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的夜晚很是寂靜,我仰頭看着月亮,他慢慢的飲着酒,風吹起我二人的發,圍繞交結在一起,
“傾沐,”他突然問道“我以前是怎麽稱呼你的,”
小時候他喜歡叫我小丫頭,再見以後也沒改,不過,我現在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既然不記得了,也就算了吧,
我微微一笑,“以前,你就是叫我傾沐的,”
“傾沐……”我似乎琢磨了一下,輕笑道,“你這名字卻是起的不錯,傾沐,傾慕,見叫着叫着,便叫進心裏了,”
我淺笑不語,他便是又道,“這個名字,可是娘親起的,”
這是這麽多年裏,他第一次提我娘親,銘奇和他說了都有事,估計是忘記說我自小無親之事了,
“也許是吧,不過也許是我父親,誰知道呢,”
軒轅宸略一凝眉,也不再問,隻是歎息一聲,将我的手抓住,握在掌心裏,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手心溫暖,柔柔的溫度從掌心傳到手裏,又傳到心底,我微微一笑,張手與他十指相交,緊緊握着,
提到我母親,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蘇霍書房那個紅匣子裏,有母親的一些東西,起先也沒在意那個奇怪的小球,現在想想,那東西倒是和面具的材質很像,回去需在研究一番,看看究竟有何不同才好,
還有,那本冊子,似是被撕去幾頁,因爲身子不好,也一直沒做思量,回去後,應得研究一番才是呢,
“咕……咕……”
遠方突然傳來幾聲夜鳥輕啼,軒轅宸突然側頭問道,“你餓了沒有,”
啊,
他彎唇一笑,将葫蘆送到我手上,說了句等會,随後便展輕功躍走了,不大一會兒,便拎了兩隻眼色花哨,卻是長的奇怪的肥鳥回來,
“傾沐,快下來,宸哥給你弄好吃的,”他站在院中,沖我擺擺手,
我跳下來,撇了一眼那野味,像鳥又像鷹的,都沒見過,“這東西,能吃麽,”
“當然能了,這叫山鸠,稀罕東西呢,”他四下尋了一圈,幹脆将旁側一筐幹藥材取過來,拿火折子點了,這便烤了起來,
我眉心隐隐跳了兩下,用藥材燃篝火,這是不是,太奢侈了……
不過,我喜歡,
我立刻回屋,将兩個小竹凳搬出來,又拿了屋中一塊布簾鋪上,一個小矮桌就組好了,
這功夫,軒轅宸已經火燃大,用木枝穿着野味開始烤了,我便趁這功夫,進屋又拿了些水果放在盤上端出來,拿了酒壺和杯子後,我又覺得缺點什麽,想了想,就又把他前些日子送的野花搬了出來,放在小矮桌上,
野花,水果,月亮,烤肉,
嗯,這就完美了,
滿意的拍拍手,我給他搬了個凳子坐下,自己則是拄着下巴坐在旁邊,看着他慢慢翻轉野味,看着火苗爆出火花,直到野味慢慢散出肉香,
本來還沒覺得餓,一聞到香味,我肚子卻是咕咕噜噜的叫起來了,我不便随手撚了一顆山提,前些日子,一直沒有味覺,恢複味覺後,又一直憂心軒轅宸失去記憶的事,佘冥每日都叫藥童往屋中送新鮮水果,我一次都沒吃過,
離疆季節不如西祁分明,日照較多,水果更是出了名的甜,我忍不住又連續吃了幾顆,
軒轅宸輕咳了一聲,問道,“好吃嗎,”
我點點頭,又吃了一顆,
“甜麽,”
我點點頭,甜,确實甜,
“你不覺得,少了點什麽,”他幽幽的看過來,見我一臉不解,便瞟了一眼水果,又看看我的手,做後有看看自己烤肉的手,
這是什麽意思,提醒我淨手麽,我淨過了的……
“咳……那個,有多甜啊,”他臉上現出一絲可以的紅暈,随後,竟是湊近了一點兒,一臉期待的模樣,
他這是……想讓我喂給他一顆麽,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還是将手裏的提子送進了他口中,
“唔,好甜,”他囫囵嚼了幾下,馬上一副享受加陶醉的表情,我被逗的直笑,又遞了一顆紅提過去,這次他表情更陶醉了,我心下使壞,故意在紅提盤裏拿了顆沒熟透的青提遞過去,
他不疑有他,一口吞下,酸的直皺眉,卻還保持這開心的模樣,點頭贊道,“甜,這個也是甜的,”
我噗呲一下笑了,他跟着我彎唇一笑,将烤肉又翻了幾下,這便遞了一個過來,“呐,可以吃了,這隻最肥,”
這山鸠被烤的酥黃酥黃的,看着真有胃口,不過這東西個頭有點大,我轉了幾次都沒地方下口,有心将墨阙拿出來将其剖開,又想到墨阙殺過人,糾結的時候,竹閣門口傳來一道聲音,
“我說,你們不厚道啊,半夜弄吃的,怎麽不叫我啊,”
拓拔卿蹭蹭兩步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多餘的那隻小凳上,湊過?子在野味上使勁一嗅,立刻激動的道,“哎呀,要不說我有口福呢,這味道,香,”
說完,他也不客氣,接過我無從下口的野味,一抖袖口,手中頓時多了一把彎月匕首,他将山鸠放在空盤上,熟練劃了幾道,野味便被整齊的切開,
他拿了一塊最好的肉給我,然後便拿了一隻肉腿咬下一口,頓時點點頭,“嗯,幸虧我晚上吃的不多,半夜又醒了,也幸虧今天是順豐,讓我聞到了味道,要不然就錯過這美味了,哎,你們這麽不吃啊,還愣着做什麽,一會兒涼了,”
說着,他拿一塊翅膀肉遞給軒轅宸那客套的模樣,好似烤野味的是他一般,
