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都在變着法的将以前的事情重現,
禦膳房偷吃,花叢中對詩,四年又見,花樹下舞劍……
一晃眼就過去了七天,一幫人跟着我折騰,結果卻并不如意,他除了每次彎唇一笑外,再無其他反應,
起先我還越挫越勇,但是這樣的情況多了,我便有些氣餒了,
該用的辦法,都用了,能重現的,也都重現了,究竟什麽時候,他才能記起我……
難道,也如藥經上那般,要十年二十年麽……
我在竹閣裏窩了一上午,心情糟糕至極,臨近傍晚,幹脆又去了淩峰崖頂,
正是夕陽西下,天際一片霞染,
坐在凸石上,看着眼前的美景,便又想起我說的誓言來,
突然有點沮喪,早知道解蠱,是這樣的結果,我便留那蠱蟲好了,總好過,故人對面不相識,
我将推蜷縮着抱住,就這麽一直呆看着前方,直道雲霞散開,天空月蔓中天,才緩步回到藥築,
屋中桌上放着藥粥小菜,這又是佘冥讓藥童送來的,我早吃完了他留下的藥,經過幾天恢複,身體已然無恙,他怕我憂心,便就讓藥童天天給我煮了清火的藥粥來,
我摸了一下粥碗,裏面的粥早已涼透,正好我也不想進食,便就回身趟回榻上,
山頂寂靜,漫漫風聲,我左右翻騰着,半點睡意都沒有,幹脆起身走出主閣,在院落之中立了一會兒,心思一動,便駕輕功躍上了竹閣房頂,
小時候,軒轅宸總喜歡拽我上房頂,還弄一堆好吃的給我,我記得有一次,我喝了他的酒,然後就醉了,後來,好像還是被他背回去的,自那以後,他便不讓我沾酒了,
其實他不知道,我還是有點酒量的,
以前不覺得怎樣的小事,如今想起,竟然覺得那麽美好,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還真是這個道理呢,
我淺淺一歎,擡頭望向天際,
這是山頂,月亮比在山下看的大很多,似乎一伸手就能抓到一樣,這時候,要是有酒就好了,
“我能上去,與你喝一杯麽,”房下突然傳來一到熟悉的聲音,我低頭去看,軒轅宸正拿着一個葫蘆,笑着晃了一晃,
我有些恍惚,半響,才點點頭道“你若不怕将房壓塌,就跳上來吧,”
他彎唇一笑,腳下一點,下一刻,已經坐在了我旁邊,
他将葫蘆擰開,随後一抹,便抹出了兩個白瓷杯,先倒了一杯給我,然後又倒了一杯,也不喝,隻是輕修着,
我看他模樣有趣,便也嗅了一下,這酒味道特殊,似有花香,隐隐還有藥香,還真聞不出是什麽酒,
“喂,你這酒哪兒來的,”我問,
他一口将酒飲了,品了一會兒,道“别說,佘冥藥房閣層裏藏的酒,還真是挺香,”
佘冥藥房……
那地方他連藥童都不讓進,天天用一把大鎖封着,他竟然進藥房把酒拿出來了……
“你怎麽不喝啊,”他奇怪的撇我一眼,
算了,偷都偷了,喝吧,
“沒事,”我揚脖一灌,亦是将酒送進口中,别說,這酒真不錯,甜滋滋的,帶着微辣,而且,更像是花釀,
軒轅宸彎唇一笑,回手又給我倒了一杯,然後就将葫蘆放到了他的那側,仰頭看着天空月色,
此情此景,似曾相識,我轉頭看了他一眼,一口飲盡杯中之酒,與他一起仰頭,望着姣姣月色,
“你今天怎的這般安靜,都沒去我那,”他收回目光,拿起葫蘆灌了一口,
我苦笑一聲,
去了又有何用,不管怎麽折騰,他也還是想不起來,
他彎唇,笑道,“你前幾日天天去,今日沒來,倒是不習慣了,”
我有些莞爾,這人就算什麽都不記得,性子也還沒變,他當我這幾天,在與他玩鬧麽,還上瘾了,
“呐,給你,”他從袖中滑出墨阙,遞給我道“這東西是你的,還是不要放我那裏了,我有軟劍,用不上它,”
我也不像推辭,接過來重新塞進袖裏,自小帶着這東西,這幾天沒拿,真是不習慣了,
