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奏折的百裏睿珩,心中亦是泛起了驚濤駭浪。
當年,他懷疑過百裏末突然中毒的理由,隻可惜查遍了可循的一切都無果。自此以後,他從未放下過這份疑心。隻是如今,清愈門竟然遭受到如此虐待之事的證據被盛放在自己面前,更着實令他疑窦更甚。
“謀逆之案且先不提,單是清愈門本該被刑以流放服役,怎奈會變成如此局面?章勤,你覺着,可是有人背着朕,故意報複呢?”
“這個……老奴不敢妄言,一切還需要有證據才行!”
“嗯,說得對,證據才是最重要的。看來,不找幾個活下來的清愈門大夫做一番對質,這件事也難以輕易了結!”
衆大臣上朝之時,白書娴入了後宮。她提着自己做的點心,入了恩華宮去探望芸貴妃。
周芸熙料到白書娴會來探望自己,早早地準備好了迎接。隻見那白書娴一襲霁青色衣衫款款走來,穿過晨間的霧氣重重,竟如同仙女下凡一般。
“且瞧白小姐這清雅秀美的模樣兒,宮裏也難有幾個女子媲美呀!”
周芸熙身邊的宮女說着,而她自然也頗爲認可這番評價。
“是啊,書娴這般好姑娘,确實少見。隻是,女子相貌姣好并不稀奇,真正可貴的,不光有好的相貌身家,而是超乎尋常女子的睿智!”
人才走到跟前行禮,周芸熙就迫不及待要迎接這位貴客到來。
“娘娘,請恕我擅自做主,調查了一些事情。”白書娴低着頭如此說道,周芸熙好奇,“你查了些什麽?”
“關于……”白書娴環顧四處,見人都退下隻有周芸熙一人,才擡起頭,回道說,“關于清愈門,其實他們早在上流放路之前,就已經被無端屠殺了百餘名弟子!”
“你說什麽?”周芸熙被這則消息徹底驚呆了,“怎麽一回事?你且細細與我說來!”
周芸熙壓抑着自己緊張的心情,安靜地聽着白書娴的叙述。
而白書娴得到的消息,則都是從錢惠安和祥婆婆那兒透露出去的。
他們要放消息出去很容易,隻需要和自己在京城裏較爲熟悉的朋友們閑聊一陣子即可。
接着就是林岚,他安排了幾名師弟在吳國邊境處行醫,并且放出風聲,言談曾經的經曆。
更有說書先生,直接借用了當年在清伏山發生過的一切,編成了段子,在茶樓巷尾侃侃而論。
一時間,不僅僅是朝野沸騰,吳國的大街小巷,特别是京城之中,流言四起。
“不錯,讓衆人議論起來,就是好的開端。不過,現在不急着洗清什麽冤屈。畢竟冤屈最大的,還不是清愈門。”
季清坐在閣樓上,輕輕放下手中的蓋碗,再托起那精緻的茶盞,聞了聞茶香,悠哉品茗。
蘇泰坐在一旁,看着她的一舉一動。他自然明白季清的意思是什麽,而就在這幾天裏,他也才了解到,當年就在京郊的三萬神誅營士兵,并非如傳言所述說的被盡數殲滅,而是被窦青寒神不知鬼不覺地收編了!
姬璇子早就知道了這些事情,隻是一直瞞着沒有細說。如今,袁放再次出現,倒也讓他着實欣喜了一番。二人叙舊了半晌,得知如今活下來的人除了留守山谷營地,就是帶着家眷住在了吳國邊境或是他國邊境。
然而,神誅營的幸存者們并沒有閑着,凡是年紀還輕的都還會繼續參加操練,歲數大經驗足的負責教授經驗和功夫,更有甚者開設武館招攬弟子,打算在日後重拾契機,助神誅營東山再起。
隻是這一切,還遙遙無期。
窦行芝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一般,依舊忙碌着秤心堂的生意,或是準備着下一場複賽所需要的藥材或用具。
林岚及其身邊的幾名清愈門人,都低調行事,未曾讓人察覺到身份。
然而,清愈門的名字再次掀起浪潮,就在不過數日後的某天,林岚竟然通過醫塔的送信人,得到了一封家書。
林氏一族本在吳國根基也頗爲深厚,隻是因爲長子林岚被卷入了那謀逆之案,家中父母一蹶不振更是不堪騷擾,自此以後舉家渡海遷移到了東和國。
“也好,如此我才能放手一搏!”林岚知道了家中父母尚且安好,兄弟和睦,安心不少。
“不打算往後把他們都接回來嗎?”窦行芝問道。
二人站在那空曠的閣樓上,隻見林岚看着窗戶外那一輪圓月,說道,“一切都回不去了,于我而言,家人平安康健就已經是福氣,何須再強求其它?”
他關上窗戶,鎖好了每一扇窗戶之後,回頭看着窦行芝,“好在他們早早離開了這是非之地,如今我無論想做什麽事都不會有束縛了!”