我和軒轅宸相識一眼,皆都微微一笑,這個拓拔卿,還當真有趣,
軒轅宸接過那塊翅膀咬了一口,我早将葫蘆裏的酒灌進了酒壺,他給我們各倒了一杯,似乎是想撞一杯,拓拔卿吃急了,直接端起來一口飲盡,眼睛就亮了,
“你們,将佘冥藥房的酒偷出來了,”
軒轅宸抗議的道“兄台這是說的什麽話,将陌生人的東西拿來才叫偷,咱們這隻能叫品嘗,他這酒放在藥房角落裏,許是連他自己都不記得了,咱們若是不拿出來品嘗,豈不是糟蹋了好東西,”
拓拔卿一臉贊賞的道,“嗯,兄台說的極是,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咱們若是不将這酒品嘗了,佘冥就不會再釀新酒,朋友一場,咱們這是在幫他啊,來,咱倆幹一杯,”
軒轅宸點點頭,二人端起酒杯,大義淩然般的喝了一杯,那一臉認真的模樣,仿佛做了一件造福天下的好事,
我在旁邊看的很是氣憤,頭一次見到偷酒喝,還喝的這麽義正言辭的,我都替他們臉紅,
我鄙視的撇了他們一眼,連着喝下了兩杯……
咬了一口肉,我突然問道“喂,卿歌,你怎麽知道這酒是佘冥藥房裏的,”
他嘿嘿一笑,有點不好意思的道,“還有一葫蘆,被我品嘗了,”
額…………
我們三個相視一眼,随即哈哈大笑,
笑了一會兒,軒轅宸突然收住了,一臉嚴肅的道“我覺得,咱們這麽做是不對的,佘冥仙是個好人,怎可又用他藥草烤肉,又偷喝他的珍藏呢,這實在是不應該啊,”
我一愣,擡頭看他,發現他神色十分真誠,正想發我問,卻是看到火堆那側隐隐有個影子,當即也是明白了什麽,
我放下被子,也是懊悔的道,“你說的是,佘冥仙這人真不錯,人好,俊美,還有一副菩薩心腸,咱們這次卻是做的不對,”
拓拔卿當即哈哈笑了,“得了吧你們倆,剛才可是都喝的挺起勁兒的,這會兒怎麽變樣子了,怎麽,害怕佘冥知道咱們偷喝了酒不高興,沒事,我告訴你們,等咱們喝完了,将空葫蘆送回去,在做出被山貓抓過的痕迹,佘冥便不會發現的,我上兩次,都是這麽幹的,”
額……
我和軒轅宸對視了一眼,皆都不動聲色的放下了肉,
拓拔卿撇了我二人一眼,道“快别鬧了,趕緊吃吧,嘿,這用藥爲柴烤出來的東西,真是不一樣味道,不知道明天佘冥發現藥草被燒了,是個什麽模樣,我猜他?子都得氣歪了,哈哈哈,我還真想看看他那張茄子臉生起氣來,會是什麽死德行,哈哈哈……”
拓拔卿笑着笑着,見我二人皆都面無表情,且都望着他身後的方下,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不對,
他緩慢的回過身去,在他身後兩米處,正站着一臉菜色的佘冥……
“額……嘿嘿嘿……”他立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佘,佘醫仙,真巧啊……”
佘冥看看他,看看火堆,又看看我們,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我有點尴尬,便也找話道,“哈,佘醫仙,還沒睡啊……”
佘冥還是沒有說話,隻是緩步走近,看着桌上的杯子,終于開口道,“這是最後一葫蒲花釀了,”
氣氛有點緊張,我們都沒在說話,被抓了個現行,還能再說啥,
本以爲,佘冥會是生氣的,但下一刻他說的話,卻是唬到了我們,
他說,“還楞着幹什麽,燒我的藥材喝我的酒,這宵夜得有我一份啊,還不快快給我拿杯子去,”
拓拔卿下計算機一愣,随即便哈哈一笑,轉身去竹閣拿出一個新杯倒好一杯送過去,
佘冥結過來一口飲盡,又指揮道“還不快給我割塊好肉,烤的這麽香,睡着了都給我引醒了,”
軒轅宸趕緊給他撕了一塊腿肉,
他吃了兩口,又喝了一口酒,這才點點頭贊道“嗯,用藥燒出的,味道真是不一樣,早知道這麽好吃,就早燒了,”
我們幾個對視一眼,終是忍不住,齊聲大笑起來,
原來大家,都是同道中人,
舉杯,對飲,喝酒吃肉,
我們四個人在院子裏圍成一圈,這便暢飲了起來,
篝火燃的噼啪做響,一輪圓月當空,輕風徐徐,藥香陣陣,
那天佘冥高興,喝完了軒轅宸拿的酒後,竟是又讓拓拔卿去他房中榻下,将珍藏的最後一葫蘆酒也拿了出來,
大家開懷暢飲,對酒當歌,拓拔卿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拿了筷子叫軒轅宸打?點,硬是拉着佘冥随?點開始跳舞,
南疆是馬背之族,能歌也善舞,佘冥許是被帶動了,竟真是跟着跳起來,
山中寂靜,這般動靜,沒多會兒就将所有人都引來了,銘奇東虎起先隻是笑看,後來似是覺得有趣,也都紛紛參加進來,那幾個藥童玩心大,也是跟着唱歌跳舞,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阙,今夕,是何年,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我笑了一次又一次,
我不知道那天究竟喝了多少杯,我隻知道,我很高興,
夜風很涼,心裏卻是暖的,
如果生活天天都是這個樣子,那就是神仙一般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