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慧姨娘緩緩的站起來,指着趙氏道:“你是官太太啊,一個縣令又算什麽?用幾套刑罰,我母親哪裏能夠受的住,還不是你們想要什麽便認什麽?我生産這一次,一切還不是在你計劃之中,趙氏!”慧姨娘赤紅了眼,恨恨道:“你好狠的心!”
“我忍了你這許多年,你裝的寬容大度,其實你眼底哪裏能夠容得下我們這些姨娘?在你手下當牛做狗我早就受夠了!你明知道我和如姨娘不和,還将我們安排在一起。你利用如姨娘滑胎,将我身邊的人全換掉,好讓我買通你的人……”
“繪彤見過祖母、父親、母親。”慧姨娘正說着,繪彤帶了人款款而來打斷了她的話頭。
“甯兒你怎麽來了?”趙氏率先開口,她不願意女兒參與這些台面上的事情。繪彤回答道:“這番動靜,繪彤既然知道了,定然是要來的。而且,”她微微一笑,看向狂熱的慧姨娘道:“姨娘既然說,她身邊的婆子是被人,買通來陷害她的。而恰巧這段時間,都是繪彤在幫母親管家,祖母,父親,你們說,繪彤是不是該來,也免得母親蒙受不白之冤。”
老太太閉目不語,蘇子進點了點頭,他如今對這個嫡出的女兒越發的喜愛了,先前他遇到了問題,在書房苦思冥想數日。繪彤給他送一碗甜湯,閑談之間便把他的困擾除去。那一次之後,他也才開始正視這個女兒,後來她管家,他暗中看了她吩咐管事婆子事情,倒是很有條理,覺得這個女兒以後定然是個能幹的,關于她的婚事,他也暗中提點了趙氏莫要着急了。
若她真的是個能幹聰慧又孝順的女兒,可不能随意的嫁了。他心中是滿意的,此刻又聽到繪彤這樣的承擔責任,還怕她母親蒙受冤屈而深夜趕來,這份孝心又正正對準了蘇子進的心。
他便對繪彤一招手道:“甯兒倒是個有擔當的。”
言語之中對繪彤便有了十分的信任,慧姨娘暗道一聲不好。
繪彤邁着優雅自信的步子走過去,頭上插戴的鳳凰含珠,珠子一點一晃的在她潔白的額頭上,繪蘭看着繪彤這個樣子便知道,她是有備而來的。這個嫡姐,永遠都是一副高傲尊貴處變不驚的模樣,像是什麽事情都是在她的掌控之中。
繪蘭這樣想着,忽然覺得腦中有什麽快速的滑過,她閉上眼想要抓住剛剛的一絲想法耳邊繪彤的聲音卻襲來。
“方才慧姨娘說,是母親乘着你害如姨娘滑胎失寵的時候換掉了你們的所有人,還特地在你身邊放了母親自己的人,對嗎?”
慧姨娘點頭道:“我是因爲擔憂生下的不是哥兒,便買通身邊的婆子仆婦,連接生婆都買通好。我原來還不知道怎麽會這般的容易,現在想來,可不是你們可我下的套!”
“如此,”繪彤面帶微笑道:“姨娘可能不知道,換掉你身邊丫鬟的事情,是父親吩咐的。還有你身邊的婆子也不是母親安排的,是父親随便指了的婆子送過去的。”
慧姨娘變了臉色,繪彤還繼續道:“那婆子仆婦是新買進來的,還未調教過。想來是窮日子過怕了,貪财之心也更重,姨娘得父親寵愛多年,手上金銀珠寶不在少數,能買的動她們也正常。”
“如此,”繪彤轉過身,對老太太和蘇子進道:“祖母和父親可是明白了,此事是不關母親的事情。”
蘇子進當即皺眉揮手道:“将劉氏給我關入廢苑!”
慧姨娘大叫起來,“老爺,你包庇趙氏。您可知,你寵愛的樓姨娘是怎麽死的嗎?哈哈,”慧姨娘說着,目光猛地落在繪蘭身上,如餓狼一般,“可憐有的姑娘還在……”
她沒有說完,繪彤身邊的臨水便揉了帕子塞到她的口中。慧姨娘被強壯有力的婆子拖着走了,蘇子進又讓奶娘照看好那個買來的男孩兒,明日便送回他爹娘身邊。而被慧姨娘收買的婆子仆婦全都打一頓攆出府去,而接生的婆子也是同樣處置。蘇子進是個好面子的,這次家中出了這樣的事情,他也沒臉将那婆子交給衙門處置,隻好打一頓出出氣也就是了。
而慧姨娘生的五姑娘,蘇子進卻也是有些不喜,趙氏指了她問蘇子進要定個什麽名字,蘇子進看了一眼扔下句,“夫人看着辦吧。”便拂袖而去。
這個新生兒的一生便因爲她的母親犯錯而決定了不會受寵。趙氏又按着規矩問了老太太,老太太站起來身來,牽了繪蘭的手道:“便叫繪安吧。”
趙氏應了是,吩咐着給繪安打銀鎖,縫制衣裳,布置屋子。老太太沒有說要不要養繪安,也沒有說交給誰來教養。蘇子進現在抱着繪安去問他,簡直就是在惹他生氣。所以,繪安便要養在趙氏的跟前了。
老太太在路過繪彤身邊的時候,側身對着半蹲身子的繪彤道:“莫要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繪彤的面上一僵,随即她還是挂着一貫的淺笑道:“祖母說什麽,繪彤不明白?”
“今後你便明白了。”老太太擡腳邁步,放大了音量道:“好好管理這後宅,天天這樣鬧騰得頭疼。若是你管不好,大可交給管事婆子或者其他姨娘幫着管。”
趙氏的心底一涼,小心道:“兒媳知錯。”
繪彤卻不似趙氏一般心驚,她反而盯着老太太離去的背影,翹起了嘴角,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
繪彤走在青石闆上,一擡頭,才發現天已經快要亮了。
老太太剛才已經同繪彤說明白了,她是知道她的把戲的。她不說破她,是因爲慧姨娘确實是罪有應得。老太太早就準備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去。
今日看似繪彤出盡了風頭,但是在老太太這裏,她已經挂了個黑牌子。這般年紀,還是閨閣姑娘便玩弄心計,設計父親的姨娘,在規矩重的老太太眼裏,這是最惹她厭惡的。
今日老太太來,是來敲打趙氏的。而她帶着繪蘭,是想要告訴她,有些事情,不能較真。有些事情必須威懾。
繪蘭此刻卻無心去想其他太多,她的腦中不斷的閃現慧姨娘說的那幾句話,聽她所說,她這一世母親的死,似乎與趙氏有關。繪蘭努力的想要将自己的思緒從慧姨娘的那個眼神中拔出來,卻是枉然。
老太太走着走着問繪蘭道:“今日可有什麽感悟?”
繪蘭想了想道:“五妹妹,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