉鎮尺。紙上書寫三行字:不言不語都在眉間,脈脈無語都在心間;君應有語隻在情間……
“君應有語,隻在情間,”會心一笑,心裏刹那間被暧意充盈,他時刻都沒有忘記有關她的一切。
不過,看着這三行字倒像是一首未完的八言詩。她不知道,要添上哪一句才算合适。小心的收起這頁紙放進懷中,搖頭失笑,自己什麽時候養成了收集他字迹的習慣。
屋子裏實在是沒有其它可供參觀的,她又走到那張床榻上,屬于他的氣息繞在鼻間,輕輕躺在屬于他的位置上,那種感覺就像他也陪在自己身邊一樣。 臉頰一紅,她都被自己的行爲羞到了。
不經意的一擡眼,看到床架上懸挂着的一顆又一顆的小星星時,她怔住了。
那是她在護國寺時,花了一個晚上爲他折的。沒想到,他居然都挂在了這裏。夜晚,隻要睜開眼,就能看到這整片的星。每天。
看到它們時,他可在想着她呢?
童老攤開針包,平鋪在床上,看了眼旁邊的人,沒有說話,隻是取出一根針,對着他的穴位紮下去。他的手法娴熟到閉着眼睛都可以紮進去,但今天,他似乎很認真也很謹慎。萬俟狁擡眸看了看他,或許是因爲最後一次的治療,有些慎重。
“姗姗呢?”他很少主動開口尋問。不過,這個小姑娘就跟童老一樣,很喜歡說話,又愛粘着他。一時間沒有看到她,還真有些奇怪。
“她出去玩了。”童老簡單回了一句,就拿起一根較粗的銀針。送到眼下端詳了半晌,萬俟狁知道,這是最後一針。
“哎,我隻有姗姗這一個親人了。她就是我的命根子啊,”說話間,童老的針已經紮了下去。手,卻有些發抖。
萬俟狁的雙眼倏地的睜大,隻覺體内真氣大亂,四處亂竄。他的臉色刹白,冷汗已經泌了出來。猛地坐起身子一掌拍向童老。
盡管他的氣息不穩,胸口劇烈起伏着,可那對清眸卻沒有半點慌亂,此刻正不解的望着童老,“爲什麽要害我?”
童老狼狽的坐在地上,看樣子是被他的一掌拍得不輕。抹了抹嘴的血,神情痛苦的看着萬俟狁,“小子,不要怪我老人家。姗姗被人抓了去,我沒有别的辦法!”
眉頭微皺,抓過旁邊的身服披上,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迅速奔出去。
屋外,早就被近百人包圍了住,看到萬俟狁現身後,二話不說的沖上去。萬俟狁眼神一斂,空手便與這群人戰在一起。可他的氣息卻是越來越亂,在體内不停翻滾沖撞着。内力像是有意識的在漸漸流失。
倏地,一口鮮血吐出,身子不穩的趔趄了下。四周人存心要置他于死地似的,在這時全部攻了上來。
兩眼的清明全無,瞬間覆上一層殺機……
看着地上的屍體,被鮮血染紅的地面,童老無力的跌坐在門口,“姗姗,姗姗……”
伏在馬背上,他的力量像是在一點點的消逝。他知道,童老的最後這一針是緻命的。如果不是他内力夠強悍恐怕早就是一命嗚呼。可是現在,他不能死也不想死。咬着牙,不讓自己跌落馬下,他一定要回去,回到她身邊,他答應過她要怒娶她的。
自萬俟狁離開,麥麥就深刻的體會到了什麽叫離别之苦。之前,聽到人家說什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她一直以爲這句話隻是文人雅客酒醉後的附庸風雅。如今,事關已身時她才知道,一日三秋,絕對沒有誇張。
是夜,當萬俟狁回到涿浪堡時,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他渾身上下都是血,臉色慘白,額邊垂下的發都已被汗水打濕。侍衛們趕緊将他摻回前廳,又分出人去通知了翼宿等人。
麥麥得到消息後,披散着頭發一口氣跑去了前廳。當她看到坐在椅上的萬俟狁時,整個人都呆住了。此時,他已經清醒了過來。像是爲了不讓麥麥擔心一樣,他刻意提起精神扯出笑容看着她,隻是那抹笑看起來很是無力。
“你……發生什麽事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沒事,”萬俟狁回得輕描淡寫,像是在寬慰她。接着便笑笑朝她伸出手,“過來。”
翼宿向旁邊幾人使了個眼色,大家都退了出去,關上門時婁宿才焦急的問道,“主子到底怎麽樣了?”
大家的目光對準了轸宿,看了房門一眼,轸宿走到較遠處才開口道,“主子被童老紮進了腧穴,整個氣息逆流,相當于走火入魔一樣。”
“那要怎麽辦?”亢宿急得瞪大眼睛。
轸宿微微歎聲氣,“哎,主子能撐到這會回來已經是奇迹了。”
鬼宿重重的捶了下牆壁,“不可能的,主子一定不會有事!”
看了眼幾人,翼宿的神情有些沉重,“這件事,先不要讓女主子知道。我們趕緊先想辦法。不管是去找神醫還是請能人,一定要找到法子救主子。婁,給其它宿發出涿浪堡急令。”
“好。”
“還有,要對外封鎖住這個消息。”
“嗯。”
前廳裏,麥麥心疼的看着他慘白的面色,幾步奔上前,“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再說‘沒事’,信不信我不理你了!”
萬俟狁牽着她的手,拉近自己,“麥麥,我恐怕要離開一段時間。”
“你要去哪?!”麥麥反抓住他的的手,口氣透着不安和焦急,“究竟發生什麽事了?你的身上的血是哪來的,你的毒有沒有清?你爲什麽不告訴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