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明深早在二人踏入亂葬崗時便已經察覺到周圍的不對勁,聽到柯林的驚呼之後,立即回頭查看柯林的情況。
與其說柯林是被一具白骨絆了一下,倒不如說是白骨在微微顫動時,恰巧碰到了柯林不夠纖細的小腿。
這具白骨的手還在柯林的小腿邊不停地顫抖,五根森白的手指時不時抖動着,像是要抓住什麽東西似的。
“别動!”易明深看見柯林的臉色有些發白,擔心柯林一個緊張胡亂移動,會激得白骨往有人氣的地方追,于是出聲制止柯林。
如果說剛才柯林心中是對于易明深把自己無意帶到亂葬崗的行爲感到無可奈何,現在被白骨纏腿的柯林則是對易明深言聽計從了。
“易、易大哥!你快想想辦法啊!”柯林簡直是閉着眼睛,哭喊出這句話的,“哎,你要去哪啊?!”
感覺到易明深松開了自己的手臂,柯林有些害怕他會丢下自己不管。
“拿着。”手心感到毛茸茸的,睜眼,原來易明深把一隻扒在肩上的小松鼠遞到了自己的手上。
原本安安穩穩趴着睡覺的小松鼠感覺自己換了個姿勢,不舒服地“咕咕”叫喚了兩聲。
“害怕就和他說話。”易明深蹲下身,從腰間取出了玉飾對着白骨端詳起來。
聽清易明深的話,柯林反而沒有先前那麽緊張害怕了。‘和這小家夥說話?這男人居然會說這麽少女心的話啊。’
柯林便也好奇地揉了揉小松鼠的腦袋,看着這個小萌物到底有多大本事,能讓一個孤僻的漢子一直愛護地放在肩上。
“好了。”不一會兒,就看到易明深站起身,手裏還——
“易明深你拿人家的手幹嘛!!”
易明深不解地用如墨的眼珠回望柯林,答:“它想傷你,斬!”
手裏的小松鼠也贊同似的發出“嗚嗚”聲。
原本驚詫于易明深肢解了人家的柯林忽然感到有點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補了句:“那、那也給人家留身啊,還給人家吧。更何況,這陰森森的手骨還在動呢”
聞言,易明深不在意地随手把拿着的白骨又給扔回了地上。
小松鼠見着柯林突然沉默了起來,順着柯林的臂膀上爬,繼續圍成一圈縮在柯林的懷裏,舒舒服服小憩起來。
易明深看着小松鼠的動作,嘴角微微翹起,認真地凝視柯林:“喜歡你。”
“啊什麽?什麽喜歡?!我、我”柯林有些接受無能,難道人生中第一次被告白竟然是在這種場合?!
“它,”易明深指了指柯林懷裏的小松鼠,“很喜歡你。”
柯林反應過來是自己想多了,不禁紅了紅臉,故意扯開話題般地問:“那、咳咳!我們接下來怎麽辦?往回走嘛?”
完全沒有看出柯林是在害羞地顧左右而言他,易明深倒是很認真地思考着這個問題。“不回,它在。”
這時候的柯林反而智商在線,明白易明深是在說先前的河邊遇到的神秘人影還在樹林裏。
知道不能往回走之後,柯林環視着雜草叢生、墳包凸起、不知還隐藏着多少未知事物的亂葬崗,苦惱地歎了口氣:“那我們難道要穿過這片亂葬崗嘛?”
說完,忽然想起什麽地用手肘碰了碰易明深。“對了,你來這是做什麽的?”
“捉鬼。”易明深這次頭也沒回,還是認真地打量着這片亂葬崗,思考怎麽離開的問題。
聽到易明深的目的也是來捉鬼,柯林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看你的身手也知道不是來玩的啦。其實我也是來捉鬼的哦!”說完,還挺了挺胸脯,自豪地笑了笑。
“知道。”
‘和這種無趣的人聊天簡直聊不下去。’柯林決定收回自己之前覺得易明深和薛晨有幾分相似的話,起碼薛晨還會和自己還有田隊長偶爾打聲招呼示意一下呢,眼前這人才是實實在在的無趣無聊無無什麽?
