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嫣垂下了眉眼，鄭氏的容貌，應該也是在那個時候毀掉的。

她問，“你是如何逃過的？”

很顯然，衛明珠根本不知道先帝已經洞察一切，隻當自己這一場精心的算計無人知曉。

鄭氏道，“皇上找了一個和奴婢身形相似的女子，假死騙過了衛後。”

她是衛家的奴才，念過書能識字，比起普通小門小戶的婦人要有見識，鄭氏知道先帝救她的原因，也知道，先帝原本可以救下她家所有的人。但是，先帝沒有……

鄭氏怨先帝，卻沒有恨，畢竟，把她全家推入地獄的人，是衛明珠。先帝并沒有做什麽，最多就是見死不救罷了。先帝不欠她什麽，也沒有任何義務就她的家人，他出手是恩寵，不出手是應當。

這一點到底，鄭氏還是看得明白。

蕭钰深吸了一口氣，雖然心裏有準備，但是真的從鄭氏的口中聽到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唏噓不已。

誰說女人之間的争鬥就不見血的？女人狠起來，絲毫不必男人差呀！

蕭钰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鄭氏道，“皇上可是想問，爲何先帝死前沒有将真相告知于皇上？”

蕭钰點了點頭。

人心都是肉長的，衛明珠爲了他隻身前往莽山。蕭钰就算是再心硬如鐵，也沒法對這樣一個爲了他委屈求全的女人下手。如果，先帝将他的身世、将所有的實情告訴他，蕭钰便會知道衛明珠對他根本就沒有多少真心，又怎麽可能下不去手殺衛明珠？

可是，沒有……

先皇隻是下了那一道旨意，臨終前把從他那裏拿走的夫妻玉還給他，并對他說，蕭家的兒郎，這一生決不可愛上任何女子便去了。

沒有家國天下，沒有江山萬裏，也沒有子嗣皇族，甚至也沒有他一直惦念、放在心上的女人，就這麽去了……

蕭钰垂下了眉眼，他發現，他甚至想不起先皇臨終是的表情了。

父皇生前，宮妃無數，美人衆多，但是，臨死之時，陪在他身邊的，隻有自己這個兒子。

自古帝王路，終是孤獨的……

蕭钰想，若是，他就那樣死去，内心一定是極其寒涼的。

“先皇說，皇上的身世，隻能皇上自己來發現、找尋。至于先皇那一道聖旨……”鄭氏頓了頓，又道，“如果皇上殺了衛後，便是蕭氏之幸。如果皇上放過衛後，則是大周黎民之幸。”

在任何時候，對于天下百姓來說，一個仁愛、有情的君主，遠比冷酷、殺伐果斷的君王來得更好。

蕭钰沉下了眉眼，因着鄭氏的話，他心中如同撥雲見日一般，瞬間透着明亮了起來。

蕭钰淡淡道，“彼時，大周剛剛經曆一場戰亂，又逢天災水患，名不聊生。各地勢力蠢蠢欲動，西靖北戎更是虎視眈眈。衛明珠于我恩重如山，若是，我能殺了衛明珠，那說明，我是個心思極其狠厲之人，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

這樣的人，才能成爲一個亂世之君，才能在先皇駕崩之後穩住各方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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