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廠門,我朝汽車站走去,我們村到縣城的車隻有一輛,每天跑兩趟,上午七點半,下午一點從村裏出發往縣城開,上午十點,下午四點在縣城發車回村。我看表時間還早,慢悠悠的到了車站才九點四十。我在車站的停車場裏找遍了裏面幾乎每一個角落,也沒有發現我們村的那輛中巴車。我們村的車哪裏去了,就在我納悶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天鳴哥。”我回頭一看,是給我們村中巴車買票的楊小惠。我說:“小惠,你家的車呢?”楊小惠說:“今天有一個包車的,我們家的車被人包着娶媳婦去了,今天上午不回去了,下午才回村,我哥開車去了,讓我留在這裏告訴大家。”我說:“原來這樣啊!那下午什麽時候發車。”楊小惠說:“被别人包着也說不準,要不你給我留個電話,我到時候聯系你吧!”我說:“那好。”于是我給楊小惠丢下了手機号碼,然後到大街上去閑轉。
我在大街上閑轉,時間還早幹啥呢?我想到了水利局門口那些下棋的人,我于是就決定去看看他們下棋。我往前走,路過文化宮門前的那一片空地,在路邊的花池旁,有一個人和我打招呼“兄弟,留步。”我回頭一看,在那邊花池旁坐着一個人,這個人穿着一身黑西服,這西服還是我們廠幾年前發的,他坐在花池旁,在他的面前還放着一塊紅布,上面寫着“算卦看相”,他手裏拿着一支煙,笑着跟我說:“兄弟,借個火。”這人我認識,不過我認識他,他卻不認識我。這個人叫梅枝,以前還是我們廠的生産科副科長,不過我上班的時候他就不經常上班了,那會他忙着搞傳銷,在我們廠有許多人就是被他拉入傳銷隊伍的,我也被别人拉去聽他講過課,就在文化宮的大禮堂,上千人,梅枝一個人在台上宣講,他的口才很好,我們縣裏的那些領導幹部恐怕都不及他,我記憶猶新的一句話是,他說:“我叫梅枝,開滿梅花的枝頭是不懼怕寒冬的。”這話猶如耳畔,他卻淪爲算卦人了。
我停下了腳步,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了火。他說:“兄弟,你真好,不過我從你的面相上看出你最近有些波折,要不我幫幫你,你算上一卦。”我說:“要錢不?”梅枝一笑說:“這算卦講究心誠則靈,你不給錢就是不心誠,這怎麽能靈驗呢?”我笑着問:“那你這一卦多少錢?”梅枝說:“不貴,二十。”我說:“二十塊錢能買六條炸雞腿,我還不如買六條炸雞腿呢?”梅枝說:“這不一樣,這不一樣,要是你算了這一卦,明天中了五百萬呢?那能買幾條炸雞腿呢?”我說:“要不這樣吧!你别要錢給我算上一卦,我要是中了五百萬我分給你四百萬怎麽樣?”梅枝幹笑這說:“你心不誠,你心不誠,這算卦給錢,是我們這一行的規矩,祖師留下的誰也不能破壞,你不算就算了,不過我可以給你點破一點,我從你的面相上看,你今天有财運,你肯定能發一筆小财。”我說:“借你吉言,要是我今天真的有了财運,那我就找你算上一卦。”梅枝一笑說:“好吧!你可不要失信。”我說:“我郝某人一言九鼎說話算數的。”梅枝一笑說:“我相信你今天下午就回來找我算卦的。”我說:“但願如此吧!”