就在柯林陷入自己的小世界難以自拔的時候,男人像是得出了結果,再次伸手直接抓住了柯林的手臂,向自己看好的方向走去。
“哎喲,你小心點,小松鼠在我懷裏睡覺呢!”
提到小松鼠,男人側過頭,想了想,又把小松鼠提遛到自己的肩上,繼續抓住柯林走,直直望向前方的眼神中竟然浮現一絲滿意。
肉肉的手感什麽的真是太棒了。
不知道易明深心理動态的柯林就這樣老老實實被易明深拽着走,走着走着,因爲害怕再次發現剛剛絆到白骨的事,幾乎是在用自己的雙手反抱住了易明深的手臂。
就在兩人誰也沒意識到男女授受不清,沉浸于你有肉肉的手感、我有十足的感全感的和諧氛圍中時,亂葬崗的一邊傳來一陣慌亂的打鬥聲!
“易明深!是不是”又有鬼啊!
“噓-”話還沒問完,易明深就比了個安靜地姿勢,把柯林拉得離自己更近,作出保護的姿态。
見狀,柯林也盡量縮小了自己過大的身體,步步緊跟着易明深。
打鬥聲越來越清晰,柯林都能看到不遠處的來往的人影,似乎有人正在來回奔跑,在一片漆黑的夜裏竟能看到大團大團晃動着的火堆。
這一看!吓了一跳。
“他-們-是-鬼-魂-啊-”柯林壓低了嗓音悄悄問易明深。
“嗯,鬼魇。”
“哎-你-聲-音-也-輕-點-”深怕被發現的柯林,不停拽易明深的袖子。
易明深不明白地瞥了眼縮在身後的柯林,“他們感覺不到我們。”
“啊?”柯林忽然覺得自己剛剛簡直蠢爆了,狠狠松開手,“那你剛剛幹嘛噓我!”
“吵。”
“”被嫌棄的柯林感覺很受傷,不死心地回了句,“我又不像小松鼠不能說話!”
小松鼠真是睡着也無辜。
被回嘴的易明深忽然伸手推了推柯林。
“嗚啊啊!有鬼!”柯林吓了一跳地又拽住易明深的手,卻看到易明深嘴角一抹淡淡的笑。
“易明深你簡直就是幼稚鬼!”
柯林簡直受不了,在心裏大大翻了個白眼:‘就許你嫌棄我煩,還不許我嫌棄小松鼠不能說話嘛!’完全沒意識到自己也很幼稚。
玩夠了的易明深看到柯林不再緊張害怕,便朝鬼魇發生的地方擡了擡下巴,示意柯林繼續看下去。
“我以前聽我哥提過鬼魇,據說是在怨氣凝聚的地方,有一部分的鬼氣會在固定的時間重現生前最無法釋懷的事件易明深!怨氣哎!怨氣!這是不是和我們要捉的小鬼有關啊!”
柯林自作主張地就認定易明深和自己要調查的小鬼是同一個,興奮地搖擺着易明深的手。
難得被怪力柯林左右搖晃的易明深看到柯林陷入莫名其妙的興奮中,仍能保持神色依舊、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
遠處由鬼氣凝結成的鬼魇幻影正上演着重複了無數遍的畫面。
一座座簡陋的蒙古包前圍繞在幾堆燃燒着的火焰旁,十餘個身着土黃色盔甲的士兵組成兩個小隊在蒙古包外圍來回巡邏。
看似是軍營平常的一個夜晚。
然而,卻有五六個衣衫破敗、着裝邋遢的人趁着巡邏士兵交接的間隙,悄悄潛入了軍營。
“阿叔,我看到他們的糧食了!”一個年紀稍輕的少年指着一處說。
被點名的阿叔順着少年手指向的方向探了探,招呼身後的幾個青壯年前來,簡單向他們交代了各自的任務。
青壯年們在接收完各自的任務後,都組隊潛身埋伏在不同角落。
這時,正巧從一個最近的蒙古包中出來了一個半夢半醒的士兵,手放在腰帶上看似是要起夜。
“啪——”士兵還沒等疾呼出聲,就被身後突然冒出的青年給擊暈過去。
青年見士兵倒下,還不放心地用腳踹了兩腳,向自己的夥伴招了招手,将士兵捆起拖到隐蔽的陰影處。
做完這些事後,衆人又向前近了幾步,一點一點靠近堆放糧食的地方。
就在這時,原本最先發現了糧食的少年卻在所有人沒有注意的時候,偷偷溜走,熟練地朝另一邊方向走去。
少年弓着腰躲在一個蒙古包後,左右環顧一圈,确認沒人後,飛速跑向蒙古包前的火堆抽出了一根還帶有微微火光的柴棒,又躲回原處。
興許是夜已深士兵過于困倦,又或是少年身材矮小動作迅猛,在少年完成一系列動作後,竟無一人察覺。
少年有些緊張地大喘幾口氣,從懷裏取出一塊破布,将破布湊近手中舉着的柴棒。
柴棒上的餘火實在太微弱,等了許久也不見破布燒着,少年心急地朝柴棒吹了幾口。
終于,這塊破布被引着了!
