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eu的一場國防會議,事關幾個重大議題,因此參加此次閉門會議的,都是那些真正把握權柄的大佬……的代表。
國防委員會的老爺們正在聽取這一場國防咨情報告。
“各位先生們、女士們,很榮幸由我來主持這一次的會議。”
頭上紮着繃帶并且環吊右臂、左手拄着拐杖的阿帕森·伍德雖然表情顯得有些憂心忡忡,但還是提攜着嘴角,以無可挑剔的完美笑容面對着國防委員會的諸位老爺們。
“我們東邊的那位鄰居,那個共産主義帝國,最近發動了一場侵略戰争。他們打着‘複仇’和‘自古以來’的旗号,從我們eu的身上狠狠地剜下了兩塊肉——西伯利亞和澳大利亞。”
說到這裏時,這間會議室裏的所有人的臉上都适時浮現出了悲憤交加的神情。
“然而,受迫于中華聯邦那種名爲‘和平彈’……”說到這裏,伍德抖動着嘴角,牽扯出了一個譏諷的笑容,“……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恐吓,我們不得不退讓、不得不妥協、不得不拱手讓出了這兩片富饒的土地!”
“和平彈帶來了和平,但那不是我們的和平!”
“所以——先生們!女士們!”阿帕森·伍德明亮的雙眼注視着國防委員會,“我們需要屬于我們自己的和平!”他咆哮道。
“……那麽,我們的和平在哪兒?”有人尖銳的發問了,“在克虜伯嗎?”
“不。”阿帕森·伍德糾正道,“在eu。”他一邊說着,一邊揚了揚手中的文件。
很快,一份份文件就派發到了每一位委員的手中。
先拿到文件的委員迫不及待的翻閱起來,結果一一變了臉色,很快這份色變猶如傳染病一般感染了每一個人。
“這個計劃……”
“切爾諾貝利……”
“這可行嗎?”
“原來如此……”
一衆委員議論紛紛,交頭接耳。臉上的神色,先是驚訝、恍然、難以置信,接着又變成了了然、興奮、認同與肯定。
在eu新曆197年,既神聖不列颠帝國皇曆1986年,中華聯邦周昭共和曆2827年,也就是當初李尤剛剛到來的那個年頭,位于東歐的烏克蘭邦北部的普裏皮亞季,随着一聲震天巨響,意味着eu對于新型櫻石發電反應堆的某個實驗計劃宣告失敗。此次事故制造了上千平方公裏的無人區,周圍幾十萬居民倉惶撤離。
而至于這個無人區的成因,則是因爲櫻石發電反應堆爆炸而導緻庫存的上千噸櫻石被炸得粉碎,以毫米甚至納米爲單位飄散在該區域内,任何帶有靜電的物體進入其中都會體會一把天雷地火的感覺。
因爲這一櫻石能源項目的實驗災難,令eu聯邦政府承擔了巨大壓力,順帶着也取締了一系列的新型櫻石能源探索計劃,其影響力延續至今……
而在這份報告中,卻指出了這次切爾諾貝利計劃的另外一種用處:既然不适合做成能源,爲何不制作成武器呢?
而現在,最關鍵的一點就是——
“可行性如何?”
有人問出了這個最爲關鍵的問題。
“非常之高。”阿帕森·伍德如此說道,語氣中充滿了肯定,“我們的專家組進行了一次秘密評估,理論上可行,成功率極大。”
看着紛紛擾擾個不停的委員們,他忽然又高聲道:“各位尊敬的委員們,這一計劃還有一個與之密切相關的、也是至關重要的——輔助計劃!”
他環視着一衆委員們的面孔,笑道:“當我們真的完成了這種‘切爾諾貝利’武器裝置的時候,我們該怎麽投送它?”