我離開了梅枝往前走,再往前走就到了水利局辦公樓了,在水利局的辦公樓外面有一個修自行車的,這個修自行車的愛好下棋,在他那裏備着一副象棋,平時許多的象棋愛好者,聚集在這裏吆五喝六的下着。今天也不例外,那個修自行車的忙自己的,那些下棋人圍城一團,吆五喝六的這個喊:“跳馬,跳馬。”那個說:“出車,出車。”還有人說:“飛象,飛象穩固。”看着這些人喊,我的心裏也不由的癢癢了。其實我也愛好下棋,以前也在這大街上下過,在這大街上下棋有意思,看下棋更有意思。你看你可以說,可以指點。我也湊過去,這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我一看這兩個下棋人,我認識他們,他們卻不認識我,這兩個人也經常在這大街上下棋,一個我聽人們叫他侯三,另外一個人們叫他鄉長。這侯三年輕倒是長的五短身材,瘦小幹枯。那個叫鄉長的人也沒有多高大,看年紀也就是五十多歲吧!我聽人們說他以前是一個鄉鎮的副鄉長,後來撤鄉并鎮,我們縣裏由原先的十九個鄉鎮合并成了九個鄉鎮,個個鄉鎮副職凡是四十五歲以上的,幹公務員夠十年的,按照正科級待遇内退。這鄉長就是那時候内退的,我以前在廠裏的時候也偶爾到街上看看下棋,這侯三和鄉長的棋藝我都見識過了,沒有什麽了不起的,都沒有我厲害,我比起他們來自然是技高一籌。我給他們指點,他們誰聽我的,誰就會赢,誰要是不聽話,對不起,那隻有輸棋的份了。
這兩個下棋的中,侯三的水平高一些,這鄉長和侯三比起來就差一大截了,這侯三自以爲是他小子不聽我的,那鄉長倒是笑呵呵的說:“聽人話吃飽飯。”他聽我的,其實這侯三比他水平高,步步緊逼,他不聽我的也想不出什麽高招來,于是隻好聽我的了,這回倒是水平低的鄉長赢了。這鄉長赢了棋,他還得了便宜賣乖,他說:“侯三,你小子,天天說我是手下敗将,臭棋簍子,其實你才是我的手下敗将,你才是臭棋簍子。看我不費吹灰之力就赢了三盤了。”那侯三輸棋輸的也來氣了,他說:“鄉長,你那三把刷子我也不是不知道,要不是有人指點你你能赢了才怪呢?”鄉長笑着說:“聽人話吃飽飯,你不聽别人的自以爲是,輸了棋怨誰啊!”侯三說:“他也沒有我厲害,我聽他的幹啥?”說着說着這侯三的矛頭指向我了,他說:“這個年輕人,你别在一旁光說不練,你也隻是在一旁看看,旁觀者清,能看出一些門道來。有本事來和我下幾盤一較高下如何。”我說:“我還是喜歡看下棋,隻看不下,輸不了。”侯三說:“聽聽,讓他上場就怕了,吓的尿褲子了,都是些空談誤國光說不練的主啊!”這侯三說話讓我生氣,我說:“你小子,誰怕了?你聽說過貓怕老鼠嗎?”他倒是滿不在乎的說:“不怕你來啊!讓鄉長讓開,你和我下幾盤,你要是赢了就算你厲害。”我說:“那好吧!”這時候鄉長也赢的心滿意足了,平時他和侯三下棋也隻是偶爾能赢上一盤半盤的,這回他赢了也過瘾了,他站起來說:“來,年輕人。侯三這小子太張狂,我是赢得不愛赢了,你教訓教訓他。”說着他站起來,他讓開我坐下和侯三下棋。這侯三一邊擺棋子,一邊還唠唠叨叨的說:“年輕人,光說不練,要是真的下上幾盤你能赢我。”我也挑釁的說:“怎麽?你懷疑我,我要是赢了你怎麽辦?”鄉長在一旁添油加醋說:“要不你們賭上幾盤。”鄉長這麽一說,我當時就想,那個算卦的說我今天有财運,是不是我會赢些錢,這侯三的棋藝比我可差老大一截呢,要是賭博他肯定輸,我也挑釁的說:“夥計,有膽量,要不咱賭幾把。”侯三說:“不,不,我可不是怕你,主要是我今天沒有帶錢。要不咱這樣,咱們三局兩勝,誰輸了就拜師怎麽樣?”我說:“好吧!那我今天就收了你這個徒弟吧!我告訴你,你今天和我下棋拜師趕對時間了,要是過些時候拜師也許你就不是大師兄了。”侯三說:“你拉倒吧!還不知道誰是大師兄呢?咱可說好,别人說了不算。”我一笑說:“好好好,不算,不算。”
我和侯三擺開棋下,兩旁看下棋的人真的都不支聲了。靜悄悄的,我和侯三排兵布陣。這下棋來不得半點虛的,他真的差我一大截呢?這第一盤他輸了。第二盤我大意了丢了一個車,沒有辦法隻好亂中取勝,那場面驚心動魄,不過最後還是我巧勝了。我覺得過瘾,看下棋的也都長出了一口氣。我說:“别說什麽了,拜師吧!”侯三輸了,他還不服氣,他說:“我開始不熟悉你的套路,後來下了一盤也熟悉點了,要不咱們五局三勝怎麽樣?我敢肯定能力挽狂瀾,反敗爲勝的。”我說:“好吧!師傅讓你輸得心服口服,不讓你心服口服怎麽能當你的師父呢?”我們又擺開了,這盤棋一開始我就占了勢,一招得勢滿盤皆活,我這盤棋下的順風順水,他那裏卻是舉步維艱。這小子看不行了,但是她不甘心拜師,于是就不走了,在哪裏想,其實就他這水平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什麽高招來。他走一步想好幾分鍾,我不急,可是那些看下棋的人可急了,那些人就有了怨言了,鄉長是性格最急的一個,他說:“侯三,這也不是打太極,慢有用嗎?要不你拜師吧!”一旁也有人附和鄉長說:“不就是拜師吧!有了什麽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嘛!細脖大頭鬼方淑安還拜白眉大俠徐良爲師呢?”還是這鄉長觀察的仔細,他說:“侯三,别想了,拜師吧!看你小子,想的腦袋上都出白毛毛汗了。”我擡頭一看,果然他頭上有汗水,好像冒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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