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了季清的密玉琴,突然心裏“咯噔”一跳。季清對伊樂生直呼名諱,而且口吻十分親密像是家人一般。
這一點,讓她心中頓生不悅。可試想,或許是這伊氏家族的女子,是伊樂生的姐妹?
而身邊的伊樂生搖頭回道,“不,這位大夫也是參加鬥醫大會的,說是想去我們藥行看看,找一些好藥材!”
“哦!原來如此!”季清點頭,“也好,我們一起走吧!”
這一路上,伊樂生圍着季清問東問西,聽她解釋在擂台中遇到的各種病患爲何要做那般醫治。
卞皓然隻是悶聲聽着,滿臉挂着笑,對伊樂生的這種态度俨然是太習慣了。
彧莺和蘇泰背着藥箱盒子,也在一邊聽得認真。
密玉茹走到卞皓然身邊,悄聲問道:“那兩位醫徒,都是跟着季大夫學的嗎?卞大夫沒有徒弟嗎?”
卞皓然聽到此問,笑答,“我也算是季大夫的半個徒弟呢!”
說這話時,他絲毫沒有覺得羞愧。畢竟這麽多日子相處下來,季清已經成了他十分敬重的存在。雖然此刻,他并不知道,季清的另外兩重身份,到底是什麽。
“錯啦!四肢痛風,是紮曲池、風市、外關、陽陵泉、三陰交和手三裏!”
季清敲了下彧莺的小腦門兒,“這些我記得應該叫你背過吧?”
“是背過,但是我把手三裏給忘了……”
“嘿嘿,師姐,你若是再不抓緊了把師父交代的功課都背熟了了,怕是再過半個月我就能超過你了!”
蘇泰不忘找彧莺逗趣,密玉琴看着那師徒三人,以及伊樂生對季清的殷情備至——随身帶着的水囊,都是特意爲季清準備的;汗巾都不忘要準備一塊新的,一見着人靠近了他就會遞上去;懷裏揣着的糖糕還不忘先給季清充饑,似乎就怕她累着了會有什麽不适一般。
雖然,對他這番細緻的照顧多少還是覺得太過繁瑣,季清都有些怕了。但是知道伊樂生的好意,而且他還代表了自己的爹來觀戰——興緻高昂倒也不算過。
“伊薦不是對鬥醫大會最有興趣了,今天竟然沒來?一會兒你回府的話,我順道也去看看他!”
季清說着,伊樂生趕緊點頭應道,“那就太好了!我覺得爹這幾天肯定想你呢!”
“哎,我才搬出去幾日呀?更何況天天在藥行,他什麽時候想見不都能見得着?”
細細聽着二人的對話,密玉琴已然心中有了譜。面前這叫做季清的女大夫,應該是與伊氏父子的關系甚密不說,更是讓伊樂生“挂心”的存在。
在藥行之中,密玉琴讓伊樂生推薦了不少好藥材,她出手大方爽快之極,倒是買了不少好東西,讓陶掌櫃見了她都不由迷花眼笑。
一對姐妹花圍着伊樂生的情景,倒是讓彧莺給留意了。
“嘿,蘇泰,你發現沒?那個和我們一樣參加鬥醫大會的,總是貼得伊少爺特别近?”
“有哎,我剛才就覺得,這女的是不是看上伊公子了?”
聽見倆人竊竊私語,季清才反應過來。回頭一瞧,還真是這麽回事兒!
“喂,你們倆别打擾人家!”
季清這麽一說,彧莺好奇了,“師父,不幫忙撮合一下?我看這女大夫不錯哎,長相也好,能參加鬥醫大會還赢了這一輪複賽,想必醫術也絕對不差!往後我們離開了,她也能來坐堂呀!”
“想那麽多做什麽,若是人家在大賽結束後就離開吳國了呢?更何況,人家是誰我們都不清楚,别妄下定論哦!”
季清點了下彧莺的鼻子,彧莺傻笑了起來,“好吧,我不說就是了!反正這是伊少爺自己的事兒,我們管不着!”
“嗯,這就乖了!”
季清點頭贊許着,和彧莺一同咧嘴一笑,這般情景又恰好被回過頭來的伊樂生捕捉入目。
他甚是喜歡看季清笑,特别是笑得沒什麽心思的時候。
這一瞬,他不由得也這般笑了起來,毫無理由可言。密玉琴覺得他笑得蹊跷,順着目光看去——還是季清。
“大夫,大夫救命啊!”
聽見了有人喊叫,季清知道必定又是有急症的病人來了。
這伊氏藥行附近的人,隻要是要看急病,通常都會不假思索地直奔伊氏藥行的大門,有時候甚至夜裏都會敲門——因爲他們知道卞皓然經常在此留宿。
季清一看見那病患的樣子,就問道:“是頭目眩疼嗎?”
“是啊!”見季清不用自己開口,就說出了症狀,病患心生佩服,趕緊踉踉跄跄沖到她面前。
季清和彧莺扶住了病人,見那人皮腫且生白屑,心裏便是有了底。
密玉琴上前,看了那病患的症狀,搖了搖頭,“疼了多久?”
“有半晌了!實在熬不住,這會兒才過來!咱們這些小老百姓,自然是沒幾個有機會,能擠上那鬥醫大會的擂台上讓大夫給治病了!還好……這藥行沒有門檻兒啊!”
季清苦笑,“先别說話了,說話也費力氣!你疼了那麽久,身子必定是累得很了。彧莺,讓病人躺下歇着,我馬上就準備好!”