“任何一種武器,它的投送手段都是重中之重。那麽我們應該怎麽投送這個‘切爾諾貝利’呢?”阿帕森·伍德再次揚了揚自己手中的那一份文件,“請各位翻到最後一頁。”
“反應迅速!保障安全!快速部署!”阿帕森·伍德看了看正在仔細閱讀最後一頁的一衆委員們,開口解釋道:“爲此,我們羅列了一些可能的選項,以備咨詢。”
“1.利用現有的軍用高空飛艇,搭載‘切爾諾貝利’裝置,在必要時候發射出去——”他看向委員中的某些人,“或許我們需要近太空飛艇。”
“2.利用我們的軍用艦艇,搭載‘切爾諾貝利’裝置,在必要時候發射出去——”他看向委員中的某些人,“或許我們需要深海遠洋潛艇。”
“3.利用目前正在研發階段的‘阿波羅的金馬車’,搭載‘切爾諾貝利’裝置,制造屬于我們eu自己的戰略導彈!”他看向委員中的所有人,沉聲說道,“我們需要更多的幫助!我們需要西門子的幫助,我們需要達索航空的幫助,我們需要歐洲聯合航空航天防務公司的幫助,我們需要羅爾斯·羅伊斯的幫助,我們需要馬可尼電子的幫助,我們需要英格蘭聯合造船廠的幫助,我們需要巴贊船業的幫助,我們需要法蘭西海軍造船公司的幫助,我們需要德意志船舶的幫助,我們需要卡爾-蔡司光學公司的幫助,我們需要亨舍爾公司的幫助,我們需要保時捷公司的幫助,我們需要邁巴赫引擎的幫助,我們需要巴伐利亞機械的幫助,我們需要施耐德電氣的幫助,我們需要全歐洲的幫助!”
“我們需要全歐洲的幫助!因爲我們需要全歐洲的力量!”
“諸位!諸位!請聽我一言!”阿帕森·伍德高聲強調道,“這一次我在前線親眼目睹了中華聯邦的武力,你們能夠想象一台80來米高的鋼鐵巨人壓在你們頭頂的那種絕望的感覺嗎?那是視頻與文字都無法描繪的!也是在那一刻開始,我意識到了一點:那頭獅子,那頭東方的獅子已經醒了!它将再一次的威脅我們,威脅歐羅巴,威脅我們白種人的文明!”
“諸位,這一次,不僅僅隻是利益之争,更是生死存亡之争!”
“這是一場戰争!這是一場文明之間的戰争!勝利者将會獲得一切,而失敗者将會化作曆史的塵埃!”
“所以,我們歐羅巴需要屬于我們自己的和平!而爲了我們的和平,我們必須先打造出一套屬于我們自己的秩序!一套世界秩序!一套屬于我們白種人文明的秩序!這秩序将如鋼鐵一般不可撼動!”
“從能源到材料,從冶煉到儲備,從機械設計到工程建設,從量子芯片到算法編程,我們的力量需要聯合起來!我們需要建造屬于我們自己的超級武器!我們需要聯合一切可靠的力量!我們要讓那幫傲慢而虛僞的賽裏斯人知道一點:老古董,就該回到博物館裏去!”
“我們需要聯合起來!”阿帕森·伍德的眼中亮起了一抹猩紅的鋒芒,他說道,她說道,他們說道:“聯合起來,歐羅巴!!!”
……
寂靜的會議室中,阿帕森·伍德微微一笑,道:“那麽接下來,讓我們來看一看關于日本的技術支援申請……”
*
*
君主級戰列艦1号艦阿爾溫一世号(-1)正在駛向西太平洋的深處,欲與神聖不列颠帝國太平洋艦隊的主力艦隊彙合。
名義上,此次不列颠太平洋艦隊的出動理由是軍事演習,順便接第六席圓桌騎士瑪麗安娜·蘭佩洛基回國。
但事實上,任誰都知道這是不列颠對于中華聯邦軍事大暴走的一次警告。
“辛苦您了,奧德裏奇·馬庫斯(s)将軍。真沒想到,居然會是您來親迎呢。”
在燦爛的陽光與和煦的海風中,一身利落騎士服的瑪麗安娜和聲藹語的向一位皮膚黝黑的高瘦老人問候道。
“沒什麽,事實上能夠接待圓桌騎士,這是我的榮幸。”馬庫斯将軍似乎是笑了起來,因爲他嘴唇上下那兩簇蓬松銀白的胡與須都翹了起來。
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馬庫斯将軍在前引路,領着瑪麗安娜走向艦島。
“蘭佩洛奇小姐,這次中華聯邦之行,不知有何收獲呢?”
“收獲了一些壓力呢。”瑪麗安娜一捋耳畔發絲,露出了一絲苦笑,繼續道:“還有一點恐懼。”
“哦?”
在聽到前面的那個“壓力”一詞時,馬庫斯沒什麽反應,但是後面的這個單詞“恐懼”,卻令他不由得豎起了眉頭,“是那位李丞相嗎?”
瑪麗安娜點了點頭。
“居然能夠令以英武而著稱的圓桌騎士感到恐懼?”馬庫斯胡須一抖,似乎是笑了起來,“我倒是忽然起了興趣,不知那位李丞相究竟是何等人物呢?”
