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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了一個“靜”字。讓他們别叫嚷,别在外面讨論,事情還沒水落石出,要靜觀其變,凡事皆有變數,不可急躁。能沉默到最後的,往往才是赢家。
接下來的日子,尚總一手抓梅林住宅區,一手抓股份制改革。他先帶頭入股了80萬元,他說這錢是他賣掉北京一套房子籌集的。财務部、材料部、總經理辦公室、銷售部和物業部的正副經理都蠢蠢欲動,不久先後有人交錢入股。
一切似乎順其自然。
大漢不想回北京,由我跟尚總說情,暫時借用到深圳公司,沒有正式調動,其工資還由北京公司支付。望月因葉子的突然辭職,終于正式調回深圳。
人生充滿變數。
葉子爲何會神秘地辭職,而且辭職後像人間蒸發,成了一個謎。
我們的住宅小區在梅林關外3公裏處,依山傍水。我突然想起理查德•克萊德曼把古典和現代融會貫通、把高雅和流行糅合的思想,提出在靠山的弧形地帶建别墅、中間建豪宅、靠外面路邊建普通住宅的策劃方案,尚總和牛總都表示贊同。
尚總決定把住宅區命名爲盈水山莊。牛總也沒意見。
咋一看,這名字還不錯,符合地理特點,也有點文雅。但他忽略了一點,深圳人很怪,特别迷信,無厘頭地迷信,總喜歡找一些小問題神作書吧爲茶餘飯後的閑話,我擔心“盈水”和“yin水”同音,很怕出問題。
這種事,在深圳已出現過多次。
當年,有家地産公司開發蓮花山腳下的中銀花園,地理位置本來是一流的,但卻被說那個地方曾經是刑場,結果關于很多鬼的故事,都被套進中銀花園,使得中銀房價大跌。
黃田機場生意蕭條,也是因“黃田”與“黃泉”近音,很多人怕走黃泉路,甯願乘火車或大巴。最後機場不得不改爲深圳寶安國際機場。
在深圳,你把謬誤說是真理,隻要說了十遍,沒準哪天就變成真理;你把真理說成謬誤,說了十遍,沒準哪天就變成謬誤。都是新潮年輕人,傳播故事就像香港的無厘頭電影,沒邏輯可言。
果然,我們第一期廣告一打出來,馬上有人傳播笑話了,說“yin水”山莊誰敢買啊,住進去後,老婆肯定變壞,良家婦女也會變淫婦。
這時如果馬上改名,還來得及,但尚總就是不聽我的意見。他說他就不信這個邪。其實我有時也不信這個邪,但科學經常要回避世俗,沒辦法,人不是機器,不可能不受非理性的東西影響。
剛建到第四層,集團就派楊部長來考察。我知道,楊部長仍然是來者不善。當時在北京時,她就專門去查過賬。這本不是她的工神作書吧職責,很可能是借考察這個名來暗查。
我問她,這次來考察什麽,她笑而不答。她說上次在北京查賬的事,結果已經查出來了,但牛總壓着,不讓公開。
很多事情變得神神秘秘。地産公司的神秘,并非隻在地産上。
盈水山莊一封頂,我們就開盤了。在房子的面積上,尚總動了一點心思。每套房子的面積多寫了0.3到0.9平方米不等。爲此,公司送了三套房子的首期給人家“配合工神作書吧”。
如果按平均每戶縮水0.6平方米計算,1000戶總共就縮水600平方米,按市場價,我們公司就能多弄到240萬元。這還是非常保守的做法。有的發展商的胃口就不是在0.3到0.9平方米了,而是0.9到1.9平方米之間。
一般房子的面積縮水一平方米以内,業主都看不出來。就算個别業主想較真,想重新測量,也得找法院指定的測量機構,也就是我們發展商指定的國土部門所指定的測量機構。而測量機構給我們搞定了,最後,誰要是不服,隻有自己白白花了精力和時間,還得浪費訴訟費。
大多數樓盤一封頂就銷售,以前有的房子一動工就銷售。在未入住前,房子的真實面積對業主來說,絕對是個未知數。這也就給我們發展商創造了發财的機會,這其實在行内已成公開的“秘密”。
打面積的主意,還有其他方法和技巧。這個樓盤,尚總在公布面積的時候,就找過我和大漢、望月、銷售部經理、策劃部經理商量秘密。
尚總告訴策劃部經理和銷售部經理,在對外宣傳和接到客戶的時候,要先誇大建築面積,然後再“按套内面積計價”。具體做法是,利用格式合同中某些不太嚴謹的“漏洞”,在銷售過程中以建築面積神作書吧宣傳,銷售神作書吧價時故意“脹大”房子的建築面積,以便壓低“單價”吸引買家,而到簽定合同時,又以“套内面積神作書吧價”,提高單價。到辦房産證實測面積時,建築面積出現大誤差,便對大“縮水”的“建築面積”“按合同約定”,按規定,不必賠償業主損失。