他獨自灌下一口酒,輕歎一聲道“這幾日,銘奇和東虎跟我講了很多事,我是誰,我叫什麽,小時候的,前幾年的,還有前幾天的,但是這些,我都不記得了,
是啊,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我想要喝酒,卻發現他将葫蘆放在夠不到的地方,而目光,卻是炙熱的盯着我,
“他們還跟我說,我曾三番兩次去西祁看你,數月前,還引了幾萬精兵你們聖經城外,于西祁皇上了請折,想要娶你回去,然後蠱跟你去了麥城,又一路來了離疆,最後,又再爲你解毒的時候,遭毒蠱反噬,才變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是這樣的……不過,就算這道這些,也是無用,他終究是忘了所有事,
那些微笑的細膩心思,那些說過的話,都是從别人口中聽不到的,
他突然輕笑了一下,轉而拿着葫蘆又大了一口,他就然後笑道,“你說奇不奇怪,雖然,我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但從第一眼看到,我就對你就有一種特别的感覺,
看到你笑我會很開心,你哭了我就好難受,這種感覺真是太奇了,如果,他們跟我說的那些是真的,娶你,許是我以前,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了,”
說完,他自己笑了一下,然後從袖袋中掏出一個紅色的錦布包,将其外層慢慢打開,露出裏面用白絲絹包着的東西,
他看了我一眼,像下了什麽決心一樣,将那東西遞過來,
“姑娘,既然我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以前的事,便也不要在提了,我不知道身上怎會有這個東西,但我記得,這東西對我很重要,現在,我想把它送給你,以此爲信物,不知姑娘,可是願意考慮嫁給我,”
他說什麽……讓我嫁給他,
軒轅宸神色似有此緊張,緩了一下,又是開口道“姑娘,我也知道這番話說的唐突,雖然忘了你我如何相識,但那些,似乎已經不重要了,這裏,”他指了指心髒的位置,“這裏告訴我,若是不這麽做,我定然會後悔的,我不想錯過你,所以,你能不能考慮一下,”
山風吹過,将他的墨發輕輕揚起,我心裏有些顫抖,低頭看他手裏的東西,還是拿了過來,
這東西,包了好幾層,當我把最後一層打開,看到裏面東西的時候,框就濕了,
這是一根珍珠钗,銀質的钗頭,上面配了兩顆潤圓的珍珠,這钗,是在郡主府時,他與我說了賭約後,從我發上偷拿的,
他曾說過,何時赢了賭約,何時就将這珠钗還我,沒想到,他一直帶身上,
即使什麽都不記得了,他還将其視若珍寶,
哪怕什麽都不記得了,再一次相識,他做的第一件事,竟然還是娶我,
用我的那根珠钗爲聘,想要娶我……這究竟是浪漫,還是殘忍,
前塵種種,仿佛就在眼前,淚,再一次流了出來,
人生若隻如初見,故人,心未變,
我微微一笑,将珠钗遞到他手上,“我叫蘇傾沐,待自閨中,尚未婚許,”
“你不肯收下麽,”他看了一眼發簪,眼中隐有失落之色,
我搖了搖頭,“不,這珠钗很漂亮,傾沐很喜歡,不過,傾沐想讓你幫我帶上,可是好,”
“好,”他彎唇一笑,将钗拿起,輕輕的插在腦後花苞間,然後誇道“你帶着钗,很漂亮,”
月亮,那麽美……
我微微一笑,湊近了,很想将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卻是忍住了,
他還在身邊,就好,
隻要他在,什麽都可以慢慢來,所有的記憶,也都可以重新開始,隻要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