窦行芝笑着點點頭,轉身去走向扶梯,邊下樓邊說道,“也對。早些回去歇息吧!我這會兒去打聽下,今天早朝裏究竟發生了些什麽趣事!”
百裏堯正好奇,爲什麽早朝時那刑部尚書竟然不一同參本上奏清愈門之案,而據他的線報所述,那白司蟒應該早就參與其中。
直到夜裏,他才得知,原來白家有一名庶出之子曾經就是那清愈門中的醫徒,當年竟然也同受了災禍。
“他這是避嫌嗎?”百裏堯仰着頭,不解爲何如今會突然被牽扯出這樁舊案。
秦昊在朝堂上當場痛哭,雖然他什麽也沒說,但旁人卻是誰都明白他爲何會突然失态。
秦彤秋的名字,如今倒還依舊留在百裏堯的腦海裏。
“心疼他的閨女倒也不奇怪,而動靜這麽大他也不同奏……兩個人都在避嫌吧!倒還真夠謹慎的!”
百裏堯自言自語着,隻見秦素春走來,身姿婀娜風韻不減,一雙漂亮的杏眼卻是和記憶中的小人兒十分相似——百裏堯願意娶她,便就是因爲她和她的妹妹還有那麽幾分相似。
他本以爲,這個女人會做的會說的,該比那秦彤秋更多才對。
隻可惜,秦素春不會下廚,也不怎麽喜歡女紅,更是不會隻聽百裏睿珩說一句,就能猜出他下一句會說些什麽。
一見着面,秦素春沒有說些什麽,隻是如同貓兒一般乖巧地伏在百裏堯身上。
百裏堯輕輕拂過她的額發,問道,“近日裏見你精神不錯,該是太醫院給你調理身子的藥方還算有用吧!”
“有殿下督促着,他們給的藥方自然管用咯!”秦素春擡起頭,臉湊近了百裏堯的鼻尖,呵氣如蘭嬌媚耳語,“隻是殿下總是忙碌得很,我是許久都未曾陪過殿下了不是?”
“這些日子是忙了些,怠慢了你不假!”
眼前這男人這般溫柔,就足以已經把秦素春往日心中所有的愁怨全部化爲烏有。
暗中,另一隻身影閃過,穿着與百裏堯同樣的衣裳,來到了窦後寝宮之中。
“孩兒參見母後!”
“堯兒免禮,快過來,”窦雅筠氣定神閑地招了招手,笑道,“這些天都沒能見着你,想你了!”
“母後,不過才兩日!”
“兩日也夠久的了!”
母子相見,總是這般關系甜膩,毫無隔閡芥蒂之情,倒是很讓旁人費解。
皇後身邊的女官名爲孫怡珍,她看着百裏堯長大成人,自然清楚這對母子之間的感情爲何深厚。百裏堯溫和地神色言行,與他在朝堂上那般氣勢狂猛截然不同,窦雅筠牽着兒子的手,探問道:“這麽晚入宮了,可是爲了早上朝堂上鬧的案子呀?”
“是啊,母後,兒臣實在不解,當年那世天華一門全部被流放之後,一切不就都塵埃落定了?”
“你是覺得,下令讓那些小吏對清愈門施以虐待的,是你母後嗎?”
“孩兒不敢!”百裏堯低下頭,而窦雅筠并不生氣。
“怡珍,去取固本歸元膏來,要兩份兒!”
“是!”
孫怡珍退下之後,這屋子裏就隻剩下了母子兩人。
窦雅筠拍了拍兒子的手,言道說:“杜絕後患的想法,是你大舅舅的意思!這件事,你小舅行芝也是知道的,那時候你參與的事情已經夠多的了,咱們不想讓你太累,就沒告訴你這件事。不過,如今這舊賬突然被翻出來……真不覺得是什麽好兆頭!”
目光一厲,窦雅筠又順勢收起了那犀利之态,“這件事你先不用擔心,看明兒個朝堂上還會冒出些什麽東西來。如果有必要,自會給你指示!”
“好的,孩兒明白!”百裏堯沒有過多的疑問,非常直接地應了下來。
窦雅筠很明白,自己的兒子對母親,從來都不會懷有任何疑心。這種信任,并非每戶人家,每對母子都能擁有。
“那個密玉琴,倒是還頗得陛下的欣賞。下一場就是複賽第三輪了吧?她要過關,應該挺輕松的。此前你打探到的那個刺青的數字,該是對了。畢竟,陛下沒有提出過任何異議!”
百裏堯瞪大了眼睛,驚喜道,“真的?那可是太好了!我還一直擔心那個數會出錯!”
“異議雖然沒有,但并不代表陛下就認了這個密玉琴爲真麟醫。從章公公那兒打聽出來的消息,你可想聽?”
窦雅筠忽然收起笑容,一眯眼角,百裏堯順勢點頭,“那是自然,章總管怎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