“那位李尤嘛……”瑪麗安娜想了想,道:“比前羅斯帝國的沙皇更有資格稱之爲‘小爸爸’。”
走在前方的馬庫斯将軍忽然停止了腳步,轉過身來,探詢的目光投注向瑪麗安娜。
“馬庫斯将軍,您有父親,并且您也當過父親。”瑪麗安娜問了一個問題:“那麽在您看來,父親是什麽?”
奧德裏奇·馬庫斯沉吟了片刻,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一個人的開端。”
“開端嗎?”瑪麗安娜很是俏皮模樣的歪了歪頭,“也是,若是沒有父親,又怎麽會有兒女?生命的開端,血肉的開端,個人的開端,自我的開端……一個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呢。”
“那麽在妳看來呢?”馬庫斯反問道,“在妳的眼中,父親是什麽?”
瑪麗安娜一笑:“父親是……強制之善。”
馬庫斯一愣:“……強加的善意?”
“是的。”瑪麗安娜肯首道,“小孩子挑食厭食的時候,就應該強迫他均衡膳食、營養搭配,這是爲了他好;小孩子犯了錯誤,就應該呵斥訓罵,讓他不敢再犯,這是爲了他好;小孩子不愛學習,就應該打他屁股,強迫他學習,這是爲了他好;小孩子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就應該揮起教鞭棍棒,打得他痛了怕了,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這是爲了他好。”
“這種強迫施加的善意,的的确确是爲了孩子好,但同時也毫無顧忌的施與暴力,以痛苦鞭策肉體與心靈,讓孩子明白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明白是非黑白,明白什麽叫做規矩……”
“這種負責施加強制善意的人,就是父親。”
“……所以,一個社會學意義上的父親嗎?”馬庫斯睜大了一隻眼,旋即冷笑道,“所以,那位李丞相是想要做全部中國人的父?”
“是的。”瑪麗安娜肯定道,“李尤之所作所爲,的确利國利民,令國家興盛,令人民富足——用他們的話來說,符合了最廣大人民群衆的根本利益。李尤的作爲是正确的,而爲了推行他的正确,李尤不惜以暴力推動,高舉屠刀,将所有擋路者斬與刀下,殺了個人頭滾滾……”
“他是強制之善,他是暴力之愛,他是父親。”
“或者用中國的俗話來說……”瑪麗安娜回憶了一下,從腦海中找出了那個詞彙:“父母官?”
“父母官(ials)……”馬庫斯咀嚼着這個詞,冷哼了一聲,“這位李丞相,他難道是想要成爲‘r’嗎?”
“對了,馬庫斯将軍。”忽然,瑪麗安娜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皇帝陛下安康否?”
奧德裏奇·馬庫斯聞言,眯了眯眼,答道:“我應該說,一切安好。”
“……哦,是嗎。”聽到了那個“我應該說”時,瑪麗安娜收斂了笑意。
“這還真是一個……”她想了想,“好消息呢。”
*
*
“咣铛……咣铛……咣铛……”
以鋼鐵的碰撞作爲節拍,混合着機器的轟鳴、人聲的鼎沸、山岩的碎裂、炸藥的爆破,演奏出了一曲工地交響樂。
枯瘦的老者頭頂安全盔,拄着一根拐杖,屹立在工地平台的邊緣,下望着位于山體腹部中央脊道的最深處,
上上下下,各道工地探照燈交錯如蛛網,似乎照亮了這條中央脊道,然而卻有更多的細節與邊緣埋沒在了更加濃厚深邃的黑暗中。
老桐原公面無表情的俯視着整個工地,任憑那股因爲深度、壓力和溫度所形成的上升氣流,綿長無息的烈風吹拂他的面龐,卻吹不動他眼中的熾熱。
桐原泰三慢慢走到了他的身邊,輕聲道:“父親大人。”
老桐原公依舊俯視着中央脊道,過了片刻才道:“想來是一個好消息。”
“嗨!”桐原泰三一個頓首,以日本人特有的拘束性微笑回道:“eu打算派遣一支考察評估團,想來是對于我們的提議心動了。”
“由不得他們不心動。”老桐原公哼聲笑道,“富士山櫻石礦藏誘爆系統一旦建成,便等于是在中華聯邦的項上架刀。如此威脅中華聯邦的大好機會,由不得他們不心動。”
“不過,”桐原泰三小心補充道,“那些歐羅巴人……堅持要承包‘天下玉碎’系統的全工程建設,以及與我們簽訂軍事條約……”
“告訴那些歐人,不列颠人對此也很感興趣。”老桐原公不耐的打斷道:“‘天下玉碎’是屬于日本人的‘天下玉碎’!”
“嗨!”桐原泰三低下了頭。
老桐原公收起了聲息,繼續俯視着下方。
俯視着下方最深處,那若有若無的一點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