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既然小公子有次雅興,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他應卻一聲,這與我緩步前行,轉了個彎,便到了一處裝潢素雅的酒樓,門口小二趕緊過來迎接,
我二人上到二樓雅間,點了幾個招牌小菜,待到菜上?了,小二爲我二人斟了酒,道了一聲慢用,便關門出去了,
“公子,請,”我執起杯子,
他長指一挑,執起細瓷杯與我杯沿一碰,一口飲下,一杯酒下肚,我又自斟了一杯喝下,待到要喝第三杯的時候,他出聲道,“小公子可是心有瑣事,”
我淺笑,一口将酒飲下,打趣道,“怎的,許久未見,公子竟是學了劉家玄學,觀人面相,便能看出喜怒來了,”
他随我一同飲下一杯,道,“劉家玄學博大精深,彼人自認是學不會了,隻是看公子面色不喜,一桌好菜也不見你動一下,隻是一隻喝酒,這便多問了一句,你我也算故人,若是真有煩惱,不妨說來聽聽,”
我又将杯子斟滿,執起來嗅了一下,言道,“公子說的不錯,蘇某人心中,還真是有些煩惱,這煩惱深藏心中多年,如鲠在喉,日積月累卻是更加煩惱,當真是不吐不快,”
“哦,”他望将過來,松散的鬓發劃過銀角面具,殷紅的唇輕動,緩言問道,“公子有何煩惱,但且說來聽聽,”
我一口将酒飲盡,望着他道,“你,”
“我,”
他笑了一下,“我一個故人,有什麽可讓公子煩惱的,,”
我亦是輕扯唇角,執起筷子夾了一塊鲈魚,點點頭道,“這魚不錯,鮮而不腥,湯汁入味,公子卻可要嘗嘗,”
“哦,那還真得嘗嘗,”他應卻一聲,執起筷子夾了一口,緩緩咀嚼,末了,點點頭道“卻是不錯,味道當真鮮美,”
我又夾起一塊鹿心肉,道“這個也不錯,公子試試這個,”
他點點頭,贊道,“這道卻實是好,火大一分則老,火小一分則嫩,當真是恰到好處,”
我微微一笑,又連着讓他常了兩道菜,他皆都品啧贊賞,當嘗到那道油燒海參的時候,我見他皺了一下眉,隻吃了一小小一口,便将菜放在了面前的空盤中,
我故作不知的道“怎的,可是不和胃口,”
他點點頭道,“還好,就是略淡了一些,”
淡,恐怕不是這菜淡,是因爲參裏,放了暖姜吧,
我微微一笑,将酒杯再次斟漫,執起來輕輕嗅了一下,點點頭道,“這家酒樓,雖是鬧市裏頂尖的館子,但比起禦親王府的小廚房,卻是差了好幾個層次的,”
他去夾菜的手似乎滞了一下,然後很是淡定的夾了一筷子青菜,送進口中咀嚼咽下,擡頭道,“小公子說的何意,彼人怎是聽不明白,什麽禦親王府,什麽小廚房的,當真惹人糊塗,”
裝,接着裝,
我也不拆穿,随意的吃了一口小菜,道“我有一個相識之人,此人溫潤賢良,聲名遠播,此人有個特點,穿衣喜淺色,用飯喜精緻,他最喜在鹿心中點醋,最喜鲈魚中放薄荷草,喜甜喜辣,卻唯獨不喜暖姜之味,你說,怪是不怪,”
面具男子沉默了,低頭去看桌子,紅木圓桌上,一共八道菜,鹿心點醋,魚中有薄荷草,藕中帶辣,鹵肉微甜,除了一位豆花,其餘的菜色,皆都是依他平日所喜口味兒來,
就連這酒,都是他平日最喜歡的竹葉青,
我報以微笑,慢條斯理的斟酒淺飲,手中的杯子一旋,漏出杯側上繪的傲雪紅梅,這是他最喜歡的花呢,
“公子,可是要在嘗嘗這個,”我伸筷子去挑長菇,筷子是烏冬楠木的,也是他的喜好之一,
他帶着面具,我雖是看不到他面上神色,卻可看見他眸色深了幾許,他頭看看我,又看看這一桌子的菜,沉默半響,突的輕笑一聲,
“那是什麽時候發現的,”他将杯中酒一口飲盡,随之拿開面上銀角面具,又将面上的皮質面具一撕,又一揭,
雲山霧去,廬山面目現真顔,
飛揚的眉,俊朗的臉,如玉公子,邪魅戰王,面前這人不是禦親王赫連雲沼,還會是誰,
果然如我所料,他還真是在銀角面具下,帶了另一方面具,
從第一眼看見,我便開始懷疑了,哪有人身形會如此之像,還有,他的手指,
我再就注意過,他不經意的時候,會漫不經心的用手指叩桌面,他的手指很細很長,但許是用劍的原因,他右手虎口處有一處暗痕,
早有就是,他以前總是出現,自從離京後,便再無消息,哪怕我怎麽查,也都差不到半點線索,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身上的……
“冷梅香,”
當年在暗巷,他曾經突然靠近,雖隻是一瞬間,但那股暗香也是聞到了,後來在嵇戈山,我透支力量不能行走,他背我的時候,那股冷梅香,更是聞到清清楚楚,
他點點頭,“原來是熏香,這倒是我大意了,”
我微微一笑,“傳言禦親王賢名高遠,兩袖清風,雲端高陽,若是被人知道,他竟會一方面具遮面,遊走市井,不知會讓多少人大吃一驚呢,”