尚總還交代他們,對大戶型要故意“先縮小再膨脹”。對一些大面積戶型,在銷售時故意将面積說小一些,降低整套價格吸引買家。等到實測時,再把面積還原。當然,這個面積差額必須巧妙地控制在國家有關法律規定的3%誤差内。一套250平方米的房子爲例,買家到最後就得多掏六七平方米的錢,是個不小的數目。既然簽合同了,百分之百的買家都會掏這筆錢。
有一個絕對隐私,我們做得很巧妙,幾乎所有的買家都忽略了:樓盤宣傳資料上,每個戶型都列有建築面積和實用面積,銷售人員以均價“每平方米多少元起”神作書吧宣傳,吸引買家,内部認購時簽的認購書也列明了每套房子的建築面積和總價。但到簽合同的時候,售樓員就告訴“準業主”說,所有房子一律“按套計價”,以合同價格爲每套的最終價格,不管日後實測面積有沒有出入,發展商不退不賠也不會要求業主多交錢。這看起來似乎是一個避免日後面積糾紛麻煩的約定,實質上注定發展商赢的一場賭博。因爲一方在明處,一方在暗處。
其實,更巧妙的是,我們發展商可以在“公攤面積”上做文章。就是按“建築面積神作書吧價”的房子,在面積上能做的文章也不少。通常商品房面積都由兩部分組成,一是“套内面積”,二是“公攤面積”。“套内面積”因爲是實實在在有眼見爲證,國家的相關規定也較爲嚴格,個别業主如果想較真,請專業人員一測量就清楚,做假有露餡的可能。而“公攤面積”卻因爲計算方法複雜,業主們又難以自己複核,成爲我們發展商緻富的簡便門路。
在“公攤面積”上也有一種隐蔽的玩法,這種玩法隻有非常專業的人才會懂,幾乎百分之百的業主都查不出來。這次我們公司就在這方面動了腦筋。
樓盤正式推出時,尚總就指示,增加公共建築的内容,将獨立煙囪、煙道、油罐、水塔、儲油(水)池、儲倉、車庫,及地下人防幹、支線等建築構件或建築物内外的操神作書吧平台、上料平台等都列入公攤面積之内。工程師把這些面積測量好,計算了進去後,尚總又突然說:“且慢,還有幾個層高在2.2米以内的技術層、夾層、地下室、半地下室、深基礎地下架空層,把這些面積也都列入公攤面積之内。”
我暗暗搖頭:真狠。這一招忽悠小業主可謂神不知鬼不覺。
話說回來,所有的計謀歸根在一句話:人算不如天算。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開盤的前幾天,我們的廣告鋪天蓋地,策劃得有些影響。但越有影響,謠言就越盛行。
開盤那天,尚總規定每位員工要拉五個家屬、親友來做“房托”,沒完成者,扣工資。我們一下子聚合了300多個房托。所以場面頗爲壯觀。
第二天,媒體報道《盈水山莊開盤當日300多人蜂擁搶購》,但事實上隻有12個人不是房托。媒體報道100多人當天交定金,但事實上那些人隻有3人不是我們安排的人。
有錢可以操縱某些新聞,有錢可以操縱人群。但有錢能否改變迷信呢?
中銀花園的發展商夠有錢了,依然改變不了被迷信的影響。我的擔心并非多餘。開盤的實際情況已表明這個名字對房子的銷售很不利。
尚總馬上打價格戰,降價促銷。原定每平方米4200元,突然降爲每平方米3900元。
馬克思說,隻要利潤夠大,殺人的生意也會有人前赴後繼。确實,價格低了,炒樓的人就來了。一下子真正搶購了。
但這種方式,不是正常的經營行爲。利潤小到不符合情理的時候,企業肯定不是發燒就是感冒了。或者是神經線接到了寬帶。
楊部長考察後,依然默默地回去,牛總特别深沉,仍然不動聲色。牛總這個葫蘆特别深,想摸他的底,比摸萊溫斯基的屁股還難,沒有克林頓出手是不容易的。
我懷疑牛總已經知道尚總的操神作書吧方法,但我不知道他的想法,所以不便多嘴。隻好眼睜睜看着他耍猴子把戲。
再說,我的中庸思想依然存在,也不知道是否能明哲保身。
日子就這樣莫名其妙地一頁一頁撕開。大部分日子被撕得沒有痕迹,直到有一天,那一頁日子讓我吃驚。
這一天,我的警察朋友大圈仔突然向我透露一個消息,他說神秘兮兮地說:“我知道葉子的去向。”
我吃了一驚。他怎麽會知道葉子的去向?葉子爲什麽要玩失蹤?這世界,是個無窮大的葫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