密玉琴見她正在準備艾絨,好奇她會用何方式治療。
同時,她伸手去把住了病患的脈搏,蹙眉許久未曾言語。
“密大夫,你有何高見?”蘇泰裝作一本正經地問着。
密玉琴按壓其合谷,回道說,“這就能止疼了,再開個藥方調理七日,應該可以很快痊愈!”
“不用這麽麻煩……”季清随即回道,“一會兒就好!”
“這位大夫啊……”病人開口了,對密玉琴道,“合谷我按了半晌了,還是疼啊……”
季清走到那病人身前,隻見她點起了艾絨,至于那囟會穴上,灸了起來。
百裏心正頂着帷帽獨自走在街上,今天的鬥醫大會他也有關注,而此刻他正好奇結束了賽事,那季清和卞皓然又會在做什麽。
當他來到伊氏藥行門口時,卻驚訝地發現,密玉琴姐妹竟然也在這兒!
他靠在一旁,像是等人似的,實則卻豎起耳朵,聽着裏面的動靜。
“大夫啊……季大夫,果然有用啊!”病人喊着,這才灸了不過一刻有餘的時間,就已經覺得舒坦了許多。
“季大夫,你都沒給我把脈,怎麽就知道如何給我治病呀!”
病人想看看季清在做什麽,彧莺在一旁趕緊言道,“别動哦,還沒好呢!”
“瞧了你那皮腫有白屑的症狀,自然知道該怎麽治了。一會兒給你鞏固一下,加針頭維、太陽與合谷就行。今天回去且看身子狀況如何,沒有大礙也就不用再跑一次了!”
季清走到病人身邊,微笑輕聲說着。
密玉琴看着她的神色,聽着她的話語,心中覺得甚是奇怪。
“在這藥行之中,那麽多藥材可用,季大夫爲什麽偏偏用針灸?”
她這一發問,季清回頭,應道:“針灸起效快,還沒副作用,自然是首選。隻是行針并非誰人都能行得順用得好,而藥方在我看來,也是千篇一律,鮮有人自己能研制調配出更好用的方子來。更何況,普通人用藥倒也無妨,遇着肝髒受損厲害的病人,我是絕對不願意給他們用藥了!像是這藥行的老闆,雖然自己賣藥,但也因爲長久用藥,而且藥方開得并不得當,最終落得個肝病下來……别說,他身上其它病症都不算太難解決,就是那肝,還得細細得養着!”
說完,季清瞪了一眼伊樂生,“你爹在家不肯出門,我覺得多半是因爲他做了什麽不敢見我的事吧!”
伊樂生渾身一頓,尴尬地笑了起來,不敢說什麽。
季清深吸了口氣,無奈歎息,“咳,就猜到是這樣!”
這一幕被百裏心盡收眼底,他嘴角勾起,心裏甚是覺得愉快——看來,密玉琴确實不如想象之中那麽厲害!
眼前的這位病人還沒給送走,又來了位面熟的病人。那是街口一糧店的老闆,季清知道此人總是忙碌于生意,極少停歇,如今這面色蠟黃一看就是病态之相。
“哎呀,卞大夫啊……真是不巧,我上次的病才好了沒幾天,這會兒又染了外感……我難受啊,實在撐不下去了!您還是趕緊給想個法子,讓我緩口氣兒吧……”
病人捶胸而坐,顯然是根本站不動了。
卞皓然走上前給其把脈問診,密玉琴在一旁聽着,覺得這卞皓然給出的應對外感之方非常正規,沒有任何纰漏。
隻是,那病患聽了卞皓然按部就班的說辭,連連搖頭,“這些藥我都用過,沒什麽效果!而且,這邊藥行的成藥我也有備着,要不是用了幾天無果,我怎會再來呢!店裏頭的事兒太多,我可都忙不過來呀……若是這病還好不了可怎麽辦喲!”
季清遞給彧莺一隻小紙包,隻見彧莺走到那病人面前,“大伯,這是個單方藥,一包藥三碗水煮成一碗就行!隻是這藥有點兒小小的副作用,但不用擔心,并不傷身!三日之後,你這身子也就能好了!”
彧莺笑嘻嘻地遞給對方藥包,那糧店老闆見紙包如此之小,而且對方不肯說出這是哪一味藥,頓時覺着這或許是藥行裏的大夫所擁有的獨門秘技!
“好,我回去試試!”
揣着藥包離開了之後,季清隻是輕笑,毫不言語。卞皓然走到她身邊,問道,“你給了他什麽藥啊?”
“巴豆呗!”季清戲谑一笑,轉身走開。
卞皓然被這個答案給吓壞了!
“天呐,他是外感,你怎麽給他……給他……”
“卞大夫喲……”彧莺一拍他的肩頭,笑侃道說:“那老伯爲什麽總是外感不愈,你可知道原因?”
蘇泰一歪腦袋,也好奇呢,仔細聽着彧莺的解釋。
卞皓然搖了搖頭,隻聽彧莺繼續言道,“他那糧店有多忙,你是知道的!他的開價比别家都低,所以賺錢就靠跑量!而他沒日沒夜地每天這麽忙,誰的身子能承受得住?他呀,是累出來的病!但是你讓他乖乖躺着休息不幹活,他會聽勸嗎?”
一聽話說到此處,卞皓然頓悟,一拍大腿:“所以用巴豆讓他拉到人虛脫體軟,就會老實躺着休息了,對不對?”
“哎!就是這個意思!”彧莺一揣手,笑得十分得意。
密玉琴實在不解,這算是哪門子的偏方!殊不知季清所治過的病患之多,早就讓她有了一套自己的變通之道。
百裏心笑了笑,沒有露面,直接離去走向那京郊别院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