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藍天,淺雲斜幕。
蘇霍亦是有些激動,輕拍着我的背,海鷗長鳴,海浪拍打着岸邊的細沙,豔陽高照,耀不盡離愁。
半響,我放開他。
蘇霍抹了一下眼睛,笑了一下道,“這海風還是挺大的,沙子都吹眼睛裏去了。”
我颔首我一笑。
遠處船家又在催促上船了,蘇霍歎将一聲,“傾沐啊,爺爺這就要走了,你有孕在身,要多注意身體,平日莫要多起思量,好好安胎。”
蘇霍一笑,想了想,又行出丈外,與軒轅宸說了什麽。
兩人背對着我,也看不到口型,軒轅宸一直點頭,後來兩人也不知道說了什麽,便哈哈大笑起來。
過了一會兒,二人一起回來,我和軒轅宸這便送蘇霍上去船上。
船夫掌帆,船兒這便離岸。
“對了傾沐。”蘇霍突然在甲闆上喊,“你留給爺爺的畫,爺爺很喜歡。不過,那畫隻畫出了爺爺一半的英武。”說完,他起馬步亮了一個招式。
此時海風乍起,他朗朗鐵骨,當真将帥之風。
他一笑,與我揮揮手,“回去吧,起風了,莫要着涼才好。”
“嗯。”我重重的點頭。
船兒展帆,很快行遠。
我站在岸邊,看着蘇霍的船越變越淡淡傷感的同時,竟是突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怎麽了?不開心嗎。”軒轅宸攬住我肩膀。
我搖搖頭,“沒事,就是看着風景很好。”
軒轅宸笑了一下,低頭在我額上輕啄一下,“小丫頭,莫要太過傷感了。等孩兒生下來,你養好了身子,咱們想辦法回西祁一趟,讓爺爺他老人家,看看曾孫,你看可是好?”
我笑了一下,點點頭,“嗯。”了一聲。
軒轅宸在我轉身,将我攔腰抱起,笑一下道,“起風了,咱們該回去了。我讓銘奇去後面山林打了野兔,這會也該回來了,回去給你煮好吃的。”
我圈住他的脖子,找個舒服的姿勢依靠。
行了一會兒,我擡頭道,“宸哥,我突然想吃雪山夾縫中的山雞野菇湯了。”
軒轅宸點點頭,“一會兒吃完東西,咱們去佘醫仙那裏,讓他給你看看,若是無恙,咱們在住幾天就回雪山。”
“嗯。”我應了一聲,重新依靠在他的肩膀上。
從海邊緩行,穿過花海,很快就到了木房。
銘奇早将野兔收拾好了,軒轅宸親自下廚,沒是一會兒,便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湯水端來。
吃過飯,我來了困意,軒轅宸也沒帶我去佘冥那裏,攬腰抱了我返回草廬。
快行到草廬的時候,我問他,“宸哥,你這樣總是抱着我,以後要是變懶了,不愛走路怎麽辦?”
他認真的想了想,道,“那從明日起,晨起我便開始練劍吧。”
我有些不明白,“我變懶了,和你晨起練劍有什麽關系?”
