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來了,那位客觀已經到了,正在樓上雅間等着呢,”遠遠的看到我,小二便迎出門來,點頭哈腰的招呼着,
我應将一聲,随他一路上了二樓,
幾年不見,這茶樓也是變了一番模樣,尤其這二樓,更是裝潢過一番,原本的廳堂已經改成雅間,倒是安靜的很,
“公子,到了,”小二躬身,然後敲了幾下門,敬聲道,“客官,那位小公子來了,”
裏面應了一聲,小二這便推開了隔門,
吱嘎……
紅木隔門打開,雅間窗子處,正背坐了一個男子,此人穿了一身肅靜的赭黑暗紋繡竹袍,數書束着同色發冠,他微微側着身,從門口的位置,剛好可以看到他的側臉,
這張側臉,曾經在我午夜夢回裏出現了近十載,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
百裏天祁,竟然是他……
真是冤家路窄,當年陰差陽錯的,竟然對出了他出的燈聯,
内無相,外無将,不得已毀玉奪将,将來怎樣,
若不是身處高位,又怎能提出這般聯面,不得以毀玉奪将,說的真委屈,就那一句不得已,千口人命化成亡魂,原來他早有計劃,
“甯安郡主,”他起身,轉過頭來,清冷的臉上,薄唇微微展出弧度,似乎對我的出現,并無驚色,
也對,如今這聖京城,哪有人不認識禦親王赫連雲沼的,當年我與赫連雲沼等人過來對楹聯,雖也是男裝,但是想打聽我的身份,卻是不難,
他已經在聖京待了兩個多月,定然早已将當年在場之人打聽的一清二楚,知我是誰,并不奇怪,
百裏天祁微微一笑,長手一展,這便将一塊金晃晃的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塊金箔,上面用瘦柳體刻着兩行字:内無相,外無将,不得已毀玉奪将,将來怎樣,天難度,地難量,胸中懷帝王度量,量也無妨,
那是和我一摸一樣的金箔……
“真是想不到,當年對出這聯的,竟然是郡主,如此一想,你我,當真是有緣呢,”他微微笑着,“不坐下,喝杯茶麽,”
我是真想轉身就走,不過,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當年對燈聯之時,那幾個大号燈籠早已挂了半年之久,那功夫,東穆皇已經将我賜婚與他,我忙着準備婚事,倒是對他的行蹤沒多注意,
那燈籠是我成爲蘇傾沐前半年挂上的,那功夫,他正忙着與北離皇子暗中盟約,過西祁作甚,
百裏天祁這個人,我太了解了,從來都是無利不動,我可不信他是過來遊山玩水,無聊之極才會跑花街鬧市茶館裏萬金對燈聯,
等我先想想……
四年前他就來過這裏,一年後他來求娶公主……
不對,問題你在這,
我捋順了一下,從張元莫開始想,
先是我紅館的人在曹幫觸了二皇子黴頭,然後他的客卿以美男計親自出手,騙得初七信任,連挑我數處紅館,
二皇子……曹幫……紅館……百裏……
難道說,他與東穆澤恩王之間,自幾年前開始,就有什麽聯系,
這個思量一起,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如果是這樣,很多問題就能解釋清楚了,
二皇子的曹幫乃是他的金庫來源,被人叮了,拿不準對方是誰,這才請了百裏天祁,
初七雖是我的人,但她行動也算隐蔽,我這半年,不是去邊疆,就是離聖京,與初七見面非常少,張元某聽初七叫我姐姐時,明顯神色不對,
那張元莫關在暗室也有一月,小二說,百裏天祁半月前才開始過來,也就是說我是紅館主人的事,暫時還未暴露,
不過,我還有一事想不明白,那就是,既然他與二皇子有聯系,爲何,又将皇妹,嫁給赫連雲沼呢,
百裏天祁盯着我半響,緩聲道,“茶涼了,我讓店家,在上壺新的吧,”
