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軟玉溫香抱滿懷



他們踏進并州已是三日後。

人的腳程固然比不上馬,可武林高手總是要強些。

入山已經很深,四面的霧漸濃。即便百步穿楊的神射手,也看不清兩丈外樹梢上的一隻果子。

燕甯是有耐心的人,葉小浪也是,于是他們在空曠處坐下,靜等濃霧散去。

候鳥已經南遷,林中難以聽見飛禽的聲響。

葉小浪不耐這種寂靜,開口道:“如果那個人已經拿到了河圖洛書,爲什麽不直接偷偷摸摸地去破解秘密?反而要大費周章演一出戲,讓整個江湖都蠢蠢欲動。”

燕甯淡淡道:“如果是原來的我,會這樣分析:因爲他與你有仇,想借刀殺人,不費一兵一卒消滅心腹大患。”

葉小浪問:“那現在的你呢?”

燕甯苦笑道:“現在的我什麽也看不清,就像這片濃霧一樣。”

葉小浪長歎道:“你應該在家裏錦衣玉食,不應該跟着我東躲**。”

燕甯挑眉道:“爲什麽我應該錦衣玉食?”

“你是朝廷人嘛。”葉小浪怪聲怪氣道,“官……呀。”

燕甯一臉不爽:“江湖上拿我們當朝廷人,朝廷裏又拿我們當江湖人,平日做事簡直是兩頭受氣。”

葉小浪想了想,道:“無論如何,以我俠盜之名認證,你絕對是一個仗義的人。”

燕甯斜靠在樹幹上,微微有些觸動。

但她故意說:“你平時就喜歡用這些漂亮話來騙女孩子嗎?”

葉小浪道:“本公子是個很正經的人。”

燕甯笑嘻嘻道:“你這個正經人也闖過不少小姑娘閨房了。”

葉小浪正色道:“講道理,我是飛賊,不是采花賊。”

燕甯哂笑道:“你以爲我不清楚,閨房裏的東西往往都很值錢。”

葉小浪無奈道:“難道要我對天發誓?”

他擡起頭,發現這裏霧氣太濃,連太陽都看不清。

“看吧,連天都不相信你。”

燕甯說罷便悶聲笑起來,笑夠了,便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

這案子實在詭異,雲霧缭繞中,她尋不到半分線索,不知道究竟哪個方向才是正确的路。

不能掌控事情走向的感覺實在很糟。

正在她疲憊得要睡去的時候,她忽然聽見了一聲馬兒的嘶鳴。

燕甯問:“你聽見了嗎?”

“聽見什麽?”葉小浪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話音剛落,便又是一聲嘶鳴。聲音雖然很小,可在這林間還是顯得十分突兀。

燕甯猛地坐起來:“說不定是他們!”

葉小浪睜開眼:“你連是不是自己人的馬都聽得出來?那你的馬叫聲豈非更獨特?”

燕甯道:“我那匹是殿下送的紫燕骝,和别的馬自然不同。”

葉小浪打着呵欠:“殿下,又是殿下……那我也必須得找機會聽聽我的小白馬,免得讓它見證人與人之間的差距。”他慢悠悠的直起身體,又笑道:“可是我又去哪兒找馬呢?回風波樓?”

燕甯已經往那個方向而去。

馬不會自己進山的,有馬的地方一定有人。

眼前雖然仍是一片白茫茫,她的心神卻振奮了起來,屏住呼吸繼續聽,那聲音是從右前方傳過來的。

她的判斷顯然很正确,走出數十丈後,馬的喘氣聲愈發清晰起來,她可以聽出那不隻一匹。

穿過濃霧,她看見一棵高大的銀杏樹,枯葉鋪了滿地。兩匹黑背白額寶馬拴在一起,穩穩站在一地金黃上,如一副名家大手的駿馬秋獵圖。

馬在樹下,人在哪?

燕甯擡起頭,落光葉子的枝桠上,隐隐約約坐着一個人,一個黑衣黑裙的女人。

“上官翎?”燕甯笑起來,“原來前去救郡主的是你。”她轉過身,道:“你看,我就說……”

這句話隻說了一半。她發現的身後是一片茶白,葉小浪并沒有跟上來。

“屬下還未開口,燕大人怎麽知道我是爲郡主而來?”上官翎的面目看不分明,聲音一如往常,冷冷淡淡。

燕甯擡起頭,鬼使神差地,她竟然脫口問出:“你看見他了沒有?”

