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素雅見她換了衣服出來，笑着幫她解圍道：“在自己家裏，怎麽舒服就怎麽穿。”

“是。”夏暖兮應道，“手快拿錯了，真是抱歉，外公外婆。”

見兩人臉上笑意更深，她才知自己這實話卻又是欲蓋彌彰了。

麥素雅一邊笑，一邊将手中帶來的湯盛出來，“見你瘦，給你帶了點湯，來，趁熱喝一點。”

夏暖兮有點爲難，她吃素不吃肉的事情，并非很多人知道。她也盡量避免和人一起吃飯、喝别人的湯，以免她覺得痛苦，别人還覺得她矯情。這外公外婆這麽大年紀帶來的湯，她還真是不喝不好，喝也不好。

麥素雅将碗塞進她手裏，“暖兮，你嘗嘗。一個人在外打拼的孩子不容易，見你瘦成這樣，外婆都心疼。”

夏暖兮捧着那湯，見清清淡淡的菜湯裏隻漂浮着一片白菜心，看上去不油膩的樣子，閉上眼睛心一橫，喝了一大口。隻在心裏祈禱，千萬不要惡心反胃，千萬不要當衆吐出來

卻不知道那是祁家最好的廚師熬的湯，白菜心用上好的雞湯反複熬了之後燙熟，再加了清湯在裏面，這個湯花的時間，不比其他大菜來得少。

入口的滋味意外的清雅香甜，夏暖兮大大一口喝下去，似乎連舌頭都差點要吞掉了。

“原來阿臣說，你不愛吃肉，所以不敢帶雞湯來給你喝，怕讨你嫌。”麥素雅見她連喝幾口，又給她盛了一碗。

“沒有沒有，怎麽會嫌棄？”夏暖兮不好意思，趕緊接過來，也沒有想到王柏臣連這個都跟外公外婆說了。

祁望城和麥素雅，一個儒雅，一個和藹，像是那種大學校園裏常見的教授夫婦，充滿了學者的睿智和長者的慈善。兩人身上，都能看得出對王柏臣的影響。難怪他雖然是軍人，卻一直都帶着溫和的氣息，談吐氣質都是不凡的。

正這麽想着，麥素雅突然問：“暖兮，上次見你惡心幹嘔，去醫院檢查了沒有？醫生說小寶寶怎麽樣？”

夏暖兮一口湯嗆得強憋着沒有噴出來，卻連聲咳個不停，捂住嘴，嗆得淚花都出來了。

怎麽王柏臣可有可無的事情都記得跟老人彙報，該解釋的事情卻又偏偏不解釋呢？

“沒沒，外婆，那天我有點暈車，犯幹嘔，沒其他的事情。小寶寶什麽的，還沒打算好。”夏暖兮接過外婆遞來的紙巾，擦幹淨了臉，解釋道。

麥素雅有點掩飾不住的失望，笑道：“真的啊？”

“真的，外婆。”

“看我還以爲咱家要四世同堂了呢。暖兮啊，咱們家這麽大一個家庭，幾代都是單傳，七八個老人就阿臣一個孩子，難免心急。現在好了，終于等到他肯結婚。”麥素雅牽着夏暖兮的手，說得很誠懇，都是交心掏心窩子的話，“阿臣不小了，我們也希望早點看到他當父親。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他的事情不安頓好，家裏沒一個人能安心。”

夏暖兮心頭淡淡的情緒浮現出來，他似乎并不那麽急着想要孩子，不過，這段婚姻之初，也确實是沒有想那麽多。當時不過是大家想解決各自眼前的危機，才決定結合在一起罷了。

麥素雅殷切地望着夏暖兮，夏暖兮不得不在口頭上一再保證，“這件事情我會跟阿臣商量的，外婆，您放心。”

“放心，放心。沒什麽不放心的。”麥素雅拍了拍夏暖兮的手，“那我們就回去了。湯記得再喝點啊。”

送走了外公外婆，夏暖兮關上門，無力地靠在門上，久久不想動身。

不過是幾天時間，大家都将孩子挂在口邊，對于婚姻和家庭，當初想的真的有點太簡單了呢。

隔天，夏暖兮遵從媽媽的話去醫院體檢。

醫生是認識的人，夏暖兮來過幾次，也算熟悉。

“醫生，可不可以多做一點檢查？就是類似于”夏暖兮也不知道該怎麽說，自從做過那次手術後，母親就一直擔憂她以後的生育問題，但是一來以前沒結婚，二來現在暫時也沒有要孩子的打算，她都不知道該怎麽描述。

“先去常規檢查吧。”醫生給夏暖兮開了單子。

常規的體檢其實真的沒什麽可以查的，人不多，夏暖兮很快就查好了，拿回來給醫生看，醫生看了看，笑道：“一切都挺好的，各方面都挺正常。”