我微微一笑,道,“喝茶就不必了吧,傾沐突然想起,還有些事,這便不奉陪了,告辭,”
“郡主……”他叫住我,緩行兩步到我身邊“郡主,你好像很不願意見到天祁,”
“爲什麽,”我不語,他又問,
爲什麽,緣由真是太多了,
我心中冷笑,面色則是淡聲道,“太子殿下思量太多,傾沐自小便孤伐,不喜與男子單獨相處,僅此而已,告辭了,”
我颔首,轉身便走,見他眸中疾光一閃,猛的揮掌,一股掌風擊出,房門受了大力,啪的一下關合,
“小姐,嗚,”綠珠早外急喊,突然悶哼一聲,我穿透房門去看,是有人将她擊擊昏了,不過并無傷她之意,隻将她拖進隔壁雅間,順帶關上了房門,站在我們雅間門口,
“太子殿下,這是何意,”我微一縮眸,轉眼看他,
他輕歎一聲,後踱幾步坐在桌上,拿起青花瓷杯飲一口,道“天祁并無它意,隻想與郡主喝杯茶,”
喝茶,需要如此麽,我撇了一眼關合的門,想了想,還是坐了過去,拿起空杯倒了一杯茶,一口飲盡,将空杯與他晃了兩下,“茶已喝過,傾沐可以走了,”
“站住,”他起身叫住我,面色略有不善的道“甯安郡主,天祁左思右想,實在想不到,什麽時候得罪過郡主,”
“天祁那是一國太子,千裏迢迢來西祁,對郡主一見傾心,郡主三番兩次不與回應也便算了,從無笑顔,天祁也還理解,但是郡主起病離開幾月,天祁一直爲郡主心憂,郡主,就半點情意都不講麽,”
我心中冷笑,并不回語,
他将杯子放下,拿起桌子上的金箔行到我面前,“郡主,四年前,你對出了我的楹聯,細思之下,許也并不是巧合,天祁欣賞郡主才情,亦是欣賞郡主膽色,若是有哪裏不好,還請郡主明示,”
哪裏不好,你告訴我……
猛然間,我想起了當初的自己,
我記的清楚,我也這麽問過他,我問他,我哪裏不好,你要殺我,他當時冷冷一笑,一腳踩到我手指上,告訴我,我哪裏都不好我不配……
真是風水輪流轉,想不到,他也有說這話的時候,
我微微一笑道“太子殿下說笑了,你英姿俊郎,氣宇不凡,當真是哪裏都好,但是,還是那句話,萬事随緣,也将情,傾沐對殿下,實在是無意,”
百裏天祁笑了,“那我若說,我偏偏就對郡主有意呢,”
他将金箔舉起,輕輕讀了一遍,點點頭道,“如此心胸,如此智謀,若是男子定可權謀天下,傾沐郡主,你,是個适合站在帝王身邊的女子,”
我微微一笑,“真是可惜,傾沐,無心帝王側,”
他望将過來,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響,緩緩的道,“若是我說,我勢在必得呢,”
“太子殿下,該說的,傾沐已經說了,傾沐便喜歡太子,僅此而已,今日略有疲憊,就先不奉陪了,”懶的理會,開門行了出去,門口侍衛似有意攔我,我一眼冷瞟過去,他竟是未敢上前,
我行去隔壁間,在綠珠人啊中按了一會,她幽幽醒來,
“小姐,發生什麽了,太子殿下他……”她有點懵,
我道搖頭,“沒事,走吧,”
綠珠趕緊起身跟上,走到樓梯處,百裏天祁竟是又喚住我,我沒停步,卻聽再後面道,
“他日我若爲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傾沐郡主,他日我若爲王,你必爲後,”
我哼了一聲,這便走下樓去,
誰知拐角站了一名男子他幽幽轉過身來,殷紅的唇,披散的發,一張銀角面具,遮住大半張臉
“别來無恙啊,”他微微一笑,
是時候,一起喝杯茶了,
我亦是微微一扯唇角,“卻是别來無恙,幾年未見,公子更加氣宇軒昂了,”
“小公子也更加淩牙利齒了,”他笑了一下,
我點點頭道,“故既然如此,你我人相見,也該是叙叙舊了,前面有個飯莊不錯,一起喝一杯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