少年迅速從腰上取下一個樹皮水壺,将裏面的液體撒了些在破布上,破布的火勢瞬間變大,少年又一把将破布扔向身後的蒙古包,迅速跑向較遠處一個蒙古包。
就這樣接連重複了數次,先前的蒙古包逐漸冒起了灰煙。
巡邏小隊發現了幾處蒙古包的異樣,立即前來拯救火勢!
少年見着許多士兵都圍繞在着火的蒙古包前,便快速前往在糧食那處的幾人會和。
阿叔幾人奔跑着的少年身後燃起的灰煙有些呆楞。
“小弟!你幹了什麽!”阿叔生氣地把少年拉到身前,躲在糧食堆後。
“哈哈!我把他們的蒙古包燒了!”
“你這樣會被他們發現的!”
“不會!我拿來引燃的布上都下了藥!還撒了油!一燒那藥效就出來了,人都得暈!”少年絲毫沒有覺得自己哪裏做錯了,還十分理直氣壯,“我先前來過幾次,這幫孬種沒有一次發現我!對了,咱們也得趕緊跑,不然也會暈。”
阿叔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雙眼,指責少年道:“我們隻是要偷糧食!你爲什麽要放火燒人!”
少年不以爲意地撇了撇嘴:“他們是要來搶我們的草原的!不能把我們的家園讓給這幫壞人!”
“族長不是不讓我們”
阿叔的話還沒說完,不遠處的蒙古包就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身邊正往不知從何處找來的糧車上搬運糧食的年輕人見狀都紛紛出言相勸阿叔。
“阿叔,先把東西拿走,逃出去爲好啊!”
“是啊是啊!一會兒他們就追來了!”
“這麽多人也不見得聞了味道就暈,着了火就死啊!”
“我看啊!小弟應該再燒幾個蒙古包!”
“就是啊!咱們再燒幾個吧!”
竟沒有一個人認爲少年的舉措是不對的,事實上,幾乎除了阿叔之外的每個人都對入侵者充滿仇恨,恨不得能夠剿滅所有的士兵。
看見火勢越來越大,阿叔隻能罷休,與其他人一起迅速撤離。
衆人在樹林的隐蔽下躲着糧車躲藏奔跑,阿叔時不時回頭看着燃燒着熊熊大火的陣營。
不知該指責青年們的心狠手辣,還是責怪入侵者的罪有因得,阿叔隻覺得内心湧現出深深的無奈。
雖然早已知道鬼魇中呈現的都是過去發生的事情,但是親眼目睹了一切的柯林還是覺得備受震撼,眼前的火光過于真實,所有的事情都倒映在瞳孔中久久難以消逝。
“易、易明深,你說,那些士兵,都、都死了嘛?”無法接受的柯林隻能呆呆地無意識地詢問易明深。
“沒有。”
“真的嗎?這麽大火”
“”
柯林不知道易明深的話究竟是安慰還是猜測。
但是不得不承認,這照亮了半片天空的火光,不知吞噬了多少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