“因爲這樣,我便有力氣一直抱着你了。”
海風輕蕩,花香漫漫。
軒轅宸彎唇一笑,漂亮的桃花眼裏,似是韻着世間所有的溫柔
我笑了,湊過去,啄一下他的薄唇。
他略是一頓,随即降溫将我放下了,深深的吻來
海島很是安靜,坐在海灘,聽海浪和風的聲音,仿似坐在塵世之外。
我與宸哥晨看朝陽從海岸升起,夜觀星辰在天邊閃爍,有時一覺醒來正好趕上夕陽西下,我二人或坐在海邊,或相依坐在木屋的窗前,看火紅殘陽從花叢落去,靜待時光荏苒。
就這樣,一轉眼,就過去半個月。
先時候,我吃什麽都香,待到孩兒足過三月,我竟然開始挑食了,聞到腥膳味兒就暈嘔,經常是沒吃多少東西,就有了嘔意。
軒轅宸思量再三,經佘冥反複切診後,終于決定三日後離開。
待了許久,還真是有些不舍的,不過,一想到可以吃到雪山夾縫中的野雞蘑菇湯了,心裏也隐隐也有些期待。
許是心中起了思量,自從決定離開,我便開始宿夢。
第一天,我夢到榮子揚和齊岚遇了難,好海風乍起,驚濤駭浪,一小舟左右搖擺,被一個巨浪掀翻,一隻巨大的白肚黑魚猛的從海中蹿起,将他二人吞進腹中
猛的驚醒,窗外夜風乍起,海浪聲此起彼伏,我竟是不敢再睡。
第二日,我夢到顧茯苓正在一片綠草地上放紙鸢,突然一隻冷箭從斜刺裏飛來,她的笑突然凝固,不可置信的低頭,看着隆起腹上的箭羽,眼角留下兩行血淚,伸手虛空一抓,似是想讓我幫幫她
我猛的從榻上坐起,發現已是一頭一身的汗。
軒轅宸被我驚醒,抱着我安慰,讓我别怕
怎麽可能不怕,夢境如此真實,我似乎能感覺到茯苓的驚恐與不舍
我披了衣衫站在窗前,看了一晚的北鬥七星,蘇霍離開時的那種種不好預感,似乎又擴大了數倍。
他們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連着熬了兩日,第三天,我竟是不敢入睡了。
軒轅宸似是看出端彌,又是給我講笑話,又是按太陽穴放松的,最後還将一直放在銘奇那裏的錦狸拿将過來。
他不知從哪裏弄來彩緞,在錦狸脖子上系出一個花朵。
花朵粉色,系在白絨絨的雪團上,甚是讨喜。看着兩隻小東西左蹦右跳,又落在我肩頭,用小鼻子拱我臉頰,我心裏一柔,終究是笑出生來。
緩緩睡下,子夜時分又醒,在合眼,竟又是宿夢。
這一次,我夢到無數屍骸。
大人,孩子,男子,女子
無數屍骸重疊在一起,小山一樣,惹人觸目驚心。
我走在屍骸中間,大聲呼喚,卻是不見半個人影,心裏知道這是夢,卻根本醒不過來,沒辦法,就隻能在寂靜無人的屍骸堆裏狂奔。
突然,我看到前面有一人影背身而立,雖是意識到危險,但我就是控住不住的往前跑,待跑到離他幾米遠的地方,那人猛的回頭。
竟是面色蒼白如紙的赫連雲沼
“啊!這一次我真被吓到了,一蹬腿睜開眼睛,本能的去抱軒轅宸,手一伸,竟然抓了個空。
宸哥
輕喚兩聲,屋中空曠,并無人應我。
起身下榻,去桌邊給自己倒一杯茶,微涼的茶湯入喉,似乎感覺穩了一些。
取棉帕将額頭細汗抹去,我披了一件紗蓬,行去将窗子打開。
今日略有些陰沉,暗沉的烏雲将殘月遮住,直留一團暗影高懸。
沒了月色皎華,前方一片黑暗,隐有海水拍打礁石的聲音傳來,在寂靜的夜色中放大數倍。
自我醒來,已有盞茶功夫,三更半夜的,宸哥做什麽去了?
心思一動,我凝神而看,竟是在岸邊,看到了一艘小船,慢慢側看,便見草廬的後方站了兩個人。
一個穿着中衣,披一塊墨色披蓬,正是宸哥,另一人,雖是背身,但看着背影甚是眼熟,仔細想想才發現,這人是東虎手下的一個兵長,似乎是叫馮均。
二人不知說到了什麽,馮均突然後退一步,單膝跪倒了。
嗯?
是發生什麽事了麽?