“醫生，我就是想問問，我自從做過那次手術後，以後的懷孕幾率有多大，這個有沒有什麽檢查可以查得到？”

醫生笑問：“結婚了啊？想要孩子了？”

夏暖兮想了想，搖搖頭，“就是單純的想知道而已。”

“那你現在這樣的情況沒辦法查啊。懷孕幾率是個很複雜的問題，這個在臨床上無法百分百通過檢查來确認的。如果是真的結婚了想要孩子，夫妻雙方在不采取避孕措施同房一年的情況下，才能确定有生育方面的問題，而且是要雙方同時檢查治療，才能确定問題所在的。不試過，誰也不能确定懷孕的問題。”醫生說得很誠懇。

這些夏暖兮通過網絡也有一些了解，見醫生如此說，知道是沒辦法現在查什麽的了。隻好抱着希望問：“那我那次手術的影響呢？會有多大？”

“嚴格說做過那個手術懷孕幾率會降低，但是到底會降到多低，臨床上也沒有确切的記錄。”醫生一邊填寫單子一邊說，“我說姑娘啊，你又還沒結婚又不急着要孩子，糾結這些幹什麽？孩子是緣分，有緣自然就到了，别一天疑神疑鬼的，反倒将身體弄得不好了。這心病啊，最是無藥可醫的。”

夏暖兮不好意思地笑笑，隻好起身離開。

想起五年前那次做的手術，痛徹心扉的寒意又漫上心頭，還有伴随而來的那些屈辱，都讓她度過一次又一次的不眠夜。父母頭上的白發，幾乎都是在那一個月生出來的。不過如今想來，卻不是那麽重要了。她更加該看重的，是自己的幸福和父母的幸福，是全家人溫馨和睦地在一起，而不是将心思放在與之無關的人身上。

腳步緩慢地朝醫院外走去，因爲低着頭，在下樓梯的拐角處不小心撞在一個人身上，她趕緊說：“對不起。”

“夏暖兮？”來人親熱地叫起來，一身精緻的打扮和比女人還精心修飾的頭發，配上耳朵上閃亮的藍寶石耳釘，看到夏暖兮，做了個很帥的動作。

夏暖兮對喬木梁幾乎毫無好感，她一直不明白他爲什麽會成爲臨川市備受人推崇的青年才俊，也一直不知道爲什麽那麽多純情少女少婦會被他騙上床。直到那次專訪過後，她終于總結出來了除了少有的幾分精明才幹外，那就是憑借他的不要臉！和他位居高位的父親！

雖然見報的報道并不是這樣寫的，夏暖兮還是公正客觀的給了他評價，但是心裏這口氣，一直就是這樣咽不下去。

“喬先生，你好。喬先生，再見。”夏暖兮說完就要走。

喬木梁抱着雙臂站在夏暖兮面前，“夏暖兮，你說話還是這麽有趣啊。那篇專訪我看了，真是厲害，原來我都不知道我有這麽多優點的。”

“是嗎？”夏暖兮幹笑了一聲，“喬先生，我還有事，先走了。”

“别，夏暖兮。半年前你見我，可不是這個樣子的啊。這樣我可不可以理解爲你在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因爲半年前爲了完成采訪任務不得不跟着你，但是現在沒有必要了。夏暖兮在心裏說，可是明面上也确實不能直接得罪他，順着他的話玩笑道：“不敢，也沒有殺驢那個力氣。”

“夏暖兮，你覺得我身體哪個部分像驢？”

夏暖兮怒瞪他一眼，這個男人的沒品就是表現在這些地方，認不認識的女人都要調戲一番，尤其好良家婦女這一口。她馬上轉身就走，喬木梁在她身後笑道：“說說嘛，你當時可是見過我赤身脫光光的樣子的啊，我可把你也看得徹底”

明知道他就是這樣的性格，對誰都要過過口瘾，夏暖兮還是氣不過，上前扇了喬木梁一個耳光。扇完離開，心裏氣得不行。

旁邊還有幾個看熱鬧的，本來是路過，聽到這麽過瘾的話，都圍上來。其中一個，饒有深意地看着夏暖兮離開的背影。

夏暖兮本來是平順的性子，很少和人動氣，但是這個喬木梁太過分了。上一次他得了一個“最佳企業主”獎，夏暖兮奉命采訪他，他見夏暖兮第一次就嗤之以鼻看不上眼，死活不肯接受采訪。夏暖兮也看不上他，因爲她第一次去他辦公室的時候，就見他抱着秘書親得正歡暢。

爲了完成任務，夏暖兮百折不撓一直追着他，他終于松口了，讓夏暖兮去他的公寓采訪。

那一次夏暖兮如期到達，他的公寓門沒有鎖，夏暖兮敲門，喬木梁懶懶地說：“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