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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神經在半錯亂中度過了周末。這年頭的雙休日不是那麽好休的。
周一上班,我就打電話給大漢。
“老邵要你趕緊回北京上班。”
“老邵是哪根蔥哪根蒜啊,他也想命令我?”大漢半生氣半灑脫地說。
大漢自以爲有尚總撐腰,牛x起來了。人就是這樣,隻要有點背景,不用補鈣,即便**翹不起來,腰闆也能硬起來。
我說,人家現在是北京公司總經理,你在北京公司領工資,不聽不行啊。
大漢說,我今天要去梅林工地看看。
大漢那意思,好像已經調回深圳公司了。我也不便多說。
今天一大早,尚總就召開緊急會議。很隆重的全體會議。隻有葉子不知爲何缺席。
今天的會議是關于職員持股改革的專題大會。集團公司決定進行改革,讓部門副經理以上的員工持股。凡副經理以上人員,交一定的入股金,就可以占一定的股份。
具體的入股細節很複雜,入股金從八萬元到八十萬元不等。
集團牛老闆準備在深圳公司開始試行這一政策。
望月悄悄問我: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不可能這麽簡單的事。
因這個政策很突然,我這個一向沒有權利的副老總,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細聽尚總的講話,果然,越規定越細,幾乎是讓你交錢入股後難以脫身,被綁着似的。就像釣魚,讓你有點甜頭吃,但永遠别想吃太飽,也别想跑。
股改方案規定,入股後就可以按股本比例,每年參加分紅。但入股必須出現金,合約定三十年,中途退股算違約,沒有利息,還要付違約金。
尚總一念完文件,會場一片嘈雜。
會後,我打電話問集團審計部楊部長,問她關于這件事的看法。我知道她敢說實話。
楊部長說,其實,我對這種改革也不是很清楚。不過,給你透露一個消息,尚總早在一年前就偷偷在美國注冊公司,而且已經離了婚,他的資産會不會轉移過去,很難說。
我吓一跳問她:牛老闆怎麽會同意尚總的改革方案呢?
楊部長說,這種改革,不一定是牛總的意思,也許是尚總提出來的。再說,牛老闆并不知道他在美國注冊公司。
末了,楊部長說,這事隻有咱們倆知道,别透露出去啊。
我說,那當然。
可是,秘密不讓一個人透露出去,隻有讓這個人永遠閉嘴,老天不讓我永遠閉嘴,就隻能寫進小說裏。
聽楊部長這麽說,我才想起來,剛進入富豪集團時,聽牛老闆說過,準備在三年内,把總部移到上海或深圳,把集團做專做大。集團下屬有些企業要抛出去,沒必要做得太雜。他說,規模大、範圍廣不等于利潤大。
也許尚總是歪打,卻正中老牛的意圖。
雖然楊部長說得有點含羞,我一聽,還是吓出了一身冷汗。每個高手自有其令人刮目相看的絕招。就像嶽不群練了葵花寶典,而東方不敗卻練了吸星大法。
我馬上叫來望月,跟她分析這件事。望月說,讓大漢也一起來吧。我不好推脫,我想,大漢雖然有點不夠哥們,對我也沒有多大威脅。我管行政和策劃方面的事,他負責工程,應該不互相排斥。
大漢接到望月的電話,很快就從工地跑了回來。
望月說,牛老闆可能是覺得企業跨行業多了,有的生意照顧不上,隻好抛掉一部份企業,這可能不是尚總的意思。
大漢說,尚總來深圳後,雄心勃勃,感覺比在北京時好多了,大有幹一番事業的勢頭。
如果不告訴大漢真相,他一直蒙在鼓裏,有點殘忍。我隻好告訴他說,老邵之所以要你趕緊回北京,肯定是尚總沒有安排你留在深圳。
大漢聽了,将信将疑。他這才感覺尚總不是想象的那麽簡單。
大漢說,股改方案裏面可能有貓膩,但具體想不起來。他說,同意經理持股方案的人可能不多,但腰包鼓一點的人,可能會同意,因爲很多深圳人整天都想着發橫财,尚總就抓住人們這個心理。
我分析了一下,覺得這貓膩一時還真不能完全看清,隻好等待時機。
望月感覺有點不可思議。在她心裏,企業就是應該生産産品,有了産品,就想辦法賣出去。她沒想到,不僅社會複雜,原來,一個企業也這麽恐怖。
大漢突然拍桌子:他媽的,管他什麽改革,敢動我一根毫毛,我宰了他!