他亦是微微一笑,“傾沐郡主不也一樣,溫良冷傲,從不問朝事,若是讓人知道,她手下紅館遍布天啓,眼線周列三國,自然也會吃驚不小呢,”
我拿起紅梅繪的白瓷酒杯,執杯道,“既然你我都有讓人大吃一驚的本事,也算志同道合,來,咱們幹一杯,”
我的第一間賭館是從他手上赢來的,雖說,我後來想辦法盡數除掉身旁的暗隐,但他也知道我不少事,
當年那爿賭坊,也是值幾十幾百萬兩的,他說不要就不要了,細思之下,就不用再多說了,
相比于笑面虎澤恩王,他隐藏的更深,
我倒是又想起一事來,當年我從他手裏奪了賭館,又陰差陽錯的救了他,
儲位之争,牽一發而動全身,兩人争鬥這麽多年,自然相互安插了不少眼線,就算赫連雲沼隐藏的在深,也難保不會被澤恩王那邊尋到蛛絲馬迹,
我自己知道賭館是赢來的,赫連雲沼也知道,但是澤恩王可不知道,
會不會有種可能是……
我的眼線被澤恩王發現,他順藤摸瓜發現紅館是一張網,卻又找不到這張網幕後的主人是誰,思來想去,又微微摸索到了赫連雲沼利用賭坊圈錢的線索,所以……
所以,他懷疑這紅館一脈是赫連雲沼的,
所以,他聯手百裏天祁,不惜用張元莫出來使計,挑了紅館,以便暗中消滅赫連雲沼的勢力,
所以,百裏天祁這次留在西祁,最主要的原因,是助二皇子儲,
不不……
這也不對,既然他想助澤恩王,又爲何将百裏天霓嫁給赫連雲沼呢,
難道是雙重打算,一方面穩住赫連雲沼,一方面與澤恩王合作,想要取之,必先與之,既然合作,他自然也順道摸清了澤恩王的底細,等到滅了赫連雲沼的勢力,他若回頭收拾他,自然輕而易舉,
是我想錯了,我本以爲,百裏天祁隻是想穩住西祁,先去攻打南疆,但現在看來,我真是想錯了,
百裏天祁,這是使了招笑裏藏刀,又用一招釜底抽薪,
西祁老皇帝的身子,已經到了撐一天算一天的時候,他在禦親王和澤恩王兩人之間周旋,若有一天老皇帝薨,他完全有可能,用最少的兵力,奪了聖京,
我若爲王,你必爲後……
你,我勢在必得,
我說他剛才,怎麽會誰出這番話,原來,他留在聖京的目的,是想找機會奪了聖京,
細思極恐,我忍不住微微縮了一下眸子,
赫連雲沼一直看着我,見我神色清冷,也是輕歎了一聲,
“傾沐,我……”他頓了一下,臉色略有赫然,終是開口道“傾沐,我知道,有些話,說了你也不會信,但我還是想說,我與天霓……”
我擡頭看他,他說我,而不是本王……
他又是停頓一下,神色變的很不自然,幹脆起身站起,行了兩步站在窗子處,“我本不想與她同房,但是那天,不知爲何便暈的很,而且……後來,她便來了,再後來……她便有了身孕,”
這我知道,東穆紫薰香,加上極補之藥,可想而知,
“可我們隻有那一回,那以後,我一直睡在書房裏,不曾再踏她房間半步,”
我抿了一口酒,“禦親王說這些作甚,如此閨房秘事,還是莫要說與外人知的好,”
赫連雲沼輕歎一聲,道,“我知你心中所想,也知你心意,這些年,你苦心經營,我都看在眼裏,你卻是如當年一般,堂堂正正的站在了我旁邊,你也如你所說,變的很好真的很好,”
他背手,背對着我,寬大的衣袍微微飄動,未束冠的發披在肩後,
想起當年的謊言,我微一皺眉,開口道,“王爺,我……”
“我不怪你,”他接口,轉過身來,微微一笑,“傾沐,天霓昨日之事,我不怪你,”
什麽……他不會是以爲,天霓差點小産,是我使的扳子吧,
“雖然,那是皇家子嗣,但這個孩子,來的恥辱,我本想一碗麝香賜去,但母後那孩子,勸說之下,也便留了,”
他這真以爲是我做的手腳,
還有,我就不明白了,那孩子,既然是皇後娘娘喜歡的麽,那爲何又讓宮女使暗針,
或者說,那宮娥,不是皇後娘娘的親信,
我略有沉疑,赫連雲沼突然笑了,緩行兩步至我面前,“傾沐,我知你意,也懂你意,雖然我已娶了天霓,但事關東穆西祁,形式所迫,我心中對她并不多喜,這些年我經常想起我你說過的話,你說,但凡女子,都想嫁一個所愛之人,
我生在帝王家,從不曾想過有情有愛,但自那年,你與我說過那番話,我便經常去想,愛,究竟是什麽……”
他笑了一下,“後來,看你慢慢的變,一點一點變的不一樣,我似乎懂了,傾沐,我不想辜負你,也不想虧待你,明日我就奏請父皇,娶你做平妻,”
平妻,顧名思義,就是與正妻一般,是妻,不是側也不是妾,
在西祁,平妻因是後娶,甚是比正妻地位還要高,平妻一稱,在貴公大臣家常有,但在皇族中卻是少見,在皇子親王中,更是有都沒有,
百裏天霓乃是公主,他敢說娶我與公主平妻,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