上官翎沒有回答,她揚起手,指間甩出一陣蜂群般的銀針。

幸好那些針一根也沒有打中燕甯。

她已經躍上樹杈,飛快竄到上官翎面前。

上官翎也絕不會站在原處,她後背貼着樹幹竄到更高的樹杈上,她的暗器似乎永遠用不完。

燕甯沒有武器,她隻有左右兩隻手。

上官翎一點也不怕這雙手,她知道這一招絕不可能被人躲過。

所以燕甯也沒有閃躲的打算,她迎上前去,将那些雀尾針一根不漏地收進鬥篷裏。

在上官翎準備第二招的一瞬間,燕甯化掌爲刃,狠狠劈向上官翎的腳腕。

上官翎的腿立刻軟了,樹枝隻有一寸寬,她不可能還立得住。

于是她摔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條人影如飛鳥般掠來,将她下墜的身體牢牢接住。

夏奕後退三步,失聲道:“燕姐姐,快住手!”

燕甯一雙眼睛,盯在夏奕臉上,半晌,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夏奕呆呆地看着她,他不明白到底是什麽令她驚愕,是他的身法嗎,還是……說的話?

誰也看不出他是真的毫無所察,還是裝得太真。

但上官翎不是遲鈍的人,她很快就明白燕甯是在擔心什麽——女人想要理解女人,總是特别容易。

更何況,此時此刻,她的頭貼在夏奕胸前。這樣親密的距離讓她想到了一件事,一件普通女子甘之如饴,她卻視爲禁忌的事。

軟玉溫香抱滿懷?

他們認識了五六年,從未有過比這更近的時刻。可是不是太近了些?她甚至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他的心髒跳動,撲通、撲通……莫名滾燙的體溫從他的雙臂開始燒起,蔓延至全身,令她後背沁出一層绯紅的薄汗。

上官翎的心裏竟泛起一種難言的滋味,仿佛跳進油鍋的蝦,快要被烹熟了。

太可怕了,她知道這種情愫意味着什麽,她不能有也不敢有。

她咬咬牙推開夏奕,擡手便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不僅打懵了夏奕,連上官翎自己的腦子也一片空白。

燕甯齒間發出“嘶”的一聲——她都替夏奕感到疼。

上官翎手心發麻,漂流的理智重新彙入她腦海,她不由得開始後悔自己的魯莽。可她即使覺得自己錯了,也決不會承認的。

上官翎狼狽地對上燕甯的眼睛,厲聲問:“鬼面公子在何處?”

仿佛隻有将聲音放大,才能讓她的底氣重新足起來。

燕甯飛下樹來,爲了掩飾先前的尴尬,她假裝什麽也沒看見。

夏奕捂着臉,苦兮兮道:“燕……大人,你是從何處得知郡主的事?”

燕甯瞧着他的模樣,又可憐又好笑,歎了口氣,道:“我好歹是個密探,自然有自己的消息來源。”

夏奕又遲疑着問:“鬼面公子可有偷偷跑去并州?”

燕甯道:“我可以保證,他進山之前一直和我在一起。”

夏奕皺起眉:“可是我們那天見到的……”

燕甯打斷他的話:“你看見他的臉了嗎?”

夏奕道:“沒有……他一直帶着面具。”

燕甯道:“哪怕你們看見了他的臉,也可能是易容的。”

上官翎目光如電,冷冷道:“我們爲什麽要相信你?”

“爲什麽要相信我?”燕甯若有所思道,“大概是……因爲你們沒有别的法子?”

上官翎啞口無言。若要對付燕甯,他們倆即使聯手,勝算也不超過三成。

燕甯瞟了一眼她的衣擺,那裏已經被她的手揉得皺巴巴快要破洞了。不知爲何,燕甯突然很想沖着天狂笑三聲。

或許女人天生就是媒婆。

但燕甯畢竟是大内密探,有哪個密探會在下屬面前如此失态呢?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嚴肅地問:“可尋到了他們的蹤迹?”

夏奕道:“我們一路跟随着車馬痕迹,近日有雨,所以要想找到還算容易。他們應是往司州去的。”

燕甯不解道:“那豈不是離洛陽反而近了?”

夏奕道:“我們也不明白他們到底什麽意思。”

燕甯走到馬邊,撫摸着馬頭道:“要翻山的話,步行反而比騎馬快,而騎馬又比馬車更快。他選擇馬車豈不是很奇怪?”

夏奕道:“的确很奇怪。并且他直接把郡主和侍女拎走了。換做是我,絕不會一次擄走兩個人,若被侍女看到了真面目,直接滅口多幹脆。”

燕甯道:“你們沒有貼身保護嗎?”

夏奕撓撓頭,似乎羞于啓齒。

燕甯道:“難道是在茅房被擄走的?”

夏奕“嗯”了一聲。

燕甯有點想笑又有點無奈,她搖搖頭,拍着馬身歎氣。

而她的背部毫無防備地向後暴露,如果有人想要偷襲,這是最好的機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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