望月感慨道:深圳的世界很精彩,深圳的職場很無奈。
大漢說:反正我們不參加這個所謂的改革,不入股,不就沒事了嗎?謹慎點爲好。
我說,有時你可以避開溫柔陷阱,但如果陷阱多了,時刻緊張啊。
望月叫了起來,說:“對,這個股改肯定是溫柔陷阱。”
我告訴他們實話:“其實這種改革不是我們要考慮的主要問題。你們想想,牛老闆原先是個農民,他用十多年的時間,創造了近15個億的财富,他的聰明程度似乎讓人難以置信。”
大漢問:你的意思是他有什麽神秘的技巧?或者不可告人的手段?
“我不是要探讨這個問題。我的意思是說,10年前,很多人就到了深圳,雖然他們學到了很多知識和先進的管理經驗,但他們卻隻想爲别人賣力。而現實中,很多人并不會放手讓職業經理人發揮能力,或者有的企業根本就還是保留着土八路的家族式經營方式,這就是爲什麽很多窮人再有能力也翻不了身。要想讓财富翻身,首先要讓思維翻身。”
“吳哥說得對,我建議你們自己闖一條路。我跟你們不一樣,因爲我再過一兩年,說不定不在深圳了。”望月說,“即使還留在深圳,我看,自己搞個小生意,大漢也會支持我的。對嗎?”
聽我這麽一說,大漢的心情有點沉重。他本來就有肚子創業餓想法。
我繼續說:“你們想想,在10年前,說老實話,如果那時牛老闆跟我們在一起,我相信像我們這樣的人,骨子裏就不把他放在眼裏。但10年後,很多所謂的高材生、留學生,包括不少博士生,卻要對着一個連普通話都說不清楚的農民點頭哈腰,整天想着法子拍他馬屁,生怕得罪了他。你們說,是不是我們的思想觀念也有問題?是不是我們活得有點悲哀?”
大漢說,大道理是對,但社會不是那麽好闖啊,想當初,我也想自己闖一條路,但最後還是不夠魄力,沒有成功。
“是啊,男人是應該考慮把眼光放遠點。說實話,沒有财富,就不能說自己有才華。”望月發出了感慨。
我說,我不是針對牛老闆一個人,他其實對我們還不錯。我是在思考一種職場現象。
大漢說,話說回來,做老闆也不是那麽幸福。
我的精神越來越像品茶之後那麽飽滿,看着大家對這個話題都感興趣,我說:“我們深圳和上海的經理人,都走錯了一個方向,那就是,總把自己看成是職業經理人,以爲很有才學了,可以到處謀生。殊不知,等我們真正成了職業經理人的時候,那些不會做職業經理人的人,卻成了我們的老闆。”
“真的是這樣。你越說我越覺得我們有時很悲哀。”望月說。
我說:“我認爲,要徹底改變命運,就不要老是把自己看成是職業經理人。做一回個體戶,做個農民,做個負債摸索的小商人,都未嘗不可,說不定哪一天,我們也會擁有10個億的資産。哪怕是1000萬,也很值得。”
我突然感覺越說越激動了,趕緊開了個玩笑,把高潮壓低了下來:我們等望月自己創業後,先幫望月打工,讓望月給我們股份吧。
望月也開玩笑說:你們都交一些現金入股吧,我也準備移民了。
我們三個人突然都大笑起來。
我突然醒悟,這世界,有能力的人都在幫别人創業;敢冒險的人,一不小心就做了那些有能力者的老闆。
我說,我們這年齡,是應該選擇一條路了。
望月問,先說眼前的吧,我們究竟怎麽對付這次股份改革呢?不參加,遲早是被排擠的;參加了,又似乎成了一條被釣着的吃不飽的魚。
我用手指蘸水,在桌子上給他們寫了一個字,告訴他們應該怎麽做。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