我趕緊凝神,想看他口型,偏這時候,突的生出一陣嘔意,一瞬間天旋地轉的,若不是及時扶住窗子,定會載到在地上。
緩将一會兒,我撫住依舊平攤的小腹,自嘲的笑了一下。
自從發現有了孩子,我能用力量的時間越來越短,每次一用,就會虛上很久,這樣看來,怕這力量,以後也不能再用了吧
又是緩了一會兒,我松開窗子,遠遠的,便見宸哥行了回來。歎了一聲,我合了窗子,行去桌邊又倒了茶水。
剛是喝了一口,軒轅宸便悄聲進屋,看到我,他眸中飛快的閃過一絲一樣,笑了一下道,“小丫頭,你什麽時候醒的。”
我放下茶盞,捋了一下鬓角的發道,“口渴,便就醒了,喚你不在,便自己下來喝茶了。”
“嗯,夜涼,早點休息吧。”将門關合,他行過來将我抱起,放回榻上。
“睡吧。”在我額頭吻了一下,他将被子掖好。
我“嗯。”了一聲。合眼片刻,似不經意的問,“你剛才去哪裏了。”
“哦,屋中有點悶,去廬後一會兒。”
屋中一片漆黑,遠處海浪拍打。
我等他繼續說,但他隻是有節奏的輕輕拍着我的背,沒是一會兒,竟然先睡将過去。
耳邊有均勻的呼吸,我心思卻亂的很,合了半天眼,偏就是睡不着。
想再次凝神,看看那船還在不在,但身子無力,在難用那力量。
眼前不斷重複着幾天的夢境,待到東方破曉,終才有了困意。
迷迷糊糊的,在次醒來,軒轅宸竟是不在身邊,秋瑾端正的坐在榻邊,見我醒了,趕緊行将過來,“主子,你可是餓了,可是有想吃的東西?”
我隐隐覺得不對。
自來到小島,秋瑾便沒進過草廬,每每醒來,第一眼見到的便是軒轅宸
似是知我所想一般,秋瑾道,“主子,宸王殿下晨起說要給你準備個驚喜,一早就出海回中陸了,說是三兩天就回來,讓你安心等他。”
“什麽!回中陸了?”不是說今日一起回去的麽
秋瑾點頭道,“嗯,原本是要一起走的,但是佘醫仙說了,主子這幾日休息不好,怕是出海動了胎氣,得多修養幾日的才好。
宸王殿下這便先回去了,走之前他囑咐過,讓主子好好休息,也就兩三日,他便也回來了。那會兒,便在一起回中陸去。”
秋瑾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異樣,但沒異樣就是最大的異樣。
若是以前,也就算了。如今我有孕在身,他怎麽可能留我一個人在這兒,自己回去
有問題!肯定有問題!
“喲,看起來,今日氣色不錯麽。”
草廬的房門一推,佘冥便端着一個花瓷碗行進來。撇我一眼,便将碗遞了過來,“真是不讓人省心,前幾日還好端端的,一說要回去,身子竟然不争氣起來。
諾,快喝了吧。幸虧我身上有丹藥,要不然,看你怎麽辦。”
我接過丹藥,想了想,還是一口喝下。
末了,我問秋瑾,“島上,可是還有餘船?”
秋瑾一愣,随即笑了一下,“回主子,我和佘醫仙是坐一條船來的。爲不惹人起疑,我們便将船給了季小侯爺,讓他順着另一個方向回去,島上唯一的船,今晨被宸王殿下駛走了,已是在無餘船。”
我點點頭,“如此,就隻有等宸哥回來了。”
秋瑾當即點頭,我心中一哼,道,“我餓了,想吃些清淡的。”
她應聲而去,不大會兒就端了湯水回來,吃過後,我故意露出倦意,吩咐她不要打擾,便合衣躺下。
秋瑾在屋中等了一會兒,确定我睡着了才悄悄離開。
待她出去,我“唰”的一下睜開眼睛,套了鞋子,悄